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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之光武傳》第162章 塵埃落定
  劉秀和劉演等人不同,自幼有師丹這位朝中大員指點,耳聞目染,對朝中局勢的了解遠勝常人,同時他也把握到了劉衎此時的立場。對於王莽一族來說宛城王氏雖然只是馬前卒,虎口牙,可若要拔除勢必會觸怒虎威,劉衎雖是皇帝,卻身不在長安,勢力也遠弱於王莽,一旦強行誅殺王朔等,無疑就是對王莽宣戰,到時一旦王莽狗急跳牆,後果將不堪設想。

  “陛下……”張卓拱手,給了劉衎一個眼色。這位大太監久居深宮,同樣了解朝中局勢,除了劉秀之外,他是第二個明白劉衎處境之人。

  劉衎歎了口氣,忽然說道:“文叔,此事你怎麽看?”

  眾人心中一突,一道道驚異的目光射向劉秀。

  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皇帝高高在上,身邊的文臣謀士無數,每當天子有所不決,便會谘詢下問,可劉秀乃是一介寒儒,處置宛城王氏如此大事,皇帝竟然谘詢於他,足見劉秀在劉衎這位天子心中的地位實在是舉足輕重。

  王邑亦看向劉秀,眉頭皺起,似是有些警惕。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劉秀雖說不是流氓,可他能文能武啊!王邑是真怕這小子整出什麽么蛾子,名正言順地把宛城王氏連根拔起。

  劉秀掃了一眼眾人,心中已有盤算,依禮作揖道:“草民以為……”

  “打住!”

  他的話還沒開口,劉衎便打斷了一句,說道:“你救駕有功,且文武全才,實乃國家之棟梁,聯特許你為天子門生,以備谘詢!”

  眾人皆是一驚,劉衎這話等同在說,你從今往後就是我的小弟,有什麽事大哥罩著你。

  劉良驚喜交加,忙道:“文叔還不謝恩!”

  劉秀一怔,這才下拜道:“臣,劉秀叩謝皇恩!”

  劉衎欣然點頭,問道:“這宛城王氏該怎麽辦?”

  劉秀站起身,目不斜視,說道:“回陛下,大漢律法素來講求真憑實據,如今張康已死,宛城王氏是否與其勾結已是死無對證。因此,陛下要誅滅王氏的做法不妥!”

  此言一出,除太監張卓之外,包括劉衎在內,眾人皆是大感意外。

  一直和宛城王氏死磕的劉秀竟然要放過他們?!

  劉衎愕然地看向劉秀,似乎有些不滿,皺眉道:“這就是你的看法?”

  劉秀忙道:“臣還沒有說完。”

  劉衎頷首道:“繼續說。”

  劉秀侃侃道:“然雖無證據證明王氏勾結張康,意圖謀反,但也沒證據證明他們清白,且王家久居宛城,卻將宛城搞得烏煙瘴氣,民生怨道,臣以為他們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劉衎饒有意思地問道:“那如何定罪?”

  劉秀看了一眼王邑,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似笑非笑地說道:“按大漢律,可抄沒家產,充作罰金,命其全族遷出宛城,流放異鄉。”

  “什麽?!抄沒家產,流放異鄉,陛下,這……”

  王邑一聽頓時急了,王氏扎根於宛城已有數代,早已根深蒂固,如今若按劉秀所言收沒家產,流放他鄉,那和滅族有什麽不同?

  與王邑剛好相反,劉衎的臉色卻一下子變得精彩起來,他是皇帝自然明白劉秀這招的妙處,既沒有和王氏撕破臉皮,又鏟除了盤踞在宛城的王氏爪牙,一舉兩得,點頭道:“愛卿所言甚合聯意,此事就按你的主意辦吧!”

  “陛下且慢!”

  王邑跳了出來,

正要開口卻被劉衎冷冷地打斷道:“王愛卿,此事聯已經從輕發落了,你若是覺得不公,那聯就只有上稟太皇太后,讓她老人家下令追查,到時不光是宛城王氏,就連你那侄兒王臨只怕都護不住了!”  王邑臉色難看,猶如吞了隻死蒼蠅一般。

  刺殺皇帝本就可大可小,一旦事情被捅破了天,受牽連就不僅僅是宛城王氏,就連王莽也會因為四子王臨受到牽連,到時朝中何武,公孫祿等人再發難一擊,王氏苦心經營多年的基業只怕就要毀於一旦了。

  王邑亦是人傑,很快便想通了此理,知道唯今之計,只有棄車保師一招方可化解危機。

  他頓首一拜,汗顏道:“陛下聖明,臣心服口服!”

  聞言,王朔等人面如死灰,劉衎卻是掩不住的興奮,他素來受製於王莽,而王邑乃是王莽的心腹,這是他第一次在與王氏家族的對抗中佔了上風,而這一切全賴劉秀在旁出謀劃策。

  這時,唐二匆匆來報,“啟稟陛下,南陽太守甄阜聞詢已然趕來,現在正在場外候著。”

  劉衎一臉嫌棄,低罵道:“他來得倒是時候。”接著點頭道:“宣他晉見。”

  “諾!”唐二頓首,朗聲道:“宣南陽太守甄阜晉見!”

  會場之外,甄阜慌慌張張,晃晃悠悠地跑了進來,還沒有到劉衎身前,便誠惶誠恐下跪道:“臣甄阜不知天子臨幸宛城,護駕不利,死罪!死罪!”

  劉衎擺了擺手,說道:“罷了,如今大事已定,你也不必領罪了,都尉張康反上作亂,伏法受誅,家眷宗族一概誅滅,不容姑息;至於宛城王氏,哼!他們牽連不清,文叔提議抄家流放甚合聯意,你說這流放到哪呢?”

  甄阜想了想,說道:“不如將他們流放到堯山,陛下以為如何?”

  堯山地處南陽之北,臨近神農架,乃是熊耳山的支脈,屬伏牛山系,那裡一片原始未化,人跡更是罕至,乃是不毛之地。

  劉衎已有些疲累,不耐煩道:“就這麽辦吧,此事亦由你督辦。”

  “臣遵旨!”

  甄阜接下了濫灘子,劉衎又輕松了起來,笑著對劉秀道:“文叔,這次救駕你當居首功,你想要什麽賞賜盡管提出來,聯定會滿足於你!”

  皇帝一言,眾人動容。

  劉稷、劉元姬都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恨不能替劉秀提出賞賜,偏是劉秀搖頭微笑,說道:“陛下已然賞賜了許多,臣不敢貪婪!”

  “知足而不辱,好!”劉衎欣然讚賞,對劉秀更是看重幾分,說道:“既如此,聯便再賞你個恩典,你才學卓絕,聯特封你為太學博士,你看如何?”

  眾人再度震驚,太學博士身份超然,雖非官職,卻是秩比二千石,已是登堂入室,劉秀若領賞,那便是一飛衝天,絕對是大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博士。

  “文叔老弟,你還不領賞謝恩!”翟義笑了起來,他對劉秀極是賞識,經宛城救駕之後算是有了交情。

  劉秀緘默幾息,頓首肅然道:“臣,謝陛下隆恩,然太學博士之位,臣不敢接受!”

  眾人聞言又是一驚。

  “文叔哥,你瘋啦!哎喲,二姐,你掐我作甚?”劉伯姬一聲驚呼,卻被身旁的劉元姬掐了一下。

  劉元姬給了妹妹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插話。如今的劉秀已是今非昔比,不僅受皇帝賞識,更和皇帝有過命的交情,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均非常人可比,劉伯姬天真爛漫不假,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劉秀拒絕賞賜,她生怕小妹觸怒龍顏,引來殺身之禍。

  當然,她這份考慮其實有些多余,劉衎性子還算寬仁,又知道劉伯姬與劉秀的關系,只是淡然一笑,問劉秀道:“卿何故不受聯封賜?”

  劉秀正色道:“太學博士地位超然,非才德兼備,名動天下之人不可勝任,劉秀自忖不及,焉敢受賞?且按祖製,博士尊位數量為十一人,如今並無缺席,臣如何擔任?”

  劉衎撇了撇嘴,知道劉秀所言不假,輕歎一聲,問道:“可是,太學博士不是你一直追求的目標麽?”

  劉秀柔和地看向遠處的陰如月,見她眼神中頗有鼓勵之意,微微一笑,傲然道:“臣願與天下賢才共會之!”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震,不少人看向劉秀的眼神充滿了敬佩之色,明明有捷徑可走,卻非要千軍萬馬擠那獨木橋,這少年人的驕傲當真了得。

  劉衎驚訝萬分地看著劉秀,片刻之後卻忽然大笑了起來:“好好好!不愧是劉文叔,以你的才學聯相信太學博士之位定然有你一席之地。只是,聯這賞賜……”

  劉秀拜倒,說道:“陛下若真想賜賞,臣倒真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準!”

  劉衎高興萬分,他是天子,平日裡每天求著賞賜的人只怕能繞著長安圍上三圈,如今好不容易開口允賞,你卻不接受,他的臉往哪放?忙點頭道:“有什麽事相求,旦說無妨!”

  劉秀道:“張康謀反一案塵埃落定,不宜再增殺戮,況且南陽守軍、家眷旁戚於此事毫不知情,如今罪首伏誅,臣特請陛下止息殺伐,以示仁德!”

  張康因為王邑的出賣背上謀反的罪名,族中家小,岑彭等三千南陽守軍同樣受到牽連。甄阜面慈心惡,一但受命清洗張康“余孽”,只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劉秀心中不忍,因此出面求情。

  “你要聯放過張康的家小和部下?”劉衎面色賞過一絲不快。

  劉秀點頭道:“還望陛下天恩浩蕩!”

  這時,張卓笑呵呵地湊到皇帝身旁,低聲幫襯道:“陛下,劉公子幾次救駕力挽狂瀾,功不可沒,依老奴愚見,您還是準了他這人情吧!”

  劉衎歎了口氣,無奈道:“連張卓都這麽說了,聯還能怎麽辦?罷了!罷了!就依你,此事到此為止吧!”

  “謝陛下天恩!”劉秀大喜,忙叩首道謝。

  劉衎瞥了一眼王邑,見他臉色陰晴未定,冷聲道:“王卿,南陽一事你還有什麽想法麽?”

  王邑忙道:“陛下聖明,臣不及萬一,只是張康伏誅,南陽都尉一職出缺……”

  “此事聯早有決斷,翟義聽封!”

  “臣在!”

  翟義出列,大模大樣地站在王邑前面。

  “即日起,南陽都尉一職由你暫代!”劉衎連消帶打,直接把南陽都尉的位置搶到了手中。

  王邑大驚,忙道:“陛下,此事會不會不妥?”

  劉衎翻了個白眼,說道:“有什麽不妥?王卿剛才還說聯聖明,卿不及萬一來著。”

  王邑暗罵自己多嘴,無奈之下隻得說道:“翟大人掌管羽林軍,身系陛下您的安危,如今任了南陽都尉一職,這羽林衛何人接手?”

  劉衎道:“羽林衛是聯的親衛,自然由聯親自接手,再說了回長安的路上不是還有你王卿麽,聯的安危就全仰仗王卿你了。”

  王邑一臉懵逼,頗有一種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的感覺。

  皇帝微服南陽, 他本欲刺殺,可這麽一鬧,他不但不能行刺皇帝,還要千方百計地護著皇帝,若皇帝真在半路上出了事,那麽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自己身上的罪名了。

  王邑欲哭無淚,這真是黃泥掉進了褲襠裡,不那個也是那個呀!

  劉秀、張卓等人暗暗好笑,這招釜底抽薪之計是他們一早就已經謀劃好的,為得就是對付王邑和他手下的刺客。

  劉衎亦是忍著笑,裝出一副正經的樣子,說道:“好了,南陽之事已了,太皇太后怕是掛念聯已久,張卓,王邑!”

  “臣在!”

  “老奴在!”

  劉衎淡然道:“收拾好人馬,即刻隨聯返回長安!”

  “諾!”

  事已至此,王邑也沒有選擇,南陽謀反一案他和王臨都牽連太深,若此時再不從命,皇帝一旦震怒,只怕到時候叔侄二人連活著回到長安都成問題。

  劉秀見王邑屈服,這才送了一口氣,朗聲道:“臣恭送陛下!”

  唐大牽來了馬車玉輦,劉衎站在車旁,親切地拍了拍劉秀肩旁,笑道:“文叔,你是聯的兄弟,以後就不必多禮了,多多保重,聯在長安等你!”

  劉秀重重點頭。

  車馬儀仗浩蕩隨行,千騎羽林衛從旁護衛,又有王邑、張卓保駕,劉秀想來返回長安的旅途該是一帆風順才是。

  輕歎了一口氣,劉秀回轉身時只見陰如月、劉良、劉演等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他不禁訕訕一笑,搔頭道:“這世家之爭總算塵埃落定了哈……”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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