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離開潘家的馬車隊,獨自前行了一段時間,神情有些鬱悶,腦海中亦胡思亂想起來。
“自己這一出門便是半個月沒了蹤影,連除夕都過了,只怕娘親和大哥早已急壞……嗯,那潘家小姐如此善良,耿忠又是武技高強之輩,也許蒼天開眼,能讓他們平安渡過這一劫也未可知……”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劉秀一驚,忙回首看去,只見揚塵之中一隊人馬正飛馳趕來。
“喂!前面那小子站住!”
劉秀又是一驚,心道:“這些家夥莫不成是衝我來的?”
他沒有逃跑,畢竟對方清一色騎著馬匹,自己要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如索性等下那些人,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作甚?
馬兒轉瞬即至,十多名漢子策著馬匹,將劉秀層層圍住,一副不友善的樣子。
其中一人瞥了劉秀一眼,叫道:“白老大,只是個過路的少年!”
“少年?”
人群之中,一個溫潤的聲音響起,接著所有圍著劉秀轉悠的人紛紛閃開兩旁。一名身著儒服,臉有病色的少年策著馬兒走了出來。
劉秀打量了下那少年,心中不由地大奇:“那少年看起來也大不少我幾歲,一副文弱病態,怎的會廝混在這些江湖草莽之中?那些人剛才叫他白老大,難不成他是這夥人的頭頭?”
劉秀在打量那少年的同時,那少年也是一臉古怪的打量著劉秀,片刻之後,開口問道:“這位小兄弟,敢問一聲你這是要上哪去呀?”
“去蔡陽訪親拜年!”劉秀見他和顏悅色,其余人卻是一臉戾氣,不禁暗暗警惕起來。
“訪親拜年?”那少年撇了撇嘴,似是無話可說。
一旁的魁梧漢子湊了上來,低聲在白老大耳旁道:“老大,要不要兄弟幾個作了這小子?以免漏了風聲?”
白老大皺眉道:“不必了!看樣子只是一個尋常的儒生,咱們正事要緊,不用節外生枝!”
“諾!”
那大漢顯是對他十分敬畏,重重點頭之後,對著眾人大手一揮,喝道:“我們走!”
那些大漢聽到了他的呼喝聲,解去對劉秀的包圍,齊齊策著馬兒向南呼嘯而去。
白老大衝著劉秀微微頷首,嘴角咧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後,揚鞭一抽,催著良驥絕塵而去。
劉秀抹了抹掌心的冷汗,見群盜離去後,這才松了口氣。方才那大漢在白老大耳旁的聲音他自是聽得一輕二楚,只要那個白老大稍稍點頭,那些強盜便會一擁而上,將自己亂刀分屍。
看著盜匪們離去的方向,劉秀又暗暗擔心起潘瑤等人,“那些強盜一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只怕雙溝鎮上凶險異常!”
想到這裡,劉秀哪還淡定得住?趁天色尚未入夜,一頭鑽入路旁的山林之中,往雙溝鎮趕去。
月兒漸漸掛上了山頭,野林之中卻有一道人影飛快閃過,宛如披星戴月一般,快得令人難以察覺。
劉秀本沒有練習過輕功身法,此時對他來說亦只是單純地趕路而已,然而他卻不知道,輕功的強弱全系於內功,此刻他的內力澎湃,奔跑的速度早已不遜於江湖一些擅長輕功的異人。
而之所以如此,自然全是那玄妙功法的功勞。
那功法煉化他身內的寒毒之後,便在他二路經脈之中不停地搬運著真氣,那真氣循環往至,生生不息。因此,縱然他連著跑了一個多時辰,
仍沒有絲毫的疲憊之感,相反的,由於真氣運轉漸旺,他對體內真氣搬運也愈發的松純熟起來。 “起!”
劉秀一聲低喝,縱身翻騰,越上前面的一棵大樹,身手靈活地猶如猿猴一般,在樹上竄來竄去。
他如此急著趕往雙溝鎮倒也不是指望自己能夠幫忙擊敗那些強盜,而是想在潘家車隊進入雙溝之前攔住他們。
官道曲折,快馬雖快,難免折了不少時間,劉秀仗著氣息悠長,直線行進,竟趕在了眾強盜之前抵達了雙溝鎮。
雙溝鎮規模不大卻位於新野和蔡陽之間,來往兩地的客商大多都會在鎮上客棧投宿,因此雙溝鎮上向來極為熱鬧,酒肆夜市也是徹夜不歇,二年前,劉演帶著劉秀出門求醫亦曾路經此地。可眼下那雙溝鎮上卻是死寂一片,甚至連犬吠聲都沒有聽到。
劉秀暗伏在鎮外的小樹林之中,見鎮上一片黑燈瞎火,心中不禁打了個突,難道那些強盜已經得手了?旋即又覺得不對,自己的腳下極快,白老大那一夥人更策著快馬,而潘家卻是馬車步行,按理說應該不會這麽快抵達雙溝鎮才是。
想到這裡,劉秀心念一動,一個閃身,躍上了鎮子外圍房頂,往鎮子內摸去。
酉時剛過,離雙溝鎮不遠的官道上,耿忠等人正護著車馬緩緩駛來。
“小姐,前面就是雙溝鎮了,咱們到那打尖休息。”耿忠交代了一句。
“嗯……”
馬車內,潘瑤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聽得耿忠心中隻泛嘀咕。
小菊看著自家小姐一臉患得患失,湊上前低聲道:“小姐,您不會是在想那個陸公子吧?”
“嗯!嗯?!”
潘瑤正魂思夢繞,被小菊突然這麽一問,措不及防之下頓時大窘,玉臉火燒地嗔道:“死丫頭,說什麽呢?!”
小菊嘻嘻一笑,道:“小姐,喜歡便喜歡唄!你別說那陸公子,雖然瘦弱了點,不過長相卻是俊秀的緊,可惜不知道他的家住在蔡陽何處,不然……哎喲!小姐,你戳我作甚!”
“死丫頭,明明自己動了春心,還好意思來取笑我!可別忘了,陸公子落魄時你對人家那態度!”潘瑤低聲笑罵了一句。
小菊一怔,頓時滿臉苦澀,辯解道:“當時他一身破爛行頭,我哪知道他是一個落魄的書生?”
潘瑤呵呵一笑,調侃道:“別找借口了!你呀,明明是以貌取人,或者……狗眼看人低……”
“可惡!小姐,你居然拐著彎地罵我!”
小菊不依,和潘瑤在馬車內打鬧嬉戲起來,而雙溝鎮也漸漸出現在眾人眼前。
與此同時,劉秀已然悄悄潛入了雙溝鎮,借著夜色藏匿在瓦屋上。
“奇怪,若大一個雙溝鎮怎地連一個人影都找不到?難不成被那些強盜……”想到這裡,劉秀不禁一陣戰粟,心道:“我還是去鎮口截住潘家的車馬隊吧!”
就在他旬要動身時,左側的屋簷下,忽然閃過兩個人影。
劉秀一怔,頓時好奇心起,一個飛身,靜悄悄地更在那兩個人影之身後。
那兩個人絲毫不知劉秀已經盯上孔自己,低聲說笑著走進了一處大宅。
劉秀伏在大宅圍牆之外,眼見宅子中竟然隱隱有火光照出,似是有人在低聲談笑。
劉秀心念一動,一個翻騰,輕悄悄地躍上了瓦房,揭開一塊能瓦片。
屋內,一片燈火通明,長桌之前,幾大山寨的首領聚集一堂,而為首的正是自己在半道上見過的那位被稱為“白老大”的少年。
“白老大,潘家的車隊已臨雙溝鎮!”
“很好!”白老大咧嘴一笑,問道:“熊寨主,雙溝鎮上的人可曾安置妥當?”
一名粗壯的漢子邪笑道:“白老大放心!一鎮三百多號男女老幼全被我和肥龍關進了鎮外的祠堂,眼下正由肥龍看守著!”
“辦得不錯!”白老大讚了一句,正色道:“這次是我八大山寨第一聯盟合作,大夥切不可失了咱們八大山寨的威名!”
眾首領不迭頷首。
屋頂上,劉秀聽得冷汗直冒,頭痛不已。八大山寨聯手只怕有好幾百號人,縱然是蔡陽城內的官軍來了對付起來都有些力不從心,何況眼下就只有自己一人,這要如何對付?
只聽屋內的白老大續道:“至於耿忠,那就看柳當家你的了!”
一聲嬌笑響起,一位身材惹火,穿著暴露的美婦道:“白老大既然這麽吩咐,那奴家也就只能勉為其難地會會這位門下賊曹。不過,咱們可有言在先,那紅籌我要比你們的多出三成!”
“比我們多出三成?!柳豔蝶你是搶紅籌還是我搶我們?”一名精瘦猥瑣的漢子氣極敗壞地跳了起來叫道。
柳豔蝶冷笑著瞥了那漢子一眼,一副慵懶表現,道:“金錢豹子若想去替奴家去試試耿大人的快刀,奴家情願將三成紅籌雙手奉上!”
那名叫金錢豹子漢子臉皮一抽,立時無語。
白老大笑著打圓場道:“好啦!錢寨主,那耿忠不是庸手,讓柳當家的對付耿忠,咱們多給她三成紅籌不算過份!”
金錢豹見白老大這都這麽說了,哪裡還敢有異議,隻得一臉不服地坐在一旁,暗暗生悶。
白老大見眾首領沒有意見,起身道:“既然大家沒有異議,那便各自準備吧!”
劉秀知自己不宜再偷聽下去,趁著一眾強盜還沒有發現,幾個翻騰躍過圍牆,消失在黑夜之中。
另一邊。
潘家的車隊已然進入雙溝鎮,耿忠單騎在前開道,雖看似威風八面,但心底卻是一陣發毛。這雙溝鎮仿佛是鬼域一般,安靜的實在令人詭異。
耿忠揮來幾個護衛,吩咐道:“你們幾個,去前面的客棧看看!切記要小心!”
“諾!”
四名護衛手持長劍,結伴往前面店鋪摸去。
耿忠又對身的其他護衛下令道:“大家小心些,保護馬車!”
眾護衛高聲令命。
馬車中的潘瑤聽出了異樣,出聲道:“耿叔叔,外面怎麽了?”
耿忠策馬來馬車旁,強笑道:“沒什麽大事,我讓幾名護衛到前面察探一番,待會咱們就找一間乾淨的客棧住下,好好休息一晚。”
“嗯!”潘瑤將信將疑的應了一聲。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淒慘的叫聲傳來。
眾人具是一驚。
“鏗!鏗!鏗!”
幾十把刀劍齊齊出鞘,護衛們一個個神情緊張萬分。
耿忠心中雖然也有些毛骨悚然,但神色還算冷靜,喝道:“都穩住!你們幾個護好馬車守好小姐!待本官前去看看!”
說罷單槍匹馬往慘叫聲傳來方向尋去。
夜風徐徐,雙溝鎮寂靜的老街上傳來了馬啼碰擊石磚的聲音。
耿忠少年時亦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也算見過不少江湖中人的手段,經歷過不少凶險,可是像今夜遇到的情況卻讓他心底有些發毛。轉過幾條街,只見不遠處一家客棧內隱隱有火光傳出。
耿忠皺了皺眉頭, 從馬上躍下,緩緩抽出腰間環首刀,向著火光悄悄摸去。
他並不傻,整個鎮上黑燈瞎火,只有此處有火光,若不是陷阱那才是怪事。
“吱嘎……”
耿忠小心翼翼地推開木門,發現客棧內空無一人。
“奇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耿忠喃喃自語了一句,面色一沉朗聲喝道:“在下的新野縣門下曹賊,耿忠是也!請問是哪路朋友到了,還請現身一見!”
那聲音混入內勁真氣,極是洪亮,震得整座客棧嗡嗡作響。
然而,除此之外,客棧內仍是悄無聲息。
就在耿忠暗自古怪時,那掌櫃的台下突然傳出“唔唔”的聲音。
耿忠一驚,提著環首刀朝著桌台下定眼看去,不由地一怔。
那桌下被繩索困縛著四個人,可不就是自己派往到鎮上勘察的那個四家夥麽?
“你們怎麽回在這?出了什麽事?”耿忠忙解開其中一人口中的破布,問道。
那人道:“回大人,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剛一進店門就被人拿住了,墩子的大腿上還被人割了一刀……”
耿忠心中一凜,看向那名叫墩子的護衛,只見他大腿上鮮血淋淋,人也昏迷不醒。陡然間,耿忠臉色大變,叫道:“不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了!”
說完一陣風一般衝出了客棧,躍上馬鞍,急急趕回馬車隊。然而,當他趕到時哪裡還有馬車侍衛的影子?
一時間,耿忠頭皮發麻,腦海中回想起了劉秀之前的警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