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玲是個小毒舌,這一點劉秀很早就知道,可是當這麽多人的面被小丫頭鄙夷了,他總不免有些尷尬。
陰如月見劉秀發窘,瞪了墨玲一眼,問白婉道:“白師姐,你就把話說明了吧,月兒也很好奇哩!”
白婉道:“其實這不怪你們不知道,實際上除了那些江湖上的名門大派之外,很少有世家知道。所謂的魔門不過是修煉的功法與我們正道背道而馳而已,並非指得是人。”
眾人一頭霧水,劉秀更好奇道:“怎麽說?”
白婉解釋道:“正道功法主生,魔門功法主死,生者以氣生萬物,死者奪萬物而歸已,然則二者之中亦有另類。譬如九龍元聖,他的功法傳自它囂、魏牟,說白了就是傳自楊朱全性一脈。不過,他殺戮時是卻很分寸,專挑那些十惡不赦,奸淫擄掠之徒。”
她這麽一說,眾人終於明白過來。
魔門中人以殺生來修煉,但被殺的對象卻是可以選擇著,殺那些良善無辜那是為惡,可若殺那些江湖敗類那便是除惡,情況也就截然不同了。
“這麽說來這個九龍元聖是好人嘍?”劉伯姬蹙著眉頭,俏容古怪地問道。
“那也未必!”白婉續道:“九龍元聖雖然算不上奸邪之輩,但他馭下極寬,徒子徒孫之中多有品性不良之輩,所以他也算不上什麽好人。”
“原來如此……”劉秀頷首,心道:“正魔修得都是道,只是善惡之念存乎人心,各有不同。”
這時,劉子張、劉玄父子二人匆匆趕來。
“大哥,長史大人派人來了!”
“哦?”劉良等人紛紛起身。
帳外,一位身著儒服的少年走了進來,笑吟吟拱手抱拳道;“南陽太守主簿彭寵見過劉家主,哦?陰公子、李公子、鄧公子也在,那太好了,省得在下再奔波了。”
眾人打量了彭寵一番,不禁暗暗納罕,太守主簿等同於甄阜的秘書,這彭寵相貌平平,年不十六七歲,居然能成為甄阜的主簿,顯然此人不是出身不凡,便是有特殊的才乾。
“彭大人!”劉良也不怠慢,還禮稱呼,問道:“不知大人此來有何要事?”
彭寵微微一笑,道:“下官是奉太守大人令特來傳訊,下一輪的文賽辯論將在三日之後的留侯祠舉行,請諸位早些安排。”
聽到要在留侯祠比試,眾人面面相覷起來。
漢初三傑之一的留侯張良乃是家喻戶曉的人物,秦未年,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張良輔佐漢高祖進兵長安,路經宛城時本欲攻打,是張良、陳平等人出計說降了當時的南陽太守,免去了一場兵災,宛城百姓感念其功德,便在城中立祠祭祀,傳頌這一代功臣。
如今大漢王統已續二百余年,在留侯祠舉行文論辯賽倒是一樁奇事。
劉良拱手道:“在下已知曉,煩勞大人回稟甄太守,就說劉良一定準時前往!”
彭寵道:“既如此,下官就告辭了!”說罷,他饒有意思地看了劉秀一眼,退出了大帳。
一旁的劉子張忙道:“我送送大人!”
說著也跟著出了大帳。
劉良的目光落在了劉秀身上,捋須道:“文叔,三日之後的比試就要看你的了!”
劉秀躬身道:“文叔一定盡力而為!”
……
王家大帳內,王臨怒氣洶洶地扯爛了蓋延送來的辭別信,破口大罵道:“蓋延,你有種!我王臨只要有朝一能夠繼承大統,
定要滅了你穿雲堡滿門!” “四公子,事雖可惱,可眼下咱們該怎麽辦?”王朔上前低聲詢問道。
王臨火氣發了,整個人變得頹然無力起來。想想也是,自己苦心籌劃,結果卻是給劉氏作了嫁衣。
王朔知他心情沮喪,續道:“四公子,方才太守甄阜派人前來,說是定下了下場比試的地點。”
“在哪?”王臨無力地問了一句。
“說是三日之後在留侯祠……”
“留侯祠?怎麽會定在那的?”王臨怔了一下,頗有些意外。
王朔道:“四公子,上一場咱們太過大意了,自信滿滿以為拿下劉氏猶如探囊取物一般簡單,這才吃了大虧,這一場咱們得早做準備才是。”
王臨點了點頭,終於打起了精神,問道:“你有何妙計?”
王朔想了想,道:“這次留侯祠文試非同一般,大家不能動手,以舌辯定輸贏,唔……聽犬子新貴說,劉氏宗族那邊有一個劉秀,飽讀詩書,才思敏捷,王博雖然不錯,只怕還不是他的對手。”
王臨道:“這點我早想到了,所以帶來了一位高手。”說著他揮了揮手,命人從帳外領時來了一名儒生。
那儒生身高七尺,錦衣玉帶,相貌倒是有幾書生的俊氣,可臉色卻是掩不住的蒼白,一副是酒色過度的樣子。
王臨起身,朗聲道:“諸位,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平晏,平子仲,他乃前丞相平當之子,如今是太學的博士弟子。”
王朔、王新貴、王雄等人聞言之後無不動容。丞相之子也就罷了,畢竟那只是身份,尤其是在長安那座帝都,什麽阿貓阿狗都會和皇族沾上點關系,可“博士弟子”這個稱畏就不一樣了,必須要有真材實學才行。
“子仲兄,這次的答辯可就全看你的了!”王臨笑著說道。
平晏仰著額頭,神色間頗有些不悅,問道:“王兄,你大老遠地請我過來就是為了參加這個比試?”
王臨有些尷尬。
平晏可是博士弟子,放在現在那相當於清華、北大的高材生,而且還是最頂尖的那種,結果你讓他大老遠地跑來參加小學生語文評選,這換了誰都是一臉漆黑。
“事出無奈,還望平兄看在你我兄弟交情的份上,拉兄弟一把!”王臨訕笑著請求道。
平晏翻了個白眼,王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不幫忙嗎?無奈道:“也罷!都把你逼成這樣樣子了,兄弟我就幫你一把。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下次五經博士出缺時,你可得肋我一臂之力!”
王臨嘴角一抽,卻還是咬牙應下了。
五經博士的名額是有限的,每一次名額出缺,眾博弟子都是爭得頭破血流,而要坐上那張人人羨慕的位置,要得可不光光是真材實學,人脈資源亦是尤為重要。王臨這麽一點頭,無疑是要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相助平晏了。
……
平晏一臉滿足地走出了營帳,在他身後,訂下不平等條約的王臨一臉苦逼。
王新貴道:“四公子,我們雖然有了平晏這個強援,可劉秀也不是省油的燈,萬一……”
“不會,平子仲的辯才當世無雙,那個劉秀又不是蘇秦張儀之輩,你還怕他?”王臨曬道。
“不怕一萬,就萬一!蓋延騎射時不也說萬無一失麽,結果……”
王臨瞥了他一眼,沉聲問道:“那依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王新貴訕笑道:“四公子,劉氏一族辯答的主力是劉秀,只要把他解決了,一切自然不成問題。”
王臨嘴角揚起一個古怪弧度,蹙眉問道:“怎麽?又要殺人?你們這幫家夥除了殺人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麽?你們要知道,此時殺了他是會惹人懷疑的!”
王新貴縮了縮脖子,賠笑道:“屬下的意思也並非是要宰了他,或者咱們先將他抓起來,關押在什麽地方,等比試過後再放他出來,如此一來他只是誤了比試,旁人也不會多說什麽了。”
“你這麽說也有道理,那誰去抓他呢?”王臨挑眉問道。
王朔忙道:“四公子,我府上的武士都在這宛城混過面,極易被人認出來,只怕是幫不上什麽忙了。”
王臨聽了心中不悅,冷哼道:“這麽說還要本公子親自動手了?”
王朔忙有道:“豈敢勞四公子動手,我們的意思……不如請那些魔門的高手出面,一定穩操勝券!”
“你們以為那些魔門高手是我的手下麽?想調動便調動?”王朔沒有好氣地問道。
王家父子大眼瞪小眼,有些摸不清王臨和那些魔門高手之間的關系。
王臨有些鬱悶道:“你們最好別指望那些魔門高手,他們此來南陽另有目的,並直接不聽命於我,要想請動他們除非有利益上交換,譬如……”
“譬如什麽?”王朔問道。
王臨不答,臉色卻陰沉的可怕,說道:“你們退下吧,此事我自有安排。”
王朔等人相覷了一眼,紛紛退下。
大帳內,除了王臨之外,空無一人,王臨忽然笑道:“前輩,既然來了,何必藏身不見呢?”
“嘎嘎……好小子,貧道喘了口氣居然被你聽見了。”
“前輩說笑了,方才我與他們的話,前輩您應該聽見了吧?”王朔不動聲色地問道。
“想要貧道幫忙,王公子必須先幫貧道一個忙!”
“前輩手眼通天,有什麽事是王臨能效勞的?”
“貧道前幾日與人交手,被人打傷了,需要療傷,待傷勢恢復自會助你。”
王臨聽了,一臉震驚道:“何人有如此本事,能將前輩您打代傷?”
“哼!此時你無需知道,只要你助我療傷便可!”
王臨幾分遲疑,皺眉道:“前輩,您這麽做會不會……”
“嘿,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連這點狠心都下不了,如何能成大事?”
王臨臉色一沉,咬牙道:“好!一切就依前輩!”
……
五月,臨近端午,宛城之中已有粽香飄出,家家戶戶潑灑雄黃酒,以避五毒百蟲……
“老何,嫂子今天裹的粽子放了不少肉吧?讓我幾隻回去嘗嘗,如何?”巷子中,木匠老張笑吟吟地盯著何家豆腐門前那一串粽子。
“滾!你家婆娘不裹粽子,非要到我家蹭吃蹭喝。”豆腐何白了一他一眼,不由罵道。
張木匠無奈苦笑,“我家那婆娘不是剛生了娃娃,哪能下床裹粽子,今年就只能在你老哥蹭兩隻了!”
“是哦,老子差點忘了,你家小五剛出生,得得得!你拿兩隻粽子吧!”豆腐何也不是一個不通情理之人,拿了幾隻粽子喂給了張木匠。
張木匠大喜接過,連忙道謝。
豆腐何玩心一起,不懷好意道:“誒,對了!大胖小子長怎麽樣了,像不像隔壁家老王?”
張木匠一聽,臉色登時黑了,罵道:“滾!你個天殺的老何,老子不過拿你兩隻粽子,你這……”
“啊!!”
他的話還沒罵出口,就聽到自家樓上傳來一聲驚悚的叫聲。
張木匠聽出了那是自家媳婦的聲音,知道定是出事了,忙與豆腐何二人心急火燎地衝上了樓去。
推開木門,二人只看一黑袍人正抱著繈褓,咧著黃牙,一臉邪笑著,張木匠那媳婦縮在牆角,一臉的驚恐,仿佛是見到了鬼一般。
張木匠也不知道這黑袍人是哪來的,但他認出了老者手中的繈褓,忙叫道:“你是什麽人?抱著我家小五作甚?”
那黑袍人也不回答,縱身一躍飛出天窗。
這麽一來可嚇壞了張木匠,他家樓層不低,這麽一躍而出,至少也得摔個斷腳折手,那黑袍人死不死他不關心,可自己的孩子還在他手中呢!
一陣猛衝來到窗口一看,只見到一道飄忽的黑影沿著屋頂迅速飛遁而去,轉眼間不見了蹤跡。
張木匠一下子傻眼了,只聽她那媳婦哭喊道:“我的小五啊!給那天殺的搶走了!”
……
“咚咚咚……”
深夜,太守府門前鼓聲陣陣。
剛入睡的太守甄阜被驚醒,推開一旁侍妾,猛得坐起身子,怒道:“來人!何事如此喧鬧?”
一名值夜的小吏跑到房門前,稟報道:“回大人,府門外有鄉民訴訟!”
“混帳!有鄉民訴訟也該去找決曹掾史,怎麽告到太守府來了?”
那小吏忙道:“屬下也不知,大人,你看這……”
甄阜暗暗生煩,但那鼓聲不斷,他又如何能睡得踏實?起身披上衣衫,道:“隨本老爺去看看!”
“諾!”
甄阜命人打開了府門,頓時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那門跪滿了黑壓壓的鄉民,幾乎把路都給堵死了。
這什麽情況?!
那為首的老者,叩首道:“太守大人,您要為小民等作主啊!”
甄太守一下子懵住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