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雪月樓。
鮮血“嘀嗒嘀嗒”地落下,張卓臉色慘白,捂著小腹,鮮血‘汩汩’地從指逢間滲出。
影殺隨手一灑,劍上的血滴落在了一旁的曇花上,登時將潔白如脂的月憐染成了“血茶”。
“不愧是內廷第一高手,能在我‘血影十三殺’下保住性命的,這二十年來張公公你還是第一人。”
張卓對影殺的稱賞並不感冒,不過他不得佩服影殺的身法手段,那身法詭異之極,機乎突破人類該有范疇,至於劍術那是乾淨利落,下手時沒有半分猶豫,張卓甚至可以肯定,這樣劍術絕對是殺了許多人之後練就出來。
“張公公,在下有一言不知您可否一聽?”影殺忽然開口道。
“請說!”
若換在平時,以張卓的性子,哪會和影殺廢話,可眼下對方勢強,又有弓弩這樣的利器,反觀自己這邊,侍衛死的死,傷的傷,能力戰者不過幾人,而皇帝更是在築內驅毒,這時間自是能拖一分是一分。
影殺侃侃道:“這一次我等的目標乃是皇帝,與張公公你無關,你一身修為來之不易,何必為了小皇帝送了自己的性命?”
張卓修為高深,尚在影殺之上,影殺之所以能傷他不過是仗了身法與劍術,若張卓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和影殺死磕到底,影殺縱有把握斬殺張卓卻免不了自己身受重傷。
殺手如同野獸,向來伺機而動,最是忌諱受傷,尤其身在冷血殘酷的暗影樓。
暗影樓號稱魔門第一的刺客宗門,樓主祖向天身份神秘且不禁同門相殘,,因為信奉‘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理念,樓內的刺客們常常相互搏殺,而沒有被淘汰的刺客無一不是千中選一的精英殺手。
因此,影殺如果受傷,回到暗影樓後他將隨時隨地都有被“同伴”黑吃黑的危險。
張卓亦是老奸巨猾的人物,聽完影殺的話心中自是雪亮,冷言道:“咱家五歲入宮,十歲便侍奉先帝、皇后、太后、太皇太后,如今天子受難,咱家豈可棄主不顧?”
面罩下,影殺的臉色一沉,眼神殺機四溢,沉聲道:“既然張公公如此忠心,那在下也只能送你去黃泉之下服侍歷代先帝了!”
說罷,他抬頭一揮、矮樹林中頓時湧出十多名黑衣刺客,手持刀劍,撲向張卓等人。
“保護陛下!”張卓嬌喝一聲,那些還活著的大內侍衛亦是拚死衝上前去,與那些刺客戰作一團。
寒光射來,影殺的劍無聲無息,仿佛幽靈一般,刺向張卓。
而張卓又豈是易與之輩?
左手壓下劍傷,右手渾足了真氣,竟不顧性命劍鋒反削影殺的左肩。他看出了影殺不願受傷,因此使出了以命博命的打法。
影殺變色,眼見張卓的劍鋒要斬下他左臂,忙抖動手腕,劍身與張卓的劍絞在了一塊。
二人都是內功高深之輩,那長劍不是鐵片所製,這麽一絞頓時斷成了數截。
張卓眼急手快,袖袍一拂,憑著氣勁,將那無數鐵片激射而出,打向影殺。
影殺冷哼一聲,身形閃爍飄忽,竟在寸隙之間躲過了射來的鐵片。
張卓一凜,暗呼厲害,隨手又是一揚,這一次他打出的卻是無數根飛針。
那飛針射出的速度極快,而且范圍可說是四面八方,湧上來的幾名刺客要害處中針,立時倒地一命嗚呼。
“滿天流星?!”
影殺大吃一驚,隨手抓過一名同夥,
擋在自己的身前。 “嗖嗖嗖”
那名殺手渾身顫抖,一陣慘呼,針影過後,如破爛的能篩子,被影殺丟到了一旁。
“你居然是佔天閣的人,真令人意想不到。”影殺目色凝重了幾分,頗為忌憚地說道。
張卓笑了笑,言道:“早年學藝,曾拜在佔天閣門下,承蒙閣主看得起,傳了我兩手滿天流星。說來慚愧,這幾十年來我雖勤加苦練,這門絕技威力仍不及閣主的三成!”
影殺動容道:“能上得了《奇兵異功譜》的自然不是等閑絕技,若早知張公公是佔天閣高徒,在下或許就不會接這單子,可如今既然接了這單買賣,在下便只能完成任務,得罪了!”
說罷,一名刺客將一隻紅色的木匣呈到了影殺面前。
影殺從木盒中取出了一對彎刃,邪笑道:“能逼我祭出這對龍牙,張公公你也足已自豪了!”
張卓面色凝重,他知道暗影樓的殺手都有自己必殺利器,這些利器平時不會動用,只有絕殺之時才祭出來。
“四重影,斬殺!”
影殺身形晃動,如分身般忽然變成了四個,看得對面的張卓眼皮直跳。
四個影殺同時動了起來,撲向張卓。
張卓手中扣緊十多飛針,額頭卻冷汗直冒,心道:“好厲害的速度,竟能將一人分出三個影子,這還是人能辦到的事麽?暗影樓的人太可怕了!”
四個影殺節奏完全一致,根本分不出哪個虛影哪個是真人,縱然張卓再怎麽厲害,面對四個影殺一湧而上,他也不知道該向哪一個下手。
眼見八柄龍牙刃分別切向張卓的胸、腹、頭、咽喉四處要害,忽然“嘭”的一聲,小築的竹門被踢開了,四張竹椅被人擲了出來,不偏不倚地砸向四個影殺。
影殺本以為自己一擊必殺,哪想得到會有人從旁殺出?原本以他身手要想躲開也不難,偏偏那四張竹椅襲來的太過突然,殺得他措手不及。
“嘭嘭嘭嘭!”
四下響聲,竹椅化成了粉沫,直砸得四個影殺踉蹌狂跌。
“咦?怎麽回……”張卓見四個影殺同時中招,不由有些錯愕。
“張公公,天下間哪有以一化四的功夫?這個所謂的‘四重影’本來就是四個人體形、服飾、招式都一模一樣的人,”他身後劉秀信步從小築中走了出來,欣然解釋道。
張卓聞言恍然大悟,影殺原本就有四個人,‘四重影’秘術只不過是為了迷惑和震懾對手而已。
想到剛才自己吃得虧,張卓不禁汗顏,朝著劉秀拱手一禮,“多虧陸義士點醒,否則老奴這一世英名可就要毀在此處了!”
“張公公客氣了,陛下身上寒毒已然清除,公公可進去照顧一二,至於這裡,不如交給在下處置。”
張卓聽到劉秀清除了皇帝身上的寒毒頓時大喜,待聽到劉秀要出手對付暗影樓的人時又是一驚。
“陸公子,他們……”
劉秀不待張卓開口,便沉聲喝道:“你們把墨玲抓哪去了?速速把她交出來,饒爾等狗命。”
他為平帝劉衎驅毒,墨玲幫不上忙,一個人無聊在園內玩耍,如今沒了蹤跡,十之八九是被暗影樓的人抓了。
影殺身上一陣火辣辣的巨痛,爬起身子,抖掉身上竹屑,破口罵道:“那來的王八羔子?是不是活膩了,竟敢偷襲老子?”
他的目光盯上劉秀,心中不由一突。這次刺殺行動可謂布置周密,他查清了張卓等人的實力後先派人引開風花雪月樓內的高手,然後在有通過買通的仆奴,悄悄地潛入風花雪月樓,布置完成之後再從容出手,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平帝和張卓身旁還有一位高手。
劉秀冷哼道:“廢話少說,把人交出來,否則你們幾個就把命留下!”
影殺笑了起來,寒聲道:“你說得可是在花園中溜達的小丫頭?不錯,她是在我們手中,你若……”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見劉秀身形一晃,眨眼間竟貼到了他面前。
影殺等人頓時臉色大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劉秀大腳猛然踹出,狠狠地踢在了影殺的小腹上。
原本影殺的武功也不是如此不濟,只是因為他未曾想到劉秀有如實力,一時沒來得及防范,這才中了劉秀一腳。
“哇!”
一陣巨痛傳來,影殺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眾人都看呆了,誰都沒有想到,劉秀竟然一言不合,上去便是一腳。
原本還打算打算用墨玲來威脅劉秀的影殺跪倒在地,捂著的肚子,痛得連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劉秀完全無視他人,快步上前,一把扯下了影殺的面罩,露出了那張醜陋的歪把子臉,拎起他的衣襟,冷笑道:“敢威脅我,你不知道本少是從不受人威脅的麽?”
“我……”
“嘭!”
影殺剛想張口,劉秀二話不說又是一拳,正中影殺的鼻梁,打得他鼻血橫流。
“你竟如此對我,難道不知道我乃暗影樓的……”
“嘭嘭嘭……”
劉秀懶得和他廢話,當著眾人的面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張卓看得眼皮直跳,劉秀出手沒有任何招式,簡直就是街頭的流氓,懟上就是一陣猛乾。可饒是如此,影殺只能抱著頭,任由他往死裡的蹂躪。
“你們都是死人啊?還不救我?”影殺慘呼了一聲,這時那些看呆了的刺客們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老大被人打了!
一個個怒氣衝衝的撲了上來。
劉秀冷哼一聲,一把掐住影殺的咽喉,封了他的穴道,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喝道:“誰敢過來,我現在就掐死這混蛋!”
眾刺客立時止步,目光中大有投鼠忌器的意味。
按暗影樓的規矩,刺客等級分成四級,天、地、玄、黃。影殺的等級是地級,屬於首領一級,下面則是玄字的精英殺手和地字的普通殺手。這些除了四名精英殺手之外,其他十幾個都是普通殺手,一旦首領被殺,那便以為著任務失敗,回到暗影樓他們將面臨著可怕的懲罰。
劉秀見眾殺手不敢妄動,心底不由地松了口氣,其實他使這招擒賊擒王時,心裡也沒底氣,萬一不管用,對方十多名刺客一擁而上,縱然他武功再高,也難免雙拳難敵四手,可眼下的情況卻令他不得不兵行險招。墨玲落在他們手中,若不當機立斷,擒拿下影殺這首領,一旦他們撤離,小丫頭必死無疑。
說簡單的,他就是賭了一把,只是這一把他賭對了。
“把……把小丫頭帶上來……”被掐在劉秀手中的影殺見眾人猶豫,沙啞著喉嚨下令道。
他是殺手,可這不代表他不怕死!
很快的,墨玲便被兩名刺客抬了出來。
“她怎麽了?”劉秀見墨玲昏迷不醒,忙開口問道。
影殺道:“沒事,就是被我點了穴道,二個時辰後自然就會醒。大俠,能不能放過小人……”
“不好意思,還要勞你送我一程。”劉秀微微一笑,一手提著影殺, 一手接過墨玲,退回到張卓那邊。
張卓見劉秀如此了得,不但救回了同伴,還擒下刺客首領,大名鼎鼎的影殺,頓時驚為天人,忙道:“陸大俠忠勇過人,實乃國之棟梁,待陛下醒來老奴定要上奏,請陛下為您加官進爵!”
張卓這麽一說,劉秀心意大動起來,他和陰家家主有三年之約,三年之內要憑實力創出一番事業,這樣陰陸才會把陰如月下嫁給他,如今他誤打誤撞,搭上了大漢天子,並且立下了救駕的功勞,討個封賞應該不過分吧?
就在他心猿意馬時,“嗖”的一聲,一枝勁箭疾襲而來,直射劉秀眉心。
張卓聞聲變色,喝道:“小心!”
劉秀習得上乘神功,真氣應劫激發,將那射來的勁箭震偏。然而,下一刻,一道紫色妖嬈的身影從築頂上躍下,手握短刃,直撲劉秀。
此時劉秀一隻手抱著墨玲,另一隻則提著影殺,那還有第三隻手可抵擋。而張卓雖然明知那紫影是針對劉秀出手,卻還是擋在小築門口,對他來說保護皇帝才是最要緊之事。
眼見那銀刃匕首要刺入劉秀胸膛,千鈞一發之際,眾人耳邊笛音響起。
那紫影刺客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隻覺後腦杓被人錘打了一拳,駭然之下,目光瞥向不遠處樹林上方,只見月光之下一位身材玲瓏的女子站在竹枝之上,隨風擺動。
“雖說同為魔門一脈,你暗影樓也未免太不把我風花雪月樓放在眼裡了!”
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風花雪月樓樓主華雪琪到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