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本就很聰明,張卓的行為舉止,那些身懷絕技的侍衛,風華雪月樓的態度,以及那位少主的說得話,劉秀早就猜出個十之八九,再加上那少主中的寒毒,他更是再熟悉不過。
因此,當所有疑點歸在一起時,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皇帝駕臨宛城了!
元壽二年,大漢的十三位皇帝,年僅二十五歲的哀劉欣駕崩,王莽為了便於的弄權,不肯立年歲較長的君主,於是命大鴻臚左鹹,車騎將軍也就是他的堂弟王舜使持節迎立了中山王劉衎為帝,是為漢平帝。
漢平繼位時不過九歲,按理說大權應該由首輔大臣王莽掌握,結果太皇太后王政君突然跳出來垂簾聽政,如此一來反倒製約了王莽和王氏集團的權力,好在王莽早有準備,命王舜在他經脈中烙下一絲極陰極寒的真氣,這真氣和劉秀體內的真氣如出一轍,只是絲真氣極其輕微,只能讓漢平帝身子欠恙,無法朝政而已。而皇帝無法親政,通過皇帝試行權力的太皇太后也就等同被架空了,權力再一次地集中到了王莽手中。
王政君雖然年邁卻也並不糊塗,知道是自己這侄兒在從中作梗,因此命太醫們疹治漢平帝的病況,可是王舜的六月梅花何等厲害,豈是藥石可治的,一通治療非但沒有使平帝病體好轉,反而讓寒毒擴散到了全身經脈之中。
知道太醫們束手無策,王政君便只能尋找江湖中的高手相助,這其中第一位找的便是醫仙谷谷主,慕南生。
慕南生妙手回春,素有醫仙之稱。然而,此時的平帝已是病入膏肓,慕南生費盡心思也只是暫緩住了平帝的病情,無奈之下,王政君隻得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找到了長安的風花雪月樓樓主,這才讓張卓等人偷偷摸摸地帶著平帝來到南陽碰碰運氣,遇上了劉秀和墨玲。
張卓見劉秀猜出了平帝的身份,也就不再隱瞞了,簡單地解釋了一番,最後鄭重道:“陸義士,眼下皇帝身處險地,他的身份萬萬不可暴露,否則大漢危矣!”
他本稱呼劉秀為“陸公子”,如今皇帝的性命捏在劉秀手中,為防劉秀走露風聲,這“公子”一改口便成了“義士”了。
劉秀有些哭笑不得,忙道:“張公公請放心,我與蔡陽劉氏亦有親緣,自然心向漢室。”
張卓一聽“陸休”和蔡陽劉氏有親緣,眉頭頓是一挑,喜道:“如此甚好,你既皇親國戚,待日後老奴回稟太皇太后和皇帝自有封賞!”
劉秀微微一笑,也不接話。
他自然不會相信張卓的話,天家若有親情這概念,蔡陽劉秀也不至於窘迫到了讓其他世家欺凌的境地了,更不用說是他這個遠親了。
“張公公,萬事已備,還請您替我護法!”劉秀鄭重地說了一句。
張卓點頭保證道:“這是自然,有老奴在定不會讓人打擾到你!”
“好!那在下就開始了!”劉秀說著走到了漢平帝劉衎的身後,一撐按在了他的靈台穴上,另一撐則按在了他的天宗穴上,緩緩的推拿起來,不過數息的時間,平帝身子就開始微微發熱起來。
張卓見劉秀出手不凡,內力渾厚,不由心中欽佩,暗道:“聽聲音這位陸公子似乎只是個一十多歲的少年,不知他是如何修成這等玄功妙法的,嗯!這等人才實在可遇不可求,待回到長安,老奴倒要好好向太皇太后舉薦一番。”
他原本只是和劉秀客套,可如今眼見了劉秀的本事,倒是真動了幾分惜才之心。
因為要助漢平帝驅除寒毒,墨玲被趕了出來,小妮子無所事事,無聊的隻得在後花院內四處亂逛,好在風花雪樓的後花園種植了不少奇花異草,珍奇異獸,小妮子便和這些花花草草,雀鳥鹿鯉玩在了一塊。
那些雀鳥受人豢養,本就不怕生人,墨玲貪吃身上帶有瓜子棗仁等零食,這麽一喂,更是把滿園的寵獸引了過來。
一隻色彩斑斕的鳥兒毫不客氣地站到了她肩膀上,叫道:“有吃的,有吃的。”
墨玲嚇了一跳,轉目一看,只見這鳥兒長了一對機靈靈的眼睛,鳥喙不斷的蹭著墨玲地發絲,大有討好之意。
“咦,青羽赤喙,能舌人言,你莫非是《山海經》裡提到鸚鵡?”墨玲大奇。
漢朝時,鸚鵡棲息在四川、兩廣、雲南,西藏以東等地,對中原人來說乃是極為稀奇的物種。
那鸚鵡吃著墨玲手中的乾果,很是喜歡,學舌道:“你比剛才那些家夥好多了,不給吃的還打鳥。”
“那些家夥?”墨玲一怔,心中頓覺不妥,這鸚鵡顯然是風花雪月樓養的,因此絕不會不給喂食,更不會無故出手打傷這隻鸚鵡。
“那些打你的人是什麽樣子的?”墨玲追問。
“黑衣服,一個個好凶好凶!”鸚鵡顯然是受了氣,很是不憤地說道。
墨玲一聽,更肯定了有賊人潛入了風花雪月樓,又問道:“那些人現在在哪?”
鸚鵡張了張嘴,卻是沒有回答。
墨玲蹙眉罵道:“小雜毛,你怎麽不說話了?”
鸚鵡瞪圓著眼睛,壓低著聲音道:“笨蛋,他們就在你後面呐!”
墨玲一驚,正要回頭,忽然一團黑影撲了過來,將她籠罩……
……
話分兩頭,劉秀正在為漢平帝驅除寒毒,少陽真氣不斷地湧入劉衎的體內,將原本佔據在五髒六腑內的寒毒一絲絲地拔除,逼出體外。
很快的,漢平帝浸入的熱水凝結出一層層簿冰。
張卓看得又驚又奇,滾燙的熱水凝結成冰,顯然是因為劉秀將皇帝體內的寒毒逼出來的緣故。
“換水!”劉秀真氣不斷,輕吐了兩字。
張卓會意,忙命婢女將準備好的熱水注入木盆。
這時,小築外卻出了況狀。
一隻鸚鵡驚慌失措地飛到幾名侍衛跟前,嚷嚷道:“有壞人!有壞人!”
眾侍衛先是一驚,但旋即發報警的竟是一隻鸚鵡,紛紛笑了起來,更有一些侍衛拿出乾果去逗弄那鸚鵡。
“小丫頭被抓了!被抓了!”鸚鵡不住地叫喚。
一名侍衛覺得有趣,正要伸手去抓鸚鵡,突然一旁的樹林內射來一支弩箭,“嗖”的一聲,沒入那侍衛的胸口中。
那侍衛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血如泉湧,一頭栽倒在血泊之中。
突如其來的一幕,眾侍衛皆是大驚,那侍衛首領喝道:“有刺客,保護少主!”
他的話音剛落,那矮樹林中如飛蝗一般,“嗖嗖嗖”射來無數勁矢,一時間射得那些侍衛人仰馬翻,血肉模糊。
小築中,劉秀和張卓都聽到了屋外的動靜,心知不妙。
張卓道:“陸義士,皇上就拜托你了!”
說罷,取過牆頭掛著的寶劍,縱身衝出門去。
劉秀心急墨玲,可眼下他完全脫不開身,隻得全力為漢平帝驅除寒毒。
再說張卓,這老太監仗著一身罡氣,衝出屋外,眼見侍衛有大半都倒在了血泊中不由勃然大怒,厲聲喝道:“汝等何人,竟如此大膽,敢行刺我家少主,就不怕來日誅滅九族麽?”
他這一喝,箭雨驟停,一位黑衣刺客從矮樹林裡走了出來,冷笑道:“我等本就是孤魂野鬼,何來九族?張公公此言未免可笑了。”
張卓一震,對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皇帝的身份也一樣暴露了,換句話說這些人都是有備而來。可問題又來了,他們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那黑衣刺客拱手道:“素聞張公公乃內庭第一高手,混元功以臻化境,今日有幸,終於有機會向公公討教了!”
說著,他身形微晃,整個人忽然變得飄忽不定起來。
張卓見了,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猛縮道:“這是殘影訣?!你是暗影樓的影殺?!”
“正是在下!”影殺形如鬼魅,以肉眼難見的速度從張卓身旁掠過。
“嗤!”一道血箭噴出,張卓雖然盡力躲開,可左臂之上仍是留下了一條三寸步長的口子……
……
長安,安漢公府,原大司馬府的的牌匾早已換下,“安漢公府”四個若大的金字招牌被掛了出來。
坦白說,這四個字的書法水平實在不怎地,不過卻沒有人會去懷疑它的價值,因為這四個字是漢家天子親自提筆落下的。
抬頭看著那金字招牌,王莽笑呵呵捋著髯須,一臉滿足的表情。異姓不得封王,那是高祖皇帝定下的規矩,不可隨意碣越,但“安漢公”三個字卻無疑令他的權力又更進了一步。
如今的他可稱“千歲”,距離那“萬歲”只不過一步之遙了。
“咳……”
咳嗽聲響起,一位臉色蒼白,滿是病容男子坐著擔架,被二個家仆抬了出來。
“賢弟,你怎麽出來了?”王莽見此人,立時快步迎了過去。
那人苦笑道:“成天憋在房內,總得出來透透氣!”
王莽頗為關懷道:“長安天氣不比南方,你有病在身需安心靜養,不可再受涼了。”接著又歎息道:“當年你不聽勸,硬要去中山接駕,結果傷上加傷,這讓愚兄如何是好哇?”
這傷病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十多年前被天榜第一高手秦懷剛一劍重創的安陽侯,王舜。
秦懷剛的劍氣是何等的玄妙霸道?侵入王舜經脈田丹一瞬間就已經破了他的護體真氣,若不是王舜本身的內功底子厚實,隻那一劍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如今他外傷早已恢復如初,可那內傷卻在他體內落下了病根。
他原本修習的乃是至陰至寒的功法,可因為護體真氣被破,那至陰至寒的真氣就如脫了韁的野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饒是王莽、王邑聯合府上數十位內家高手一起為他療傷,仍是有一股寒煞真氣透入了肺脈之中。於是呼,王舜便染上咳嗽不止的毛病,每到天寒之時,那咳嗽更是厲害。
王舜擺了擺手,言道:“大哥,宛城那情況如何了?”
王莽咧嘴道:“老太太年紀雖人,人卻精明之極,既想用我們來牽製小皇帝,又想用小皇帝來牽製我們,這次她派張卓偷偷摸摸把小皇帝送到宛城就可以找人替他驅除寒毒,簡直是異想天開。”
王舜皺眉道:“張卓武功修為不凡,不在我等之下,由他保護小皇帝只怕無人能動得了小皇帝。”
“那也未必。”王莽得意道:“我請了暗影樓出手。”
王舜動容,忙道:“大哥,臨兒如今正在宛城,你請動暗影樓之事可曾知會過他?”
王莽搖頭歎道:“老四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南陽之事更是屢屢受挫,給了他這麽多人手,結果連幾個小世家都對付不了,掌控南陽郡不說,還損兵折將賠了不少人馬,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咳!大哥,臨兒還小,缺少磨礪,多給他點歷練將來還可成大器的。”王舜語重心長地勸道。
王莽苦笑,突然又想起一事,隨口問道:“賢弟, 你可聽說過‘劉秀’這個名字?”
“劉秀?”王舜喃喃念叨了幾句,他當然想不到這個劉秀就是當年濟陽宮一戰時中了他六月梅花的嬰孩,搖頭道:“未曾聽過,是何人?”
王莽道:“留侯祠辯答,此子竟說得平晏啞口無言。”
“哦!他有如此才學?”王舜頗為意外,平晏的才學他是知道的,在後輩之中乃是翹楚,能在才學上勝過他的絕非泛泛之輩,只是即便如此,這小子也不應該引起大哥的注意才是,他深知王莽的性子,沉聲問道:“大哥,這個劉秀除了才學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特殊之處?”
王莽微微頷首,臉上閃過一絲忌憚之色,沉聲道:“他一直就隱居在南陽,而且和這個劉秀走得很近。”
王舜怔了一下,旋即明白大哥王莽口中“他”指得是誰,臉色驟然巨變道:“當年他假死隱遁,卻一直蟄伏南陽,莫非有所圖謀?”
“不管怎麽樣,此人不可久留,一旦讓何武他們知道,將他迎回朝中,咱們苦心經營的一切可就毀了!”王莽咬牙切齒地說道。
“大哥所言甚是,只是他這般武功,咱們如何是對手。”王舜深為忌憚地說道。
王莽目光中閃過濃濃地陰鷙,冷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爹,您和舜叔在說什麽呢?”
這時,一個道粉色的倩影從府門內旋風般地跑了出來,那聲音甜糯:猶如百靈啼唱,一襲衣裙恰似三月桃花。
王莽一怔,臉上的冰山似的笑容瞬間溶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