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十分,雞鳴聲起,劉氏子弟齊齊起床,梳洗整理,對習武之人來說大多數人都有聞雞起舞(武)的習慣。當然,對於劉伯姬、劉元姬、陰如月這個正當嗜睡年紀的女孩來說,這些打鳴的雞一定是世上最可惡的東西。
身穿輕薄綾羅的劉伯姬把枕頭蓋在頭上,痛苦地罵道:“可惡,這些雞真煩人,明日本小姐定要讓李通把它們都宰了!”
校場之上,劉、陰、李、鄧四家弟子齊聚,準備為世家之爭的最後一戰作準備。
“誒,劉稷,伯升去哪了,他今天怎麽沒有過來?”陰興環視四周,發現少了劉演的身影。
劉稷搔頭,臉色有些古怪道:“我也不清楚,早上我去找伯升哥,他卻說這幾天有事,不來參加早上的練習了。”
“不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禁有些意外。
有道是拳不離手,曲不離口,雖說劉家拿下了世家之爭的第一第二場比試,可畢竟下一場的比武才是本次世家之爭的重中之重,劉演身為劉家的種子選手,不來練武真得好麽?
站在人群角落的劉秀心知劉演是在屋中研習《五行蒼印訣》,忙幫忙掩飾道:“大哥他這幾天常在夜晚上習武,許是受了風寒吧。”
“風寒?那可不能掉以輕心啊!”李通蹙了蹙眉頭,吩咐道:“李軼,你去把黃妙手請來,為伯升兄看病。”
“好!我這就去!”李軼重重點頭,正要去找黃妙手,劉秀忙攔下他,訕笑道:“不必麻煩了,大哥他只要休息幾日就好!”
劉秀知道此刻的劉演定然在修煉那本《五行蒼印訣》,若是有人打擾反而容易讓他走火入魔。
“文叔,你確定你大哥沒事?”李通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劉秀點頭道:“放心吧,我大哥又不是小孩子,再說我回頭會和墨玲去看顧他,若病情沒有好轉再煩勞李兄。”他頓了頓又道:“眼下世家之爭在即,你們可不能因為我大哥分神,要好好磨練武技才是!”
眾人頷首同意。
李通聞言亦不再多說什麽了,畢竟連劉秀這個親弟都這麽說,他還能說什麽?
劉秀告退,找到了墨玲。
“什麽?你要我守著你大哥?”
“嗯,我大哥修煉《五行蒼印訣》,生怕被人打擾,眼下只有你能幫忙了。”劉秀說道。
墨玲嘟著嘴,一臉抱怨道:“你可真好意思,本姑娘才多大?又幫你看管皇帝,又幫你看管大哥。”
劉秀咧嘴一笑,開價道:“雙份的糖炒栗子!”
“三份!”墨玲討價還價道。
“成交!”
三份糖炒粟子就把墨玲收買了,劉秀還是很樂意的。
墨玲問道:“你急著出門,是不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劉秀微笑道:“馬武他們幾個到了!”
……
交代完墨玲,劉秀喬裝出了鹿苑。以劉演的資質,他並不擔心修煉《五行蒼印訣》時會出什麽岔子,況且他在《五行蒼印訣》中一些深奧的地方還添加了注釋。因此,劉演現在所欠的只是火候。
宛城街巷一座不起眼的小酒肆內,十多個手持兵器,身材魁壯的漢子正佔著廳堂內大半的桌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那些本來在店內吃酒的酒客見了這場景,生怕惹事,嚇得紛紛丟下酒錢,溜之大吉。
“他娘的,這什麽破酒家,這是酒嗎?簡直就是馬尿啊!”
“誒,
牛大,你這話說得像是你喝過馬尿一樣!” “哈哈……”
那些漢子喝了酒,又見牛大的話被人抓出語病,頓時暴出了哄堂大笑,那笑聲簡直能把房瓦給震下來。
牛大脹紅了臉,怒罵道:“滾你娘的蛋!老子只是不喜歡這酒而已,這酒沒個酒味,淡出個鳥來了,哪及得上咱家的幽泉甘露啊!”
此言一出,眾人深有同感。
其中一人問道:“三哥,咱們車上還有幽泉甘露嗎?”
那三哥一聽頓時炸了,罵道:“你們這幫王八蛋,老子載了整整一車的幽泉甘露,本想著到了宛城能掙幾個錢使使,哪知道還沒到半路就被你們這些混蛋喝光了,你爺爺居然還意思問有沒有?”
那人好是尷尬,咕噥道:“三哥你自己喝得比誰都多……”
“你說什麽?”三哥眼一斜,驀然生出一股子殺氣。
“啊?呃……”那人脊背一涼,忙岔開話題,拍桌喝道:“喂!那店小二呢?死哪去了?怎麽還不上酒?這是要爺一把火燒了你家門嗎?”
躲在一旁的店小二暗暗叫苦,酒肆掌櫃見勢不妙不知躲哪去了,丟下他在店裡伺候著,面對這麽多位“豪客”,那店小二心裡一陣發虛,硬著頭皮迎了上去,賠笑道:“各位爺,這是還有什麽吩咐麽?”
“去,把你們店裡的酒全部都搬出來!”另一名雄壯的大漢喝道。
“全……全部?!”店小二傻眼了,瞧這些大漢的模樣一看就是吃霸王餐的人,這已經端上的酒菜也就算了,全當是破財免災,可這些人如此變本加厲,得寸進尺那該如何是好?
那大漢長得五大三粗,心思到也轉得快,見店小二猶豫,頓時猜到了他的心思,一把抓起他衣襟,怒道:“怎麽?怕大爺吃了酒不給錢?”
店小二嚇得直打顫,哪敢點頭說是,忙道:“不,不,不!各位好漢稍待,小人這就去搬酒!這就去搬酒!”
大漢聞言,這才松開店小二。
店小二心裡委屈的跟個小媳婦似的,失魂落魄,踉踉蹌蹌地到隔壁酒窖去搬酒,哪知一出店門迎面就撞上了一位少年儒生。
那少年臉龐清臒俊美,溫文爾雅,一把扶住店小二,歉然道:“抱歉,在下趕得急,衝撞了兄台,還望兄台勿怪。”
店小二本是一肚子苦水,見那少年賠禮道歉,頓時生出幾分好感,強顏一笑道:“無妨,是小人擋了公子的道,公子見諒。”
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來找馬武等人的劉秀。
劉秀微微一笑,正要入店,卻見店小二將他一把抓住了,拖到了一旁。
劉秀有些莫名其妙,愕然道:“這兄台,這是何意?”
店小二倒也心善,解釋道:“公子,小人乃是這店的夥計,今日店裡來了一夥江湖人物,極不好惹,公子若要吃酒須別家,免得惹上麻煩!”
劉秀愣了一下,頓時明白過來,失笑道:“無妨,你口中的那幾個江湖人物乃是我手下,我這就把他們帶走,如何?”
這店小二聽劉秀這麽說,不禁怔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劉秀一眼,心道:“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口氣倒是不小,瞧他長得眉清目秀,身子又如此單薄,那幾個大漢如何會是他的手下?”
店小二心中自是一百個不信,可劉秀卻一臉無所謂地進走了酒肆。
“不好,那公子不聽勸,這是要出大事了!”店小二暗暗叫糟,生怕劉秀惹出什麽事來,隻無奈得跟在劉秀身後,一起進了酒肆。
“他奶奶滴,怎麽拿個酒還要這麽多時間?”
“就是,就是,老子都等急了!”
一人拍桌子朗聲道:“不等,咱們自己去找……”他站起,那個“酒”字還沒來得及出口,便看到劉秀直怵怵地站在店門口,冷冷地看著他們。
“大,大哥……”
那“酒”字被硬生生地吞回肚裡,變成了“大哥”。
眾人聽到“大哥”二字,渾然一震,紛紛站起身,列隊跪迎,劉聲道:“參見大哥!”
黑虎寨乃是原來的八大山寨之一,被官府通緝,因此出門在外弟兄們就會以“大哥”、“二哥”來稱呼寨主、副寨主。劉秀收服了黑虎寨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寨中的“大哥”,朱祐代劉秀管轄寨務,聲望漸漲,便成了“二哥”,至於這“三哥”,自然就是馬武了。
店小二嚇得目瞪口呆,這店內除了這幫壯漢就只有他自己和劉秀二人,自己當然不可能是這些人的大哥,那他們口中的“大哥”就只有劉秀了。
“都起來吧!出門在外沒這麽多禮數。”劉秀淡然地揮了揮手。
眾人這才起身,幾名嘍囉手腳麻利地將桌案收拾乾淨,又擦拭了椅子,殷勤地招呼劉秀入了席。
馬武見店小二瞠目結舌地僵在那,不悅道:“小二,還愣在那乾嗎?還不上酒添菜!”
店小二被他這麽一喝,頓時驚醒過來,忙誠惶誠恐地去搬酒去了,心中還不迭迷糊,這少年看似弱不禁風,怎地會成了這些人的大哥的?
劉秀見馬武喝斥店小二,不由搖頭苦笑。
黑虎寨本就是盜匪山寨,雖說他接管寨主交椅後嚴令手下再行劫掠,但寨中兄弟大多都作慣了強盜,行事作風難免帶了些匪氣。劉秀雖然有些看不慣,可也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過來的,只要不傷及無辜,他也順其自然了。
見那店小二離開,劉秀問馬武道:“這次一共來了多少弟兄?”
馬武道:“兄弟們分批進城,前前後後一共二十多人,人數雖不多,可無一不是精英!”
劉秀頷首,馬武等人身份不清白,太多人反而會遭來官府的懷疑。
馬武又道:“我先帶了十個兄弟進城,猴子他們幾個現在在城外等侯。另外,白狼寨的兄弟傳來消息,說白老大不日也會親臨宛城。”
“賈兄也要來?!”劉秀又驚又喜。
自從賈複上次受傷之後他們便再也沒見過面,這次宛城的世家之爭表面上是南陽幾大家族奪魁,可背地裡卻是暗流湧動,不僅世家之間各有圖謀,甚至連當今天子和魔門中人都卷入其中。
老實說,劉秀這幾日倍感壓力。賈複文武雙全,若有他相助,那劉秀自是如虎添翼。
馬武問劉秀道:“大哥,我們接來下做什麽?”
被馬武這麽一問,劉秀不禁沉思起來。眼下的他早已不是當日那個朝不保夕的病弱少年,所考慮的事也不再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而是另外兩件大事。
一件是和陰家家主的三年之約,另一件則是父親的血海深仇。
和陰家的三年之約看似困難,但如今劉秀有了儒尊親傳弟子的身份,又結識了當今天子,只要好好把握,想這三年要想有所成就其時並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父親的血海深仇!
劉演總以為只要練好武藝便可尋到王舜、劉立為父報仇,但其實這個想法劉秀並不讚同。
王氏權勢熏天,王舜乃是王莽的左膀右臂,劉演要找他報仇,王氏勢必不會坐視不管,到時他們兄弟二人面對的是整個王家的勢力。
梁王劉立雖然沒有王氏一族那麽勢強,可畢竟也是一方諸侯,麾下能人異士極多,又梁地精兵猛將, 所以想要以一己之力報血海深仇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王氏、梁王這兩座大山擺在劉秀面前,使得他不得不慎重萬分。
“大當家……”馬武認識劉秀的時間也不短了,卻也是第一次見他表情如此深沉。
劉秀忽然道:“馬武,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馬武一怔,忙道:“大當家有事盡管直說,我馬武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劉秀微微一笑,說道:“刀山火海用不著,只是想讓你們在宛城好好經營酒坊!”
“酒坊?!”
面對劉秀的深謀遠慮,馬武等人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為了配合劉秀,上一次他們在雙溝鎮上開過一家酒坊,雖然隻開了十多天的功夫,不過生意卻著實火爆,想不到劉秀這次故伎重演,居然要把酒坊開到宛城來。
馬武一時摸不清劉秀這位大當家葫蘆裡賣得是什麽藥,低聲問道:“大當家,可是有什麽行動?”
劉秀笑容神秘,說道:“暫時沒有什麽行動,只不過你們這酒坊要做大做響,要讓整個宛城都知道‘幽泉甘露’的名頭。除此之外,你們還要想辦法和宛城的官府衙門,各大世家,甚至幫派勢力都要搭上關系,建立情報站,盡可能的控制宛城的黑白兩道。”
馬武等人聽了,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當家,您是這要……”
劉秀眸光銳利,一改平日的文弱,臉上浮過一絲霸氣,笑道:“之前咱們聚嘯山林,這一次咱們要在宛城扎根!”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