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筆尖沙沙作響,一道道真氣發出陣陣破空聲,每一道真氣都如利刃一般直刺白衣男子的周身要害。然而,面對這樣凌厲狠辣的攻勢,那白衣男子懷抱嬰孩,仍是紋絲不動,隻憑一股氣勁,將王舜所有殺招擋在周身一尺之外。
轉眼間三十六招過去,王舜臉色煞白,驚喝道:“這是……先天罡氣?!”
“先天罡氣”四字一出,頓時全場震驚。
眾人都聽過這樣一個傳說,江湖上有絕頂的一小搓高手突破了先天的層次,自身的先天真氣也也煉成了返璞歸真之態,稱之為先天罡氣,這種罡氣不僅可以護體,還可以禦敵,甚至有傳言,只要人能將先天罡氣練至最高境界時,那這個人也就離羽化升仙不遠了!
當然,這只是傳說!
可是,對王舜等人來說先天罡氣仍是太過遙遠,他本人如今也只是剛剛踏入先天境,只能運轉先天真氣而已。
白衣男子見他停手,冷冷道:“你的琅琊刻石三十六式出自秦國宰相李斯在琅琊台留下的碑文,可惜李斯雖有經世大才,但於功名利祿太過執著,而這琅琊刻石文雖有集天下篆書之大成,但字裡行間雜念太深,心性不純,因此你的琅琊刻石三十六式終難登上品武技!”
王舜通體冰冷,他自悟得琅琊刻石三十六式後,自以為天下少有抗頡,縱然是大哥王莽,也沒有把握接下全部的三十六式。可面對白衣男子自己這套武技竟成了沒用廢物,那白衣男子如此高深莫測,不該是籍籍無名之輩呀!
只聽那白衣男子繼道:“既然你的琅琊刻石三十六式使完了,那便輪到我出手了,我也不難為你,若你能接下我一招,你便可以活著離開,若是不能……”白衣男子冷笑一聲,緩緩抬起手來,對著王舜虛指一點。
刹那間,一道磅礴的劍氣疾射而出,直向王舜胸膛印去。
王舜終是高手,電光火石之間便知難已避閃,慌忙之下一對雙筆擋在胸前,運起周身真氣抵擋那駭人的一擊。
“嘭!”
一聲衝天巨響,伴隨著一層駭人的氣浪炸開,王舜身著的錦緞黑袍立時化為碎片,那對金銀雙筆分成四截。王舜慘呼一聲,口中鮮血狂噴,如斷線的紙鴛倒飛出去。
“大人!”
“侯爺!”
在場眾人駭然失色。
桑隱娘、賈隆等人狂衝了上去,將王舜扶起。
此時,王舜五孔溢血,氣若遊絲,慘白臉色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安陽侯的風彩?直如見了鬼一般,指著白衣男子,顫聲道:“你是……你是天榜第一高手,秦懷剛?!”
此言一出,眾人宛若被天雷劈中一般,驚駭欲絕。那些原本不可一視的高手,此刻一個個的眼神中填滿了恐懼。
所謂天榜,乃是江湖耆老武霸尊創立的江湖名錄,亦是天下江湖公認的高手排行榜,榜上的強者無一不是傳說中絕世高手,甚至可以有些已經達到了羽化升仙的層次,而秦懷剛已然在天榜第一的位置佔據了數十年之久,至今無人撼動。
“點子太硬!扯呼!”
賈隆硬撐著顫抖的身軀,斷然一喝。他是商賈出身,精於計算,秦懷剛這等人物在場,無論如何都是蝕到底的買賣,自然不敢久留。
武氏雙雄癱在坑裡,全身骨頭斷裂,哈土兒被秦懷剛硬生生震飛了,三人都是生死不明,在場眾人之中,已青狐君、桑隱娘、賈隆、還有那位匈奴漢子武技最強,其他侍衛平時還能用用,
可在秦懷剛眼中只怕比雜魚還要不如。 這時,一位精瘦的光頭漢子突然冒了出來,嘴角溢血,顯是經過一番苦戰,稟報道:“啟稟侯爺!衙府闖入一夥黑衣人,搶走了大批物資!苦瓜道長被人打成重傷!”
“什麽?!”
“噗!”
王舜本就傷重,聽聞之後更是急火攻心,一口氣沒上來,昏死過去。
眾人不敢久留,手忙腳亂將王舜抬起,在桑隱娘、青狐君等高手的掩護下,灰溜溜的離開濟陽宮前,走的一乾二淨。
原本鬧哄哄的濟陽宮前,一下子又恢復了冷清。
秦懷剛沒有阻攔他們,一來他不願意多介入朝廷之間的紛爭,二來他也有言在先,只要王舜撐下自己的一招便放他們離開。
這時,暈死過去的樊慧嫻醒了過來,爬到了劉欽的屍首旁,痛哭流涕。
郭軒強撐著半口氣,顫道:“嫂子,對不起!我沒能救得了劉兄……”
樊慧嫻抬頭看了出氣多,入氣少郭軒一眼,搖了搖頭,淚流不止。
郭軒知她傷心欲絕,苦笑介紹道:“我快不行了!我本是河北郭氏子弟,這位是我的大師兄,秦懷剛。”
樊慧嫻抱著劉欽的屍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郭軒對秦懷剛道:“大師兄,我此身從未求過你什麽事,念在我曾在燕山劍宗記過名,求你護他們母子三人……一個,一個周……全……”
說罷郭軒身子一挺,眼眸的生機漸漸散去。
秦懷剛暗暗歎了口氣,撫上了郭軒的眼睛,走到樊慧嫻身旁,將抱著嬰兒交給她,言道:“劉夫人,這裡非留久之地,天色漸亮,我們還是趁早離開吧!”
樊慧嫻並非愚婦,知道王舜之所以退卻全賴眼前這位俠士,於是點頭道:“一切由秦大俠作主!”
秦懷剛頷首,找來粗布,將郭軒、劉欽二人的屍首裹了,帶上昏厥的劉演,用馬車載著樊慧嫻母子三人,大模大樣的出了濟陽城。
黃河之畔,趙恆等人正將搶奪來的物資分批運上船。
一名探子急匆匆地趕了回來,跪在趙恆身後,稟報道:“大人,濟陽的追兵沒有追來!”
趙恆、葛均一聽,頗感意外。為了掩護撤離,二人特意安排了人手,作為伏兵負責斷後,豈知王舜一夥竟沒有追來。
“這沒道理呀!丟了物資王舜如何回去交代?”葛均狐疑不解道。
那探子道:“屬下在濟陽城聽說王舜被打傷了!”
聞言,趙葛二人具是一驚,以王舜的武技修為,劉欽絕不是他對手,更別說將他打傷了。
趙恆問道:“知道是誰打傷了王舜的嗎?”
那探子臉上閃過尷尬,“這……不知道!”
“廢物!”趙恆罵一句。
就在這時,一個妖嬈女郎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嬌笑道:“趙大人,不必生氣!這事王舜命人嚴加保密,他們自然打探不到!”
趙恆眉頭一挑,沉聲道:“千面狐狸?你知道?”
千面狐狸嬌嗔道:“大人,奴家在劉欽身旁潛伏這麽長的時間,有什麽是不知道的?”
趙恆邪笑一聲,勸慰道:“好了!這幾年委屈你了,一直扮成老嫗,在劉欽身旁任勞任怨的,回頭我好好獎勵你一下!”
葛均低著頭,沉默不語,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劉欽的每一步都在趙恆的掌握了,原來在劉欽的身旁早就被趙恆安插了眼線。
趙恆笑容曖昧道:“好了!乖寶貝,快說!是誰打傷王舜的?”
千面狐狸笑容突然生出幾分僵硬,有些懼怕道:“打傷王舜的……乃是天榜第一高手,秦懷剛!”
趙恆、葛均臉色刷一下綠了。
濟陽城外。
秦懷剛一路護送了十多裡,這才找到了茶棚體息。
樊慧嫻剛剛產子,又擔驚受怕了一整夜,早已疲憊不堪,隻原待在車上照看孩子。劉演出奇的冷靜,沒有因為父親的離去掉下一滴眼淚,沉著小臉和秦懷剛坐在茶棚休息。
秦懷剛見劉演這般神態,暗暗驚異,問道:“餓了麽?”
劉演搖了搖頭,突然跪倒在秦懷剛面前,懇求道:“秦大俠,請你收我為徒吧!”
秦懷剛眉頭微挑,輕歎道:“以你的根骨和天資,倒也勉強能做我的弟子,只是……”
“只是什麽?”劉演繃著小臉,緊張地問道。
秦懷剛眸子中閃動著精芒,言道:“只是你心中殺念太重,有違劍道本意,我不能收你!”
劉演大感失望,一副小臉頓時跨了下來。
秦懷剛知他還是孩子,又憐他們孤兒寡母,續道:“不過,我可以傳你一些淺薄的劍招,好歹可以用來保命防身!”
劉演點了點小腦袋瓜。
他畢竟只是個孩童,不知秦懷剛在江湖中的宗師地位,若換著其他江湖中人,能得他指點一二,只怕此時早已心花怒放了。
這時,馬車內的樊慧嫻卻突然叫起來,“秦大俠,秀兒他……”
秦懷剛一個閃身,衝入馬車內,乍眼一看,急忙將嬰兒抱了過來,搖頭歎道:“從這孩子的面相來看確有大富大貴,何故遭此災劫?”
說話間,他扯開繈褓,露出那朵黑若墨汁的梅花印。
樊慧嫻見幼子身上多了朵黑梅花,頓時崩潰下來,捂著嘴,剛剛止住的淚珠再一次尚了下來。
“秦大俠,求求您,救救弟弟吧!”
劉演隨後也趕到了馬車旁,見自己的弟弟氣若遊絲,沒了動靜,不禁焦急萬分。
秦懷剛歎了口氣,伸出手來,分別按在嬰兒的天池,天泉二穴不迭地推拿,緩緩將真氣渡入,一柱香之後,見嬰孩再度有了生機,這才松開手指,將繈褓合好,交給樊慧嫻。
劉演眼尖,見秦懷剛方才給弟弟推拿的手指如墨一般漆黑,不禁失聲道:“秦大俠,您的手指!”
秦懷剛淡淡一笑,吩咐茶棚小二打了一盆清水,將手指沒入水中,片息之後,那原本的清水居然也是一片漆黑。
劉演瞪大眼睛,目不斜視地看著秦懷剛。
秦懷剛將手指取出,已然恢復如初,又命小二將黑水端走倒了,這才歎道:“好厲害的寒毒!”
樊慧嫻雖不知道秦懷剛有多大名氣,卻知他是江湖上少有奇人異士,見他面有惋惜之色,忙問道:“秦大俠,我這孩子……”
秦懷剛道:“王舜的陰寒勁雖然不是絕頂內功,可是眼下落在這娃娃身上卻著實麻煩,那陰寒真氣凝聚的寒毒除不盡,驅不走,除非是修煉深厚的內功心法自行化解,旁人相助終是治標不標本啊!”
“秦大俠,那你傳授給我弟弟內功心法不就可以了嗎?”劉演眼前一亮,急忙道。
“演兒,你太無禮了!江湖上的內功有門派之別,豈你說傳授便能傳授的?”樊慧嫻曾聽丈夫說過一些江湖上的事,知道內功輕易不可授的禁忌,生怕劉演無知觸怒了秦懷剛,因此開口斥責。
哪知秦懷剛並不介意,搖頭苦笑道:“這原本也是辦法,可是眼下卻有個麻煩。”
“什麽麻煩?”樊慧嫻母子齊聲問道。
秦懷剛指著繈褓中的娃娃,歎道:“這孩子心智未開,縱然我有心傳授,他也無法修習,而那寒毒卻在他體內愈積愈深,等他可以開始修習時,隻早已病入膏肓,習之無用了!”
這麽一說,樊慧嫻頓時恍然,抱著嬰孩,哭泣道:“我這苦命的孩子!”
秦懷剛長歎一聲,問道:“夫人,這孩子可有姓名?”
樊慧嫻止泣,頷首道:“先夫曾賜下過,單名一個‘秀’字!”
“劉秀……”秦懷剛喃喃念叨幾遍,點頭道:“這名有勃勃生機之象,不似命短之人當取的!”轉眼又看到了郭軒懷中貼著火漆的寶盒,取了過來,折封打開。
一道綠芒閃爍而出,那寶盒之中竟放著一枚通透晶瑩的翡翠。
秦懷剛將翡翠取來細細把玩一番,不由嘖嘖稱奇。
“秦大俠,這玉石雕啄的是什麽?怎麽是個禿小子?”劉演控過小腦袋,好奇地問道。
秦懷剛莞爾一笑,道:“這是羅漢!”
“羅漢?!那是什麽東西?”劉演不解道。
其時,佛教已在印度開枝散葉,成為西南亞諸地正統的第一大教派。 漢武帝時,博望侯張騫又開辟了絲綢之路,佛教漸漸由商人從西域傳入中土,一些與佛教有關的工藝之物也輾轉流入中原,只是當時尚未普及,對習慣中原文化的漢人來說還是新奇之物。
略略解釋一番,劉演這才有些明白,喃喃道:“天下居然還有這麽奇怪的,還要剃光頭髮……”
秦懷剛看了看手中憨厚可愛的胖羅漢,又瞧了瞧中了寒毒的劉秀,一臉惋惜將玉佩掛在了劉秀胸前,歎道:“這羅漢行得是普度眾生之事,希望這孩子可以吉人天相,平安渡過此厄!”
稍息之後,秦懷剛帶著樊慧嫻母子再度上路,至於去處劉欽生前便早已將樊慧嫻母子交托給南陽郡堂兄劉良照顧,倒也不必發愁去哪,只是天氣炎熱,劉欽與郭軒未至南陽,二人便遺骸漸漸腐敗。秦懷剛生怕樊慧嫻母子被屍氣沾染,由於便建議就火化,再運至南陽安葬。
樊慧嫻本不願如此,但又顧慮兩個孩子,無奈之下也隻得點頭答應。
一番奔波之後,車馬終於抵達了蔡陽城。
秦懷剛見劉良府就在眼前,也卸去郭軒囑托,從懷中取出了一隻瓷瓶交給樊慧嫻,道:“夫人,劉府已在眼前,這裡有十四顆太乙護心丹,每年端午時服用,可保這孩子一年性命無虞,在下便送到此處,還請保重!”
樊慧嫻本欲款待秦懷剛,可秦懷剛何等身法?竟是說走便走,轉眼間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無奈之下,樊慧嫻和劉演隻得朝著秦懷剛離去的方向盈盈一拜,牽上馬車進了劉氏府邸。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