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走出了莊苑,漫步闌珊地走在大街之上。
陰陸雖不再反對他和陰如月的交往,可那三年之約卻著實困難。他是皇族後裔不假,可並沒有皇族的光環加持,對於大漢朝來說,劉氏的皇族那多的簡直是泛濫成災,若真像周天子那般封分食邑,只怕整個大漢朝拿出來都不夠分的。
因此,劉秀眼下還只是白身!
所謂的白身,說白了就是平頭老百姓,沒有官職,沒有爵位,是當時社會上最底層,最讓權貴們看不上的勞動人民。在《三國演義》中劉備救下了討伐黃巾失利的董卓,董卓見他相貌不凡,起初還非常客氣,可得知劉備只是白身時,他立時換了副臉色。由此可見,當時的社會階級是何等的森嚴。
三年的時間對劉秀來說是緊了一點,可他並非完全沒有機會。想要在這個時代身就功名,一般只有三條路徑。
第一條是利用家世,也就是貴族子弟的身份,說白了也就是官二代、富二代之流,這些世家子弟可以通過父輩們輔下的路,成功進入朝堂,得取官位。
但對於劉秀來說,這條路顯然行不通!
南陽劉氏已然沒落,連韓家、馮家都敢欺上門來,更別說是那些長安、洛陽的大世家了,他想要通過世家子弟的身份求取功名,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至於第二條則是由地方推舉的孝廉,對這條劉秀也不抱希望,能成為孝廉之人都是地方上德高望重或有才乾之人,以劉秀的才學,過個二三十年或者能被舉個孝廉什麽的,但三年之內……他是不敢奢望了。
所以,對他來說,只有第三條路可行,那便是太學!
漢武帝時,采納董仲舒“願陛下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的建議,於京師長安設立太學,乃是大漢朝的最高學府。能入得太學便是太學生,學識優異者可為博士弟子。成為博士弟子便已經有了參與朝政的資格,若能成為五經博士,那便可立於朝堂,與三公九卿參政議事,地位身份更勝地方太守。
當然了,五經博士也不是說當就能當的,整個大漢總共也就這麽幾位,劉秀自忖還沒有這樣的聲望和才學當上五經博士,他的目標成為博士弟子。
陰家富可敵國,可偏偏在朝中沒什麽根基,他若是能成為博士弟子,陰家自然會考慮他和陰如月之間婚事。
另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便是他新拜的那位師父。
師丹是太學儒宗的宗主,在太學內亦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有了這一層關系,他想在太學混出個博士弟子想來並不困難。
劉秀雖然深諳君子之道,但絕不是迂腐之人,該利用的資源有的時候還是得利用才行,這次的世家之爭對他來說便是個機會。
往年,州郡上都會選出最出色的青年才俊,赴長安入太學求學,他若是在比試中大發異彩,說不定可以得到一個入太學學習的名額,到時再加上師丹的威望,入太學成為博士弟子一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嗯,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劉秀心中打定了主意。
……
陰家的莊苑,一直等到劉秀走才現身的大公子陰識走到了父親陰陸身後,躬身道:“爹,劉秀他……”
“你都聽到了?”
“嗯!孩兒剛來,正好聽到了三年之約,可是……”
“可是什麽?”
“爹,您不覺隻給他三年的時間,太過分了麽?”
陰陸嘴角咧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回頭饒有意思地看了陰識一眼,笑問道:“哦!你覺得為父過分了?” 陰識頷首道:“他一個平凡的少年,沒有背景、沒有實力,縱然武功不凡,也不可能搖身一變成為封疆大吏,商賈巨富,更何況王氏一族對他們劉家一直是虎視眈眈,只怕給他十年也未必能坐上那張位置。”
陰陸不答,捋須反問道:“你似乎很中意這小子?”。
陰識一怔,苦笑道:“他畢竟救我們兄妹三人性命!”
“只是因為如此?”
陰識張口欲言卻又一時有些答不上來,尋思片刻之後,他微蹙著眉頭道:“孩兒也有些說不上來,隻覺得這小子有些與眾不同。”
陰陸啞然失笑起來,點頭道:“他們都說你有一雙識人的慧眼,看來所言不虛,只是你還沒有看透這小子!”
陰識愕然。
陰陸捋須續道:“你有沒有想過,他的一身武功是從來的?”
“這……”陰識答不上來,在他印象中,劉秀存在時便是一身上乘武功,因此他也從未調查他武功的來路。
“我曾派人去查過,這小家夥在不久前還是寒毒侵體,不能習武廢人,可是自從那日幫月兒引開山賊之後,他便像換了個人一般,不僅擁有了一身上乘的武功,修為更是衝破到了先天境!”
“什麽?他的修為已達到了先天境?!”陰識大吃一驚。他八歲習武,今年已有十九歲才觸摸到先天境的門檻,成為半步先天,二十一歲憑借家族資源,再加上機緣巧合成就先天境。
就這樣,他已經被譽為家中少有的天賦異稟之才,劉秀才十五歲不到,就已經入先天境,這讓陰識頗受打擊。
陰陸歎道:“為父剛才與他交手時試出來的,不會有錯!”
“這怎麽可能?這簡直是……怪物嘛!”雖然得到了父親的證實,陰識還是有些恍惚。
“怪物……”陰陸臉上閃過一絲古怪,陰識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剛才也用“怪物”這個詞來形容劉秀,他搖頭失笑,言歸正傳道:“那麽問題來了,他的修煉速度為何會如此迅猛?”
陰識有些明白父親的意思:“爹,您是說他背後有一位高人在指點?”
“不是麽?”陰陸微笑著反問。
“不錯!那位高人一定大有來頭!”陰識面色凝重地點頭,旋即又不解道:“那和劉秀的三年之約又有什麽關系呢?”
陰陸似是猜到了什麽卻不說破,神秘一笑:“此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弟弟,時候不早了,你還啟程前往宛城,早些休息吧,其他的事明日為父自有安排。”
說罷,轉身走開了。
陰識有些犯懵,心中哭笑不得道:“老爹,不帶這樣的,咱有什麽話不能直說麽?藏著掩著作甚?”
翌日清晨。
劉秀一覺醒來,又是精神熠熠。
“你醒了?”劉演見來醒來,臉上不由浮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劉秀和劉演做了十多年的兄弟,見大哥笑容異樣,登時心中一突,問道:“大哥,出了什麽事?”
劉演一臉壞笑,湊上身前,咧嘴道:“樓下有人找你。”
“誰找我?”劉秀一頭霧水。
“當然是最讓你魂牽夢縈的那個美人了!”劉演眉飛色舞地笑道。
“我最魂牽夢縈的那個美人……”劉秀呆了呆,旋即身軀一震,似是想到了什麽,“唰”的一聲,從榻上跳了起來衝下樓去。
劉演一臉羨慕,搖頭笑道:“好命的小子!”
客棧大堂此時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劉良、劉子張兩位劉氏長輩正在接待著陰識、陰興兩位陰家公子,而坐在陰識、陰興二人身旁的正是劉秀朝思暮想的美人兒——陰如月。
陰如月今日特意換上了女裝,輕飾脂粉,著藍色紋鳥留仙裙,梳瑤台髻下青絲瀑,實在美豔不可方物,客棧樓內樓外的人們幾乎都是聽說她來了,仿佛追星似的趕過來湊熱鬧。
“咳,聖公,你上樓一趟,看看文叔醒了沒有……聖公?”
劉良有些坐不住,吩咐身後的劉玄。然而,劉玄此刻卻沒有回應。
劉良、劉子張心奇,回過頭去,卻見劉玄和其他劉氏子弟一樣失了魂般,傻兮兮地看著坐在那的陰如月。
劉良嘴角一抽,輕喝道:“劉玄!”
“啊?!什麽?家主有何吩咐?”劉玄被喝醒,自知失態,老臉一紅,忙躬身請示道。
劉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劉子張更是蹙起了眉頭,神色尷尬不已。
二人雖知這位陰大小姐是出了名的美貌,卻也未曾想到這丫頭竟有如此魅力,自家的子弟見了她哪還有半點往日的雄姿,一個個失魂落魄,只怕連自己家的門都快著不找了。
這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劉良重複道:“你去請文叔下來,就說陰家公子要找他!”
“諾!”劉玄令命,眼睛卻不偷瞥著嬌俏可愛的陰如月,就差眼珠子貼上去了。
劉玄剛要上樓去請劉秀,卻聽陰如月道:“別!文叔哥哥昨夜定是睡得晚了,不妨再讓他多睡片刻!”
這“文叔哥哥”四字一出,聽得在場所有年輕男子都妒恨不已。
“靠!病秧子是撞了什麽狗屎運了?我怎就沒這命呢?”
“一朵插在了牛糞上,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天啊!賜哥一個天雷,滅了哥吧!”
“……”
陰如月如此維護劉秀,神態像極了維護丈夫的小妻子,劉良臉皮一抖,心道:“前些日子族中風傳,文叔得陰家大小姐傾心,我道只是謠傳,想不到竟是真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小子什麽把陰家這丫頭弄上手的?我這做家主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呢?”
眾人正各想各的,劉秀卻從二樓匆匆跑了下來。
陰如月一見劉秀,俏臉登時如開了花一般,糯甜喚道:“文叔哥哥!”
劉秀感受到無數帶著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射來,頓時脊背一涼,神色惴惴地走到陰如月面前,訕問道:“月兒,你怎麽來了?”
“怎麽?你不希望我來麽?”陰如月嗔了他一眼,表情卻是一臉喜孜孜的。
劉秀環顧四周,發現氣氛異樣到了極點,忙訕笑道:“當然不是,只是你不應該待在家中麽?”
陰如月道:“是爹讓我過來的!”
“啥?!”
劉秀聽得腦海一陣空白,昨夜和未來嶽丈打了一架,這第二天大清早就把這如花似玉的寶貝女兒送來了,這是要鬧那般?
說好的三年之約呢?!
陰識微微一笑,拱手道:“文叔,數月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實在可喜可賀呀!”
劉秀聽出了他話外之音,心念一動,明白過來,陰識是在祝賀他修為大進,踏入了先天的境界,忙還禮道:“不敢,陰大哥你和陰二哥的傷好了麽?”
一旁的陰興一臉不高興,撇嘴道:“我什麽時候成了你二哥了?”
“二弟!”
“二哥!”
陰識、陰如月同出聲。
陰興歎了口氣,起身對劉秀躬身一禮,說道:“多謝你在蔡陽時出手相救,不過這次的奪魁我不會因此讓你的!”
劉良等人聽著那是一頭霧水,劉秀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舍命救了陰家大小姐這些大家都知道, 陰家大小姐為報其恩,以身相許也勉強在情理之中,可你陰二公子又是那般?怎地也被劉秀救過?
陰識這做兄長的心知弟弟驕傲,向來嘴硬心軟,搖頭苦笑道:“君陵自小就這脾氣,文叔莫要見怪!”
劉秀微微一笑,其實他也發現陰興對自己的敵意已經淡了不少,想必日後相處起來也會更加容易。
“陰大哥,那你們這是……”
陰識道:“這次的世家奪魁,我們哥倆亦要參加,聽說你們到了新野,這才趕來與你們匯合,一塊前往宛城。”
劉良等人一喜,陰家乃是一等世家,勢力不凡,如此親近劉氏,等同在外多了一位強援。
劉秀卻是微微蹙眉,問道:“那月兒……”
陰如月癡笑道:“我自然也去宛城,這世家之爭可不是年年都有的,我當然要去湊湊熱鬧。”
劉秀的眉頭更擠了幾分,“不妥吧!你的安全……”
陰如月笑而不語,她的大哥陰識笑道:“文叔放心,這一次我們陰家自有萬全的準備!”
說著,他擊了三下掌,從客棧外走進來四位女子,劉秀認得其中二女乃是陰家的青朱二婢,剩下的二女他卻是第一次見到。
那二女服飾各異,一白一紫,雖然沒有陰如月那般花容月貌,卻也難得的人間絕色,而更讓劉秀吃驚是之二女的修為。
眸光柔和,內斂晶瑩,周身散放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般的氤氳之氣,這兩位美人竟然是先天境高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