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倒是聰明的緊,知道我引你前來。”陰陸捋須微笑,頗有一些仙風道骨的意味。
劉秀訕笑,陰陸所奏琴曲與陰如月如出一轍,只是曲調大不相同,陰如月的曲調中包含了一絲婉轉柔腸,大有少女靈動之氣,而陰陸的曲調中透出的卻是清靜高遠,無為而治。
劉秀起初尚以為是陸如月知道自己到新野,故意奏琴引自己相會,但很快他便曲調的不同,心念一動,這才尋了過來。
陰陸打量了劉秀一眼,見他眉目清秀,相貌俊美,倒是有幾分欣賞,說道:“你的事我已經聽次伯說了,這次在蔡陽你三番二次出手,救了他們兄妹三人,我在這謝過了,你有什麽將賞不妨直說,金銀珠寶、良田豪宅、官位美人,只要我陰家有,你大可以提出來,我定會滿足你。”
若換了旁人,聞聽陰陸之言定然欣喜若狂,陰家富可敵國,雖在朝廷中沒什麽根基,但有金錢開道,上至太守,下至縣官,得來都是探囊取物,更不用說財富美人了。但劉秀卻蹙起了眉頭,問道:“晚輩若接受了前輩的好意,可有什麽條件?”
陰陸頗為欣賞地看了劉秀一眼,點頭道:“自然有!你和月兒那丫頭再無來往!”
劉秀臉色一沉,頓時緘默起來。
陰陸侃侃道:“文叔,我知道你二人之間的情意,只是你二人終不是同一類人。你也知道我陰家今時今日在江湖中的地位,月兒那丫頭又是我陰家的掌上明珠,而你呢?不過是一介白身,在劉氏家族中只怕也沒什麽地位,我夫若讓月兒跟了你,豈不為天下人恥笑?”頓了頓他又道:“就算我退一步,不反對你和月兒那丫頭來往,你有沒有考慮過月兒的感受?”
劉秀一怔,抬頭看著陰陸,目光灼灼。
陰陸續道:“月兒自小嬌生慣養,受族中長輩寵溺,錦衣玉食,車馬輕裘,以你的財力地位能照顧得了她麽?”
劉秀苦笑搖頭,道:“前輩所言甚是,小子如今確是一窮二白,身份財富更與月兒有著天淵之別。不過……小子勝在年輕!”
陰陸聽劉秀之言,起初還和顏悅色,結果聽他話鋒一轉,臉色頓時一沉,問道:“你說自己年輕是什麽意思?”
劉秀微笑道:“年輕是資本,亦是無限的可能,陰家主現在看不上小子,可將來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他原本稱陰陸為“前輩”,言語中頗有親近之意,結果陰陸卻是來阻撓二人的,他言語之中自然針鋒相對起來,稱陰陸為“家主”!
陰陸聽出劉秀話中的不滿,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異,眉頭蹙起提醒道:“小子,你可想清楚了,這一邊是唾手可得的陽關大道,而另一邊是艱難險阻的荊棘小路,你當真要選後者?”
“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丈夫行於世,豈可畏懼艱難險阻,以求苟安?”劉秀心中雖然沒底,但當著陰陸的面卻不願意示弱,仰首凜然說道。
陰陸緩緩點頭,讚道:“好一個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既如此,我便來領教一下你的武技!”說罷衣袍一震,全身真氣鼓蕩,低喝道:“小子,進招罷!”
劉秀一驚,這說得好好的,怎地忽然要動武了?
“陸家主,小子……”
“少廢話!你既然敢放此豪言必然有些本事,還是說你只是在胡吹大氣?”與方才不同,求戰的陰陸如換了個人似的,什麽溫文爾雅,什麽仙風道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劉秀見這一戰避不過,不禁暗歎了口氣,躬身一禮,“既如此,晚輩得罪了!”他心知陰陸身為前輩,又一等世家之主,絕不會先出手,因此也不客氣,氣海運力,右掌平平推出。
陰陸見劉秀出手一掌,樸實無華,心中不由暗讚,喝道:“好!”
他身形晃動,腳下連移三步,避過劉秀掌風,仿佛鬼魅般側移到了劉秀右側。
劉秀見狀登時一驚,他那一掌看似平平,實則後續還有三招,陰陸看似隨意的一避,卻站在他三招無法觸及的位置,等於提前封住了他之後的三招。
陰陸沒有出手,笑吟吟地衝他道:“怎麽?就這樣了?”
劉秀臉色微變,暗罵自己大意,實際上能成為世家之主的有哪一個是省油的燈?他的叔父劉良,韓家的韓榮、馮家的馮讓不都是功藝超群,智謀出眾之輩麽?身為一等世家陰家的家主,陰陸的武功智計只怕還要在這三人之上!
想明白這一節,劉秀登時認真起來,招式一變,右臂橫掃,左拳直轟陰陸的胸膛。
“這才對嘛!”陰陸哈哈一笑,儒袍拂起,先卸去了劉秀的拳勁,接著揉身而上,站到了劉秀面前三尺處,負手而立。
劉秀又是一驚,三屍處正是他拳勁可波及的范圍,陰陸站定豈不成為自己的活靶子?
他心中雖然驚疑,卻是不敢猶豫,武技施展,一時間以他為中心三尺的范圍內拳影重重,勁風陣陣。
陰陸心中暗暗吃驚,“難怪次伯會如此稱讚,這小子不過十五六歲,內力卻是如此渾厚,若不拿出些真本事,只怕還真對付不了下他!”
下一刻,他拍出一掌,打自己的向左前方的空檔處。
劉秀一口氣連出了十多招,結果連陰陸的衣衫都沒有碰到,正要輾轉騰挪,移步伺機。然而,就是這麽一移步,卻正好碰上了陰陸拍出的一掌。
他心中駭然,忙一個鷂子翻身,避開陰陸的掌風,右腳順勢踹出,踢向陰陸的小腹。
這一招原本是他一時興起,隨意為施,可是陰陸卻如早料到他會出這一招似的,一個閃身,伏底掃腿,正中劉秀左腿。
劉秀整個人的平衡全系於左腿,陰陸這一掃雖然沒有施力,卻也足以令他失去平衡,狼狽摔倒。所幸劉秀反應極快,銀牙一咬,抽袍拂弟,借力站穩了身子,駭然驚呼:“星羅奇門?!”
陰陸能避開他的攻擊並不稀奇,可是連他武技中的破綻也能瞬間找到那就不是尋常手段了。他在興隆綢緞莊時曾見過陰識動用這門功夫,記憶猶新。因此,陰陸一施出星羅奇門他便猜了出來。
“小子,你的眼力不差,不錯!這正是星羅奇門的手段,所以你是贏不了的!”陰陸失笑道。
劉秀臉色凝重,星羅奇門被譽為破盡天下招式的武學,一經計算天下武功無有不破,陰陸浸淫此技數十年,絕非其子陰識可比。
可是,星羅奇門真的可以破盡天下招式嗎?
劉秀心中疑問重重,若星羅奇門真能破盡天下武學,那為什麽陰陸沒有出現在天榜之內?如何師尊在這,他會如何對付星羅奇門?
面對陰家家主的強大,劉秀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修習《天人三策》之後,對天下武學的感悟已然高人一等,因此,在旁人眼中神秘莫測的《星羅奇門》在他眼中並沒有這般神奇。
實際上,《星羅奇門》只是借助奇門遁甲計算出對手的招式,從而找出對方破綻,一擊而破的武功,換句話說,如果出手之人的招式不成為招式,《星羅奇門》這門奇功也就不攻自破了。
劉秀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間有了一個想法,闔上雙眸,神色變得異樣起來。
陰陸見劉秀闔目,臉上表情還不迭變化,不由暗暗驚心:“這小子這什麽表情?難道他有把握破解《星羅奇門》?不!以他的年紀和修為,絕不可能看出《星羅奇門》的奧秘!”
陰陸的想法不錯,可他萬萬沒想到劉秀已然接受過天榜高手的指點,更學會了《天人三策》這部曠世奇功。
片刻之後,劉秀睜開眼睛,微笑道:“陰前輩,承蒙指點,小子受益匪淺!這星羅奇門確是了不起的武學,只是晚輩也不是這麽容易就屈服。所以,還前輩請接招!”
說罷,劉秀出手了,他以指為劍,歪歪斜斜,錦軟無力地刺向陰陸。
陰陸心中大奇,暗驚道:“這是什麽招式?為何如此古怪?”一時沒看明白劉秀劍意的他,無奈之下隻得退開幾步,先看清他招式在說。
劉秀暗笑,他出手完全沒有章法,指尖刺向何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陰陸的星羅奇門再怎麽神奇,也休想計算出自己的招式,找出自己的破綻。
陰陸後撤,劉秀如影隨形,那指尖下移,似是而非地刺向陰陸膻中,陰陸一見劉秀劍指自己的膻中,頓時變色,反手拂向劉秀肩井穴。
劉秀微笑,喝道:“前輩小心了!”
喝罷,左手磋掌為刀,切在陰陸手腕上。
陰陸心道:“這小子好生狡猾,居然要想要迫我出招,然後再破招擊敗我,好!我就讓你一招,撤手之後看你如何對付!”
他生性謹慎,與人過招亦是如此,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然而,劉秀豈會讓他如意,單掌一按,反運少陽真氣,手掌中頓時多了一股吸力,牢牢地拿住了陰陸的手腕。
陰陸大吃一驚,連星羅奇門都沒來得及施展,猛地提氣,一掌拍向劉秀。
氣浪翻騰,一股雄渾的力道襲來,劉秀嚇了一跳,忙松開陰陸手腕,雙手合力抵擋。
“轟!”
一聲巨響轟開,水榭旁石台盡碎,那河塘池水被兩股內力碰撞的余波衝擊,水花四濺,荷葉紛飛。
劉秀被巨大的力道衝得倒飛了出去,猛一咬牙,他運轉少陽真氣卸去陰陸的掌力,跌跌撞撞的落了地。
陰陸這一掌拍出,便暗暗後悔,他本無傷害劉秀之意,只是劉秀突發奇招,破了他的星羅奇門,他情急之下,動用了七成內力,本來以他的修為,七成內力絕不是劉秀這樣後生晚輩可以承受的。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劉秀居然絲毫沒有受傷!
“你……你的修為,居然已入先天境了?!”陰陸這一驚著實不小,這一掌不出他沒察覺劉秀的修為,這一掌一出,劉秀的修為便無所遁形了。
劉秀吐出了一口濁氣,漸漸平複下內息的翻騰,勉強回答道:“不久前才入先天境的!”
陰陸瞪著眼睛張著嘴,口中幾乎都能塞進一個雞蛋了,十五歲入先天一氣,這是正常人能修煉出的麽?
這小子究竟是什麽怪物?!
“你的師父是誰?”震驚之後的陰陸終於開口問道。
劉秀臉色有些為難,和初入武道時不同,那時他確實沒有師父,可現在他已拜了師丹為師,算是真的有了師父。可是,把師丹的事告訴陰陸好麽?畢竟師丹在蔡陽隱居了這麽多年,顯然不想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罷了,你既有難處我也不多說什麽了!”陰陸見他面露難色,開口說道。
他也是一時好奇這才詢問,劉秀的事他從陰識、陰如月那得知了不少,之後他又命人去蔡陽打聽了一番,所以他很好奇究竟是哪位老怪物,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一個不能習武的病秧子調教成了一隻小怪物。
劉秀見他不再詢問,到是松了口氣,躬身一禮,道:“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想向前輩討教!”
“何事?你問便是!”陰陸似是猜到劉秀要問什麽,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
劉秀道:“前輩的星羅奇門玄妙無比,只是似乎略有不足,好像……”
“好像什麽?”陰陸捋須笑問。
“好像少了一件兵器!”劉秀大著膽子說了出來。
陰陸一怔,哈哈大笑起來,點頭讚道:“你小小年紀就能看出來,著實不易啊!這奇兵異功沒了兵器還能稱為奇兵異功嗎?”
劉秀登時恍然。
陰陸笑容收斂,頗為中意道:“文叔,我收回方才的話,你有資格和月兒交往!”
劉秀一怔,旋即大喜。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道謝,陰陸又說道:“不過,我是有條件的!”
劉秀愕然問道:“什麽條件?”
陰陸舉出三根手指,正色道:“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內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你必須給我出人頭地!為官,職位不得低於五百石,若是為商,財富不得小於我陰家,你做得到麽?”
劉秀一下緘默起來,秩比五百石的官員,那最少也是個大中大夫,家財堪比陰家至少也得積累三世才行。
劉秀細細考慮了一番之後,重重點頭道:“好!三年便三年!陰前輩,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陰陸捋須,會意地笑了起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