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瀟有可能是第一個連第一個員工的工資發不起的老板了。　　許小諾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的掃把和拖把，比看見了慈禧老佛爺和美國總統奧巴馬共同咬過的蘋果還要訝異三分。

　　“喲西，開始吧！”陳瀟拍了一下手說道。

　　“這些……”許小諾指著偌大的房間，轉而又指著自己的鼻子:“都要我來打掃?”

　　陳瀟肯定地點點頭。

　　小妮子想從我手裡拿三千塊一個月，哪裡只寫寫爛劇本就行——我一定要想辦法把這三千塊找補回來，物有所值，不！是物超所值！陳瀟心底已經打定了主意。

　　嗯，暫時清潔阿姨就由她來擔當吧！

　　“徐總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公司現在創業維艱，能省一點是一點，短帳是經不起算的，都是年輕人，別的沒有，就是有體力，正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想當初，革命傳統，紅軍二萬五千裡長征……”看這小丫頭笨笨，很好騙的樣子，陳瀟便開始了“諄諄誘導”。

　　“得得得，掃就掃，又不是沒掃過，惹你一大筐大道理出來。”許小諾皺眉，不耐煩道:“倒是你一個富家公子，真的讓我有點刮目相看了！”

　　陳瀟苦笑一聲，道:“我真的不是一個有錢人。”

　　許小諾“切”了一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意思是你騙小孩呢，你不是有錢人能上萬博學校，不是有錢人能跟校董的兒子那麽鐵?在我這種地道的窮人面前扮豬吃老虎呢……真是有夠討厭！袖子往上一擄，飛快地把馬尾向後綁住，便從房間最裡面的角落開始認真地打掃起來。

　　這年頭，說真話倒沒人相信了。

　　“讓讓讓……你杵在這裡當菩薩啊?把這些東西先搬走！”

　　許小諾有可能是第一個這麽理直氣壯指揮老板的人。

　　“噢，搬到哪?這種粗重的活自然由我來乾！”陳瀟一拍胸脯，開始彎下身子搬著擋在許小諾跟前的椅子。

　　“喝！——”陳瀟蹲下，牢牢抓住椅子底，腰一沉，卯足了勁兒一用力——

　　椅子像個苟延殘喘的病人微微動了一下。

　　“不行，太重了，這椅子是厚木做的，怕是有一百來……”陳瀟又試了一下，放棄說道，話沒說完眼珠子就差點瞪飛了出來！

　　椅子居然動了！！

　　許小諾站在對面，雙手撐住椅子扶手，身子傾斜，咬著牙，椅子就開始朝陳瀟這邊移動了！

　　椅子移動速度越來越快，快得陳瀟不住地後退讓開路，後背一頓——已經貼到牆壁了，陳瀟終於得到空間，心中一喜，飛快向旁邊一閃就立刻聽見一聲沉悶的響動。

　　“咚！”

　　許小諾站起身，看了一眼椅子的位置，覺得不滿意，雙手抓住扶手一提，椅子便如沒有重量一般整個懸了起來，接下來又是一聲響動，椅子便更加貼向牆壁了。

　　陳瀟目瞪口呆，腳下一陣顫抖，臉上感受到牆壁上掉下來嗆鼻的灰沫兒……

　　要不是親眼看見絕對不會相信，這這還是個女人應該展現出來的力量嗎?不，是一個人應該展現出來的力量嗎?

　　這是什麽概念?

　　太恐怖了！

　　陳瀟忍不住豎起的大拇指:女金剛！

　　許小諾絲毫不以為意，眼裡閃過一絲輕蔑，哼了一聲說看你這個白白嫩嫩的樣子就不是乾活的料，乾活也要講講技術的嘛，空長個大高個兒了，用家鄉話說就是個泡桐木！中看不中用！(梧桐樹內部中空，不適用做家具)

　　被一個小丫頭瞧不起，那憋屈勁兒就別提了！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陳瀟心裡不平衡反駁道。

　　“我頭腦簡單?”許小諾不服氣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隨便碼碼字就能養活自己，不像你還要靠裙帶關系，走後門才能有個飯碗，你一個大男人不嫌丟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好個伶牙利嘴的丫頭片子！

　　哼，要不是徐管家故意要開這個玩笑，就憑你那幾本爛東西就能進公司——你和跳舞大大，嗯，陳哥的距離說十萬八千裡都是抬舉你！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靠裙帶關系了?”陳瀟突然發現和這個丫頭鬥上兩句嘴也是一件……至少那感覺不壞。

　　“你和徐總眉來眼去的以為我不知道?這點眼色我還是有的！”

　　說的跟那啥的，還和徐總眉來眼去的……我們是在做戲逗你玩呢！這裡面的道道陳瀟都懶得和她說，陳瀟甚至想過，估計就算馬上澄清我就是這兒的老大，那個你口中的徐總也不過是個體面點的嘍囉，這丫頭也會報以嗤之以鼻，笑破肚子——就憑你那小樣，還老總，老大呢！

　　“怎麽樣?被我說中了說不出話來了吧?”見陳瀟頷首不再反駁，許小諾得意道。

　　“是是是，我都是靠關系，你是憑真本事，真實力，總行了吧！”陳瀟敗下陣來，對這個女生真是服氣了。

　　“知道就好！”許小諾把散落下來的幾根頭髮重新扎了起來，試著甩了兩下確定不會再掉下來，轉身繼續打掃起來，像是自言自語道:“真不明白，你這種富家公子，放著舒坦日子不過要跑來受這種罪，吃飽了撐的！”

　　陳瀟已經懶得和這個女生辯解了，有點秀才遇到兵的無力感覺。論力氣甘拜下風，論吵嘴也不是對手……

　　這到底是一什麽女孩兒啊?

　　總之不管怎樣，陳瀟和她鬥完嘴後，壓抑的心情頓時輕松了許多，連呼吸也暢快了起來，沒事當個開心果也不錯嘛。

　　陳瀟下意識地打量起許小諾起來，她屬於第一眼不會給人留下印象的那種，既沒有唐嫣的嫵媚動人、也沒有嚴思詩的清新脫俗，用小家碧玉來形容是再合適不過了。

　　個頭小小，約莫也就一米六的樣子，今天穿著一件女式格子花襯衣和簡單的牛仔褲。鵝蛋圓，下巴小巧，睫毛彎彎。五官算不上精致，比起唐嫣來算是中規中矩。此刻她正用大拖把賣力地拖著地，面色紅潤，像《掀起了你的蓋頭來》裡唱的那樣，好像蘋果到秋天。幾根漏網的發絲隨著她的身體輕輕地拂動，或許是汗水、或許是發梢弄得她癢癢，每隔一會兒都要下意識地撣一下頸處的皮膚。

　　陳瀟發著呆，思緒已然飄到了爪哇國。

　　或許很多年後，那時我結婚了，也有孩子了，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著報紙，孩子在跟前嬉戲打鬧，老婆就像許小諾這樣一樣在身前不遠處，圍著圍裙，包著頭巾仔細地拖著地，間或為自己換一杯熱咖啡來……

　　“喂喂！你幹什麽，發什麽呆?”陳瀟感覺眼前有個黑影不停地晃動，回過神來赫然發現許小諾差點湊到自己鼻子上，手指張開用力地在跟前左右晃。

　　“啊……結婚，不是，蒼蠅，我看到了蒼蠅。”陳瀟摸了摸鼻頭，尷尬說道。

　　“哪裡來的蒼蠅?怪裡怪氣的……”許小諾四下張望了下，一臉的嗔怪。

　　“什麽事啊?”

　　“什麽事?我叫你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開，我要擦桌子了！”許小諾聲音高了八度，揚了揚手裡的抹布:“叫了你幾聲，都沒聽到！”

　　“噢噢……馬上！”陳瀟狠狠地甩了甩腦袋，剛剛都想到哪裡去了?

　　房間裡，許小諾像個嚴厲的女主人，架勢十足，一邊賣力地打掃一邊指揮著陳瀟乾這乾那的，陳瀟面對這個女孩變得毫無脾氣可言，出奇地溫順，乖乖按著指揮照做。但每次沒做一會兒，許小諾就極為看不順眼似的，上前近乎粗魯地推開他，自己親自做了起來。

　　………………

　　日頭徜徉在地平線，路燈的影子被拉得長長地，醉人的黃昏、醉人的金色，醉人的晚風，像在輕輕地呢喃……

　　兩人站在大門外，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對望了一眼，臉上欣喜不已。陳瀟環視了周圍，好像每樣物件都應該在現在的位置才是最合適的，俱都散發著乾淨耀眼的光——女孩子果然心思細膩，天生就是清潔整理的能手。

　　“呼——”兩人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尤其是陳瀟看著汗珠兒從許小諾的臉上正在無聲地滑動，忍不住就要上前伸手擦拭。理智還是強行壓下來這個想法，搞不好別人把自己當色狼看就不好了！

　　“給！”陳瀟從兜裡摸出一包紙巾，遞給許小諾並指了指自己的臉。

　　許小諾接過來，嘴巴咧得大大，用玩笑的口氣道:“沒想到你這麽娘裡娘氣的，跟個女孩子一樣，隨身還帶著紙巾，嘖嘖嘖……”

　　暈！怎麽什麽東西到她嘴裡就變不出好話了?今天一天下來，從頭到腳好像都不能讓她滿意似的，真是老天爺派來懲罰我的惡魔！

　　“哎呀，天都黑了！”許小諾擦了汗，尖叫出聲。

　　“是啊，連我都沒意識到。 ”陳瀟一拍腦門，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先前就已經看了手表。

　　“走，我請你吃飯！”

　　下了樓，陳瀟紳士地為許小諾開了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許小諾目光裡掩飾不住的羨慕道:“有錢人就是好啊！”

　　“沒想到你車還開得不錯嘛！”許小諾好像要把身體都癱在真皮椅子上，轉過頭呵呵道。

　　“喲，剛才是讚美我嗎?我沒聽錯吧?從你嘴裡能聽到讚美我的話真是難啊！”

　　“哼！讚美又怎麽樣?我都是實話實說來著，你怕是光聽好話了罷，覺得自己多完美無暇似的，只有我的大實話才能適時地鞭策你，讓你清楚地認識自己的短處，才能不斷地進步。”

　　“那我真要感謝你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許小諾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排斥陳瀟，至少她的話越來越多，偶爾還會會心的笑笑。

　　“你會開車，有駕照吧?”陳瀟看許小諾對於車裡的每樣東西都感到十分地感興趣，問道。

　　“當然！”許小諾眼睛一瞪。

　　“那好！後天我們一起去參加一個聚會，你來開車怎麽樣?”

　　“沒問題！”

　　參加這種聚會的都是些大人物，你見過大人物自己開車的麽?不錯不錯，既是編劇也是清潔阿姨更是司機，三千塊總算是沒有白費，這筆帳大大地合算。陳瀟看著興高采烈的許小諾，嘴角微微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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