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懷胎，孩子出生了，是個兒子。這個兒子就是現在和父親理論的少年，雖然是個嬰兒，大為了方便讀者理解，我姑且仍然稱他為少年。

　　這個少年出生了，自然給這個家裡帶了更多的歡聲笑語。給這個家裡帶來了新的活力，尤其是爺爺奶奶，更加歡喜異常，逢人便說自己家抱孫子了。還特地去請了人放了電影，膠片式的電影，還有張羅了親戚朋友吃飯。當然只要是別人沒生出兒子的人家，爺爺總是去嘲笑他們說:“你家裡斷根了，絕種了。”諸如此類的話，其實也不是一個兩個人這麽說。

　　其實在農村，都是這樣，農村沒有法律，也沒有制度。如果有誰有糾紛，比的不是道理，而是拳頭，誰的拳頭硬，誰就佔有了絕對話語權。這就是在農村為什麽會有這樣嚴重的重男輕女。

　　這個村裡有一戶人家，自己家裡有屋頂，家裡兩兄弟，住在一個屋簷下。隔壁家住了一個人，但是他家是四兄弟。因為這個故事不好講，姑且給他們取個名字把。

　　這個兩兄弟家的人，大哥叫鯉魚，弟弟叫鯽魚。另外四兄弟反別叫，橘貓、狸貓、白貓、花貓。這幾隻貓反別居住在村子不同地方，那時候通訊靠吼，交通靠走，也是很方便。狸貓這家人就去鯽魚和鯉魚家屋頂曬蘿卜乾，因為弄掉了對方的瓦。

　　鯽魚就出來找他家理論，可是狸貓家裡仰仗著兄弟人多，從來都不理會這兩兄弟訴求。當然這狸貓家的看著對方是個男的，自然不會硬碰硬，女的直接倒地撒潑，說鯽魚打他。狸貓這家男的立馬從家裡衝出來，把鯽魚揪住就扭打起來。鯉魚從家裡看見了這場戰鬥，知道對方兄弟多，勢利大，趕緊過來拉架，不然很難收場。

　　結果這倒地撒潑的女人，看見他們兄弟兩個人，這個危險信號使他馬上，奔走相告。不一會兒另外四隻貓全來了，看見兩條魚在打自己兄弟，自然衝上去就是把這兩條魚一頓暴打。這兩兄弟也只能抱著頭，在蜷縮著身子，恨得咬牙切齒也無可奈何。

　　這幾隻貓打夠了以後，各自回家了，鯉魚哥哥把鯽魚弟弟相互攙扶著回到了家裡。

　　弟弟問哥哥:“我們做錯了什麽，要這樣被人打，他們這樣欺負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們挖我們田，把我們田裡的水放到他們田裡。這次他們欺人太甚，我們又做錯了什麽，就因為我們是一個人，善良的人嗎?”

　　鯉魚哥哥默不作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鯽魚弟弟的話，看見躺在床上的弟弟，說了很多，對著天問了很多問題，天沒有回答他，哥哥也沒有。

　　之後條鯽魚弟弟瘋掉了，整天在自己家門口自言自語，這個家已經被鯉魚哥哥賣掉了。鯉魚哥哥離開了這個傷心地，去了自己老婆的村子，生了一個可愛女兒逃過一劫。可是鯽魚弟弟再也回不來了。

　　剛好這個鯽魚回到村子裡來了，爺爺奶奶看他可憐，給鯽魚一碗大豬腳，給他一包煙，給了他幾塊乾餅。鯽魚接過這些東西，嘴裡仍舊嘰裡呱啦說一對話，蓬頭垢面。奶奶傷心的說:“這孩子是我看著在村子裡長大的，之前那麽聰明。現在變成這副模樣。”

　　母親比較膽小，一直不敢跟多看幾眼這個人。因為自從母親來到這個村子，就再也沒見過鯽魚聰明的樣子，怎麽看都像一隻惡鬼。

　　鯽魚變成這樣，人們是很同情他的，可惜的是，村子裡的人無能無力。也不會把他養著，每一個人都過這自己的日子，

根本不可能多負擔起一個人。鯽魚也不可能長期住在哥哥那裡，因為自己的村子都容不下哥哥，那麽哥哥去了別人的村子裡，還帶著精神失常的弟弟。該有多大的難處，鯽魚雖然精神有問題，但是並不傻。　　他的生涯自然到處去討飯才是最適合他的，鯽魚到處去討飯，有時候來村子裡，有時候看看翻翻別人倒的剩飯。有時候看著別人家養的狗，飯盆裡有些剩飯，也會和狗搶食，狗雖然什麽也不會說，但是狗主人是會驅趕他的。

　　很多人會問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活著幹嘛，鯽魚還有個鯉魚哥哥，雖然活得跟螻蟻一般，最起碼愛自己的哥哥還在。雖然哥哥是那麽無能為力，自顧不暇，可是除了哥哥，他不認識任何人。

　　每年過年的時候，這條鯽魚就會回到村子裡拜年。看著鯽魚回來了，而且還是過年，人們都會給他一些東西。幾根煙，或者幾個餅。鯽魚已經完全說不出來整句拜年的話了，只是雙手作揖。沒人能聽懂鯽魚嘴裡的句子，懂還是能聽懂，因為他說的是仍然是這個村裡的方言，只是語言再也沒有邏輯，上一句和下一句沒有了任何關聯。

　　每次拜年以後， 父親總是把自己用舊的皮帶，或者炒的花生給他一些。鯽魚用繩子捆著褲子，衣服也單薄。父親不穿的舊衣服也會給他，母親有些害怕他，也不反對父親做這些事。看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鯽魚，被自己村裡人迫害成這樣。每年竟然還要回來拜年，拜完以後，就會停留在之前屋子前，自言自語，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村裡的年輕人不知道，這個瘋子為什麽會在這一戶人家門口自言自語，知曉歷史的人才知道，那是他曾經的家。最起碼現在看起來，實在是太傷感。

　　人們不知道他為什麽還對這裡念念不舍，這裡房子已經被他哥哥賣掉了，這裡沒有任何東西屬於他了。身後的瓦房已經變成了樓房，鯽魚仍然都在自言自語著。他的哥哥鯉魚，從來都不回這個村子。而這個沒傷害最深的鯽魚，卻每年都來。

　　我身為一張錢，在這個事件之外，看懂了這條鯽魚，明明傷痕累累，卻仍然愛著片土地，愛著這個不是自己家的家，愛著這個不是自己村子的村子。因為那裡有母親的痕跡，只有母親的懷抱裡才不會受傷，只有在母親的手中牽著才不會跌倒，母親在的時候，這個家還在，母親不在了。這個家就散了，連落腳點也沒有，只有母親的回憶一直在腦海中。

　　少年家還在慶祝家裡抱孫子，鯽魚就在那個門口，自言自語著，所有人都看不懂，那身後和母親一起住過的瓦房，已經變成樓房，而房主不是他。有一天鯽魚上了天堂，在天堂的母親會給鯽魚一個擁抱吧！畢竟什麽都沒了，也不是鯽魚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