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哭聲並沒有停息爸爸的怒火，哥哥仍然躲在屋簷的牆角，被對著牆外。爸爸手持釘耙下去就是一耙。

　　男孩嚇傻了，哭了。一耙挖在腳上，男孩腳下失去重心，倒在濕漉漉的台階上，趴著哭。這弱小無助的哭聲，從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上滴滴落下，和雨混成一堆。

　　突然背後又是一陣刺痛，爸爸那一耙又打到了男孩的後背上，男孩以為這次要死了，人反正死了就不用這樣受苦了。

　　“滾出去，這不是你的家，你在這個家裡幹嘛，你愛著家嗎?你不愛這個家快滾。”爸爸的怒火中燒絲毫沒有回旋的余地。

　　男孩聽了爸爸的話，趕忙爬起來，卻發現腿疼難以站起來。但他不能不站起來，只要爸爸在家的時候，他的命令就是要絕對服從的，拒絕就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男孩還是硬撐著站起來了，男孩看了看家裡的一切，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能去哪裡。哭聲從來沒有止住，雨聲反而止住了，風聲也止住了，為這個孩子的哭聲讓路。

　　“滾，你不愛這個家，知道家裡多難嗎，快滾。”

　　刺耳的聲音傳來，因為外面在下雨，又是一個寒冬。

　　“去哪裡呢?哪裡都去不了，弱小和無助在衝擊著內心。”男孩用一隻小手，抹著眼淚。拖著殘缺的腿，一瘸一拐，走三步回頭兩次看，希望爸爸能回心轉意，收回成命。

　　綿綿細雨仍然還在啊不停的下，男孩一瘸一拐的腿走在泥土地裡，印出一深一淺兩隻腳印。下過的雨和孩子的眼淚一起熔鑄在腳印裡，男孩有多傷心，有多無助，腳印裡就能裝多少眼淚。邊走邊啜泣，這個世界太寒冷，籠罩在男孩身邊。

　　男孩不知道去哪裡，腿腳又受傷了，就來到隔壁家屋後一個山洞裡，這個洞是當年“深挖洞，廣積糧”時期留下來的。

　　蹲在洞裡，暖和極了，這個洞裡沒有風，也沒有雨，也沒有愛。只有幾隻蟲在洞壁上爬，自由自在。男孩卷起褲腿，看了看傷勢，很嚴重，哭得更絕望了。

　　小腿上有兩個洞，釘耙齒挖出來的，是誰挖的，爸爸挖出來的。用釘耙挖的，男孩剛從剛才的恐懼中走出來，不停哭泣，不停自責，“我真的錯了嗎?我真的錯了吧！能回到家裡，錯了也可以。為什麽是我?”想到這裡，男孩哭的更厲害了。天一直在下小雨，晚上睡在哪裡也不知道，男孩就一瘸一拐的走到隔壁老人家，老人家也知道了孩子被打還被趕出來了。對孩子說:“你爸是個莽夫，我也不敢去找他，你今晚就在我家柴房住一晚上。明天等他氣消了再看看。”

　　男孩也覺得別無他法，就去住到了鄰居家的柴房。柴房都是農村燒火的柴，談不上家，但這裡很溫暖。男孩看見這個老奶奶慈祥的臉，和善的眼，一頭銀發，皺紋爬滿了臉。問孩子吃飯了沒有，孩子沒有吃，就去給孩子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端來給少年，一大碗飯，菜是豆乾炒胡蘿卜，

　　胡蘿卜素很甜，加上豆乾的香味，孩子吃的很飽，也和快樂。對於孩子來說，一碗飽飯就是幸福吧！因為沒有這一頓飯，就要餓一晚上了。這裡不用整天挨罵，也不沒有恐懼，更沒有不安。

　　老奶奶看著孩子吃完，親切的問:“吃飽了沒。”

　　“吃飽了。”孩子滿臉都是滿足感，和幸福。

　　老奶奶把碗收走以後，顫顫巍巍的從家裡拿了一床被子過來，好好睡吧！

　　男孩從來沒有吃過這麽香、這麽飽，

在家裡都是自己煮飯，妹妹在燥底下燒火，哥哥在上面炒菜。然後煮熟了一起吃，倆個孩子做出來的又能有多好吃，不過是保證餓不死罷了，男孩個子都沒有灶台高，就搬一個椅子過來站在椅子上，才能夠到鍋中央。“等到回到家裡以後，一定要學會做這個菜，豆乾炒胡蘿卜，超好吃。”　　男孩就這樣在幸福和滿足感中睡著了，就在柴房裡，農村家家戶戶都有柴存起來，用來燒火做飯，從來沒有感覺到這些隻用來燒火的柴，睡覺竟然這麽暖和，這麽舒服。

　　男孩之前睡覺經常做噩夢，夢到什麽玩玩就忘了，這次卻睡的那樣香甜。屋外還下著雨，之前下雨的時候，爸爸總是去打牌，然後自己一個人睡覺，怎麽睡都感覺冷。

　　晚上老感覺有鬼，口渴了想要喝水也要自己倒，但又不敢把手伸出被窩，害怕鬼就在被窩外等他，鼓起勇氣把燈打開，看看四周確實一個鬼影子都沒有，很開心。當真的發現沒有一個人的時候，又希望爸爸打牌能早點回來，爸爸多麽不好，也是唯一的依靠了。

　　也不知道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好渴，想要喝水。幸虧爸爸走之前把開水瓶放在了床邊，男孩就拿起水瓶開始倒水進水缸裡。結果沒有拿穩，倒在了自己腿上，燙哭了。

　　男孩還記得電視上可以用牙膏治燙傷，就起床去堂屋開燈，脫了秋褲就往腿上抹，邊抹邊哭爸爸為什麽還不回來。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在夢裡經常能見爸爸回來了。

　　在夢裡也夢到過媽媽回來過，但那只是幾年前媽媽的模樣，現在的媽媽模樣不會出現在他的夢裡。因為有五年多沒見過媽媽樣子，夢裡只會出現曾經的媽媽。大多數時候都是夢到爸爸回來了， 就算爸爸經常打他、罵他，孩子也願意他早點回來，但是夢裡的爸爸從來沒有打過他，也沒有罵過他。

　　醒來的時候老奶奶早就起來了，男孩掀起被子就回到了鄰居老奶奶家，男孩很熟悉這個家。雖然不是自己家，但是一直在他家玩，很多時候沒飯吃在他家蹭飯。老奶奶孫子和孫女和男孩一般大，待他就像親孫子一樣。男孩就在他家吃飯，吃完飯男孩仍然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奶奶托付另一個奶奶去村醫那裡買一個創可貼。

　　買來以後，讓男孩把衣服脫下來看看傷得怎麽樣，依序看見衣服上面三個釘耙齒印。脫了衣服後，裡面是一個毛衣，毛衣也有三個齒印，毛衣脫下，秋衣上面三個齒印，齒印的周圍還開出紅花，學染紅的，每一朵花中心點都有一個洞。

　　當秋衣也被脫下以後，兩個奶奶不鎮定了，紛紛議論道:“他爸真狠心，這樣的傷痕也下得去手。也不怕把孩子打廢了。”一邊說還一邊傷心。

　　老奶奶給孩子貼好創可貼以後，把孩子領著，帶回他爸爸哪裡去，給他說:“孩子不聽話可以慢慢來教育，把孩子打廢了，你以後後悔都來不及。”說了一番話，就回去了。

　　當老奶奶走後，男孩仍然戰戰兢兢立在一旁，不敢說話，爸爸先開口了:“你回來幹什麽。”如此強硬的話，男孩並沒有哭，因為男孩聽過很多次。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你吃飯了沒有。”爸爸還是很生氣的語氣。

　　“沒有。”男孩小心的回答。

　　爸爸作來了一碗蛋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