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落山,南天子還站在麗水河邊,手裡握著一把河沙,望著麗水來的方向。問旁邊的侍衛道:“明日,你可準備好赴死了嗎?”
侍衛道:“屬下自入南天子衛軍起,早已忘了何為生死。”他的雙眸堅韌無比,沒有半點的遲疑或者畏懼。
南天子的臉上露出一個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道:“嗯,我跟你一樣,自入了藥山,早已忘了何為生死。”
侍衛道:“殿下不會死的;南天子衛軍此行千余人,只要有一個還活著,殿下一根汗毛都不會少。”
南天子點了點頭,道:“嗯,我相信你們,回去吧。”
南天子回到營帳,仇煞和醫死人還在。兩人見禮,南天子道:“有什麽事嗎?”
仇煞上前一步,作揖道:“殿下可看見今天日落後的天色了嗎?”
南天子道:“看見了。夜色蒼蒼,蒼茫的夜色中也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吃人的野獸,只是它們誰也不敢先露出獠牙,因為它們都怕,怕本王挖好了灶,架好了鍋等他們跳進來。”
仇煞道:“殿下的意思是?”
南天子道:“鍋都已經架好了,哪有不做飯的道理;肉不會自己跑來,想吃雞鴨魚肉還得自己去抓。”
仇煞稍作沉默,道:“屬下明白了。”
醫死人接話道:“屬下還有一事要請示殿下。”
南天子知道,若不是天大的事情,醫死人是絕不會以這個態度跟他請示的,慎重的點了點頭,道:“你且說說看。”
醫死人道:“屬下練出一種新的蠱蟲,若有合適的時機也想拿來試試。”
醫死人的蠱蟲,一向是其毒無比,沾上零星半點都有可能喪命;加上他又以如此這般的態度請示,讓南天子心懷不安,問他道:“若是無辜之人中了蠱毒,有得治嗎?”
醫死人回答道:“雖有解藥,但此蠱毒性甚烈,平常人中了蠱,片刻即死,治無可治。”
南天子猶豫了很一會,歎氣道:“需謹慎些,不要傷了無辜百姓。”
能夠得到南天子的準允,對醫死人來說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連忙應承道:“屬下謹遵君命。”
南天子的臉色很不好看,他本不應該答應醫死人的,蠱蟲一旦沾了血腥,醫死人要想完全控制也不容易。
但是他也沒有辦法不答應,走到了這裡,已經到了決定生死之時;若非知道非生即死,醫死人也不會向他提出這樣的請求。
這一夜依舊平靜,平靜的山野間聽不見蟲鳴鳥叫,只有冷風嗖嗖的吹過,帶走一些灰塵和呼出的氣息。
東方露出一點魚肚白的時候,南天子行營已經收拾完畢準備啟程了。
新的啟程,南天子棄車騎馬。即便遊裡溪等人都堅決反對,也沒有使他改變心意。
南天子有他自己的考慮,他和余亦生都是敵人的目標,兩個人在一起正好讓對方如意;但是如果南天子騎馬的話,對方必然首先要對付他,車裡的余亦生就是安全的。
馬車裡的余亦生還睡得很香,奶娘和兩名侍女陪在他的身邊;原先溫柔美麗的侍女已經換上了勁裝,手握快刀。紅妝依舊在,只是似水柔情都化作了巾幗眉眼。
奶娘輕輕的搖晃著搖籃,小聲給他唱搖籃曲,哄著不要他在這時候醒來。
奶的手裡持有一株常開花,雖然有些黯淡了,但確也是巫女的象征。
侍女看了一眼,問她道:“奶娘也是巫女?”
奶娘輕輕點頭,
雙手握著常開花放在胸前,閉上眼睛祈禱。然後才開口道:“年輕的時候也曾夢想要做一個夫人霓華衣一樣的巫女,嫁給家主一樣的男子;只是我的出身和悟性都不太好,二十歲的時候才練出一株常開花;後來遇見我的丈夫,結了婚有了孩子,就沒有再修煉了。” 侍女看著奶娘,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覺。從五蓮峰出來之後,奶娘很少笑,心裡似乎藏著很多事情。
現在,已經到了不能不問的時候了,握緊手中的刀,嘴角拉起個還算溫柔的笑容,開口道:“我有些事情不大明白,奶娘可否賜教一些。”
奶娘點了點頭,道:“你是想問我怎麽會給這孩子當奶娘吧。”
侍女的心繃得更緊了,如果奶娘說出什麽不對勁的話來,她會毫不猶豫的出刀砍下她的腦袋。
好在奶娘沒有任何不軌的動作,只是臉色變得有些悲傷起來;小半天才說道:“我的大兒子, 是大巫師月殘刀的門生,參與了九拐十八彎一戰。”
侍女心頭一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九拐十八彎一戰,五蓮峰活下來的只有四個人,大巫師月殘刀、夫人霓華衣、少主余亦生以及狐妖伊殤,其余的人皆屍骨無存。深感不該多問,自責道:“抱歉,是我失禮了。”
奶娘搖頭,苦笑道:“沒什麽。”頓了頓,看一眼侍女,又說道:“聽聞夫人奶水不足,我就極力要求要做這孩子的奶娘;有兩個原因,第一是我的孩子死了,此仇不能不報;第二是我的孩子沒有完成的任務,為娘的要替他完成。”
侍女頷首以示敬重,道:“真不愧為五蓮峰的巫女,小女子敬佩萬分。”
奶娘回之以笑意,只是喪子之痛在她的心裡留下了太大的傷疤,雖然在笑,卻絲毫感覺不到她有開心。
差不多中午的時候,南天子一行到了淘金人聚集的地方。
因為知道南天子今天會經過此地,所以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先遣的探馬剛剛現身,就被個商人打扮的男子叫住,跟他搭話道:“小人疊水城派駐麗水管營水清,請問斥候,南天子還有幾時到此地?”
南天子已有吩咐,如果有人詢問他的行程就實話實說。斥候告訴水清道:“殿下約午時過半會到此地,一路上不太平,斥本將在前面探路,你這地可有什麽生人到來嗎?”
水清楞了一下,趕緊回話道:“斥候這可為難小人了,麗水是個生金子的地方,淘金的工人買賣的商旅來往無數,小人每天見到的一大半都是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