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也點頭,道:“雖有失仁義,但確實為上上之策。藥山人傑地靈,乃百越三大藥櫃之一,又有南天子駐軍保護,必然不會有什麽閃失,確實是不二之選。”
玄穹看向棺材,道:“讓伊殤也跟著去吧,她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是我余家欠她的。”
月殘刀苦笑,過去棺材邊上,使個法術把伊殤變回狐狸抱在懷裡,道:“我已經沒什麽力氣了,之後的事就不再管了。”說完,自顧離開了祠堂。
他確實已經很累了,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
但他急於要走的原因,是因為他跟南天子一樣不滿玄穹的決定。這孩子是他拚了命才保住的,他對這孩子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卻被玄穹輕易舍棄,月殘刀的心裡怎能好受。
南天子暗自歎氣,朝著玄穹抱拳行禮,道:“我也告辭了。”
玄穹什麽都沒說,讓美髯公送他們下山。
三人是幾百年的兄弟,玄穹知道他兩對此事不滿。但此事必須這麽做,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月殘刀和南天子走後,玄穹抱著孩子回了房間,讓侍婢都退了出去。
夫人還在昏迷中,他把孩子輕輕放在夫人身邊,苦著臉道:“華衣,我對不起你。”華衣,正是他夫人的名字,這個名字很少有人知道,尚在閨中之時世人只知道她是高高在上的巫女,出嫁之後世人只知道她是五蓮峰余家家主的夫人。
霓華衣這個名字,只有家裡的姐姐和玄穹還會叫,其余的人似都已經忘了。
玄穹的聲音雖然很小,但還是吵醒了霓華衣。
亦或許是她本就沒有睡著!
霓華衣看著玄穹,露出一個不大好看的笑臉,道:“隻怪他命苦……。”她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玄穹背過身去,不留痕跡的拭去眼角的淚花,才又轉過身來對霓華衣說:“你也無需太擔心,他喝了我和南天子的血,不會有性命之虞。”
霓華衣微微頷首,眼淚順著兩頰滑落,道:“讓你為難了吧,我知道,如果不是考慮到我,你是不會讓這已經成魔的孩子上到五蓮峰踏進余家門的。”
玄穹搖頭,道:“也沒有為難,他是我們的孩子,是人也好,是妖也罷;五蓮峰,也沒有規矩說妖精之類不得踏足。”
霓華衣看著懷裡的嬰兒,心一陣陣絞痛。問玄穹道:“之後呢?你打算如何安置他?”
玄穹道:“他是你我的孩子,巫門余家的少主……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我想讓他到書房去住,之後的事情,且看且說吧!”
玄穹頓了頓,問霓華衣:“你的意思呢?”
霓華衣道:“能如此,當然最好。那裡跟五位祖師隔得近,跟祠堂也隔得近,但願五位祖師和余家的歷代先祖能保佑他祛病除災長大成人。”
她能夠同意,玄穹可算是松了一口氣,道:“你也傷得不輕,孩子就讓他奶娘去照顧吧。”
霓華衣搖頭,道:“不,他變成這副模樣,是我的錯,我沒能保護他出生,不能再離開他的成長。”
霓華衣很堅決,玄穹也不再說,他知道即便他反對也沒用。
南天子離開五蓮峰之後,為了照顧傷重的月殘刀和昏迷不醒的伊殤,每天隻走五六十裡。
第八天才走到螳螂江邊,走到這裡,從五蓮峰到藥山的路才走完了一半。
隊伍前方傳來幾聲銅鈴響,隨即聽見衛兵的呵斥聲:“南天子車駕跟前,
什麽人擋路?” 南天子探出頭看了,乃一肥胖的花甲老者,騎一頭乾瘦毛驢,在秋風中搖搖擺擺慢吞吞的走著,那毛驢被他壓成了駱駝,隨時都會倒下去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耳朵不好使還是故意為之,他就在前面慢慢悠悠的走著,完全不理會其它的人或事。
南天子不願跟一個老人家較真,對衛兵道:“跟一個老人家較真幹什麽,路很寬,繞得過去。”
衛兵雖然很不願意,但南天子開口了,也只能繞過去。
那騎驢的老者似乎是故意要擋路,衛軍從旁邊走,他就拍幾下毛驢斜插過去繼續擋在前面。
如此明顯的尋釁,衛軍當然不能忍,怒斥道:“老頭,你好大的膽子,是不想活了嗎?”
老頭連頭也沒有回,懶洋洋的駁斥他道:“將軍這話說的笑人,南天子已經說了讓你們讓路給我;我這毛驢不懂得讓路, 你能跟他爭不成?”
衛軍將軍氣不打一處來,拔劍怒斥道:“速速讓開,否則休怪本將拿你問罪。”
老頭還是不讓,一副倚老賣老的態勢,慢悠悠的走在前面,道:“那我也沒辦法,老叟年過六旬,能葬身在南天子座前,也算是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衛軍將軍正要動怒,南天子開口道:“老人家說得有道理,本座身為百越天子,爾等既是我的部屬,也該有些王者風度,怎能跟驢子一般見識;就地扎營,明日再走。”
禁軍將軍心中的不快一掃而光,他是個粗人,不懂得口舌之利,但他聽得出來南天子是幫他的。
那騎驢的老者聽見南天子的話,也趕著毛驢讓開了路。
他雖然讓開了路,南天子卻不願走了。就地扎營,還讓衛軍搭起帳篷爐灶,去河裡抓魚來吃。
騎驢的老者朝前面走了一段路,沒有見到南天子一行人跟上來,又折身回來。
到了營地外面,被衛兵攔下。他趕緊陪個笑臉,道:“老叟烏蒙城外老樹邊人,名柯四,求見南天子,請將軍代為通報。”
衛軍將軍恨不能將他剁了吃肉,哪裡肯理他,訓斥道:“南天子此行並非出訪,不見閑客,你請回吧。”
柯四不肯回去,高聲喊道:“柯四求見南天子,請南天子降下恩寵準允拜見。”
營帳內,南天子聽見他的喊聲,笑著與月殘刀道:“這柯四先生倒真是個有趣的人,他攔了我的路,又要來求我,有趣的很,有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