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齊豫的印象中,戰神陳東陽是虎背熊腰、頂天立地的,那時候陳東陽是簫絕峰的副將,深受簫絕峰器重,二人明為從屬,實則親如兄弟。因此陳東陽將自己的女兒陳碧茹嫁給了蕭戰。簫家出事以後,陳東陽被封為新的戰神,而他從未放棄過尋找自己的女兒女婿,因此觸怒了龍顏,被廢去了一身修為,打入天牢。
而今,齊豫看著顫顫巍巍的陳東陽,心裡五味雜陳,這昔日的戰神、受他尊敬的嶽父,如今淪落成這個樣子。齊豫心裡有些發酸,而他只能將這種情緒埋在心底。
“你。。你是。。戰兒?”陳東陽看到齊豫那跟蕭戰一模一樣的面龐有些失神,不自覺的問道。
齊豫心裡一緊,裝作不知所謂的問道:“戰兒是誰?”
陳東陽才發覺是自己失言了,便不再多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齊豫將陳東陽攙扶進了屋裡,看著陳東陽,一言不發。他在等陳東陽先說話,他要知道陳東陽的真正意圖。
“我來,是想問你,你在什麽地方見過茹兒的簪子?”陳東陽用急切的眼神看著齊豫說道。
齊豫看著已經老邁的嶽父,想到嶽父對自己的好,幾乎就想坦白一切。但是,還不行,他的力量太弱小,無法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
“回陳爺爺話,小子十幾年來經常會做同一個夢,夢裡有個女子,她的那根簪子跟陛下賞賜的簪子一模一樣,因此小子見到陛下賞賜的時候就有些失神,沒想到我竭力掩飾的異常竟然被陳大小姐看見了,陳小姐真是心細如發啊。”
“那你剛才為什麽不這樣跟我說?”陳煜兒嘟著嘴問道。
齊豫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
“那女子什麽模樣?有沒有什麽特征?”陳東陽問道。
齊豫想了想:“記不清了,隻記得有個簪子,至於容貌卻是看不清,雖然我每次都竭力去看清她,但是每次都辦不到。”
“哎,我太久沒見到過我的茹兒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十幾年來我每每想到懷有身孕的她消失不見,就。。。哎”陳東陽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什麽?”齊豫再也無法掩蓋自己的情緒,“你說什麽?小茹她懷有身孕?她在哪兒?你告訴我她在哪兒?她怎麽樣了?”齊豫眼中的淚水像是決了堤的黃河一樣,一瀉千裡。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齊豫用力的抓著陳東陽,幾乎要將陳東陽的胳膊抓斷。
陳東陽和陳煜兒愣愣的看著齊豫,陳東陽一句無心的話怎麽惹的齊豫這麽大的反應,“你叫茹兒什麽?小茹?”陳東陽看著齊豫問道。
像是一盆涼水從齊豫頭上澆下來,齊豫瞬間回過神來,他放開陳東陽,默默地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陳東陽和陳煜兒不發一言的看著齊豫,心頭有一萬個疑問,卻不知從何問起。齊豫的表情一變再變,卻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齊豫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他站起身將房門關上,站在陳東陽的面前看著他。
“兒,蕭戰,拜見嶽父。”齊豫雙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陳東陽老邁的身軀猛地站了起來,撞翻了旁邊的桌子,他死死的盯著跪在地上的齊豫,“戰。。。戰兒?你是戰兒?”陳東陽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齊豫會跪在地上喊自己嶽父,會自稱自己的女婿蕭戰。齊豫從小在齊府長大,這他是知道的,而齊豫又為何稱呼自己為嶽父?
齊豫緩緩的抬起頭,
看著陳東陽,“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齊豫念了一首詩,“這首詩是我與小茹定親之日,嶽父您吟誦給我們的,您還記得嗎?” “你真的是戰兒?你。。。你。。。你怎麽。。。”陳東陽心頭大震,這首詩、這個情景知道的人不多。
陳煜兒看看陳東陽,看看齊豫,她不明白齊豫怎麽就成了蕭戰,就成了自己的姑父了。
還在震驚中的陳東陽被齊豫攙扶著坐在了太師椅上,齊豫開始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事一一道來。他沒有說龍天的事,因為龍天是他身上最大的底牌,無論是誰他都不會將這件事透露半分。
陳東陽閉著眼睛,消化著齊豫的講述。齊豫講完了許久,陳東陽才睜開眼睛,“你的意思是說,在你的身體裡有兩個靈魂,一個是蕭戰一個是齊豫?”
“正是。”如今,齊豫對於陳東陽已經毫不掩飾了,他仿佛是在一望無垠的大海上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小島,在這個小島上吐露自己壓抑了許久的心事。
“老夫從未聽說過一個人可以擁有兩個靈魂,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太過於駭人聽聞,你切不可將此事講給另外的人。在你有自保的能力之前,切不可將秘密透露,任何人都不行,包括齊德林。”
“好。那麽,關於蕭家的事,您知道多少?”齊豫問道。
“蕭家,”陳東陽想了想,說道:“那一年,你戰死在與蠻人的作戰中,因為那場失利,陛下罷免了蕭將軍, 由我擔任新的戰神。後來經過我多番調查,發現有內奸出賣了你,等我抓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發現什麽線索。你死後不久,就傳來了茹兒懷孕的消息,可是在你孩子快出生的一天,巨大的流星劃過白晝,撞向你戰死的地方。禦林軍將整個王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出門。第二天,蕭家便已空無一人。我去問陛下,被陛下狠狠的訓斥了一頓,以通敵的罪名罷免了我,震怒的陛下將我打入了天牢。直到長生快要突破戰神的時候,我才被陛下赦免,才能重見天日。”
“我出來以後,還是要查清楚當年的事。但是我的力量太過於弱小,所以我就想到了與齊府結親,借齊府的力量去揭開真相。可是萬萬沒想到,你身體裡會有戰兒的靈魂。從今往後,除了我們三人,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這件事,否則你定會惹來殺身之禍。”
齊豫點了點頭:“放心吧嶽父,我早有打算。”
“我該走了,陛下耳目眾多,我在你這裡呆的太久了,他會起疑的。”
“好。”齊豫對著陳東陽又施了一禮,打開房門,喊道:“林朗,送客。”
看著快要出營的陳東陽二人,齊豫高聲道:“陳老爺子,人老了就不要出來走動了。即便您親自上門,我也不會答應你陳家的婚事。”
陳東陽定了定,說道:“無知小兒,仗著齊府的威望欺人太甚。我陳家不會高攀了,煜兒,我們走吧!”
“爺爺!”陳煜兒撒嬌道,回頭望了望齊豫,一跺腳跟上了陳東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