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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為棋棋中棋》第4章 漏網之魚
  齊澤雨盯著火堆的目光逐漸渙散,腦海中的記憶被拉回一個月前。

  酉時,南潯國與天水國交界西北方向,呈西北東南走向的青木峰下,漆黑的夜晚,谷口營帳中。

  兩個長相極為相似的帥氣男子面對坐著,上位坐著一身鎧甲的將軍模樣的人,下首桌邊則是坐著一身便衣的男子,身後,立著一便衣的中年男子。

  不等下首男子開口,將軍模樣的人卻是笑著開口,戲闋道:“弟啊,你這是又要偷跑出去給你那小情人送信啊?”說完還望了望門口,手指敲著桌子,不慌不忙的等著對面帥氣男子回答。

  “哥,什麽小情人,那是心上人,青梅竹馬,再說小情人我跟你急。”下首年輕帥氣男子則急忙說道,一副要生氣的樣子。

  這正是齊澤風,齊澤雨兩兄弟,齊澤雨背後站著的就是齊明。

  齊澤風此時收回了笑容,一臉疼惜的看著這個帥氣的弟弟,語重心長的說道:“路上小心一點,快去快回,別被那監軍看見了是個大麻煩。”

  聽到這裡,齊澤雨站起身來,轉過身就走,頭也不回,擺擺手說道:“哥,我知道了,不會少了你的酒的。”

  齊澤風則是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齊明,拍了拍齊明的肩膀,看著齊明說道:“看好我弟弟,他要是出了好歹我這個哥哥回去又得被母親父親家法伺候,明叔拜托了。”說完對著明叔握拳拜了拜。

  齊明則是拍了兩下齊澤風的肩膀,然後又拍了拍胸膛,點了點頭,意思是說,包我身上,沒問題。

  齊澤風放心的點了點頭,注視著明叔出了營帳,齊明快走幾步跟上了齊澤雨的步伐很快消失在黑夜當中。

  任三人都不知道,他們這一別卻是永遠的陰陽兩相隔了,而這離開的齊澤雨和齊明兩人也是幸免於難,雖然成了漏網之魚,不為人所知,但是卻也只能苟活世間,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其中的苦楚也只能是兩人自己知道。

  送信為什麽不用鴿子,為什麽要跑那麽遠,原來以前出現過鎮守部隊用鴿子通敵的情況,導致礦脈丟失,後來就只能改用馬匹和專用的送信人員送信。

  齊澤雨懷裡面揣著書信,摸了一遍又一遍,那可是寫給腦海記憶深處那個讓自己日思夜寐,魂牽夢繞的美麗少女的書信,一想到美麗少女喊著自己澤雨哥哥的情景,仿佛雪兒就在眼前一樣,齊澤雨臉上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笑容,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齊明則是在後面緊緊跟著。

  當兩人來到了離駐守營地不遠的驛站時,驛站卻是燭火通明,驛站全天不會關門,萬一有緊急戰報,耽誤了那就完了,後果不堪設想。

  齊澤雨不廢話,來到驛站直接扔了一些銀子給驛站官員,拿錢好辦事,道出關鍵名字,很快拿到了雪兒的信,也將自己寫的信給雪兒寄了出去。

  兩人忙不迭匆匆往回走,走到半路樹林中,齊澤雨忽地停了下來,在林中很快撿了一些乾樹枝,對著齊明說道:“明叔,火折子。”

  齊明很快就拿出火折子吹了吹便點燃了乾樹枝,齊澤雨急忙掏出信封,小心翼翼的打開,對著火光,用手護著信紙,快速的瀏覽一遍信封上的娟秀小字,看完還意猶未盡的聞了聞信紙上淡淡的香味。

  “明叔糟了沒有給我哥哥買酒,走回去給我哥哥買酒。”齊明也是一拍腦袋,怎把這茬給忘記了,齊澤雨回去不好交差啊。

  於是兩人便急匆匆返回去不遠的地方買酒,

卻不知他們的大意讓他們逃得一命。  亥時,兩人每個人都抱著一壇酒再次返回的時候,卻在離峽谷營帳處四五百米遠的密林中聽見營地方向傳來喊殺聲,並且伴隨著兵器撞擊的聲音,兩人立馬警覺起來,一前一後慢慢的靠近。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青木崖半山腰,兩人放下酒壇,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兩人順著火光望去峽谷下方,卻只見的火光一片,場面混亂不堪,營地亂作一團,順著火光的照耀,齊澤雨驚訝的發現,卻是天水國士兵,而且形成了三層包圍圈,裡面兩層拿戰刀,最外面一層拿弓箭,數目不少,地上躺著的都是南潯國的士兵,要不就是刀傷,要不就是身上扎著數根箭,少著三五根,多的則是像是被扎成了刺蝟,地上的鮮血都形成了一條溪流。

  看到這裡,齊澤雨和齊明都很是焦急,齊澤雨腦袋飛快的轉著,這明顯是南潯一方被暗算埋伏,那麽多將士都被殺,高山上的哨兵和營地周邊的哨兵都沒有發現入侵的哨兵,如果不是鎮守士兵內部出了問題,天水國士兵想要輕而易舉的突破防守並不容易,更何況還有那麽多機關陷阱。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南潯鎮守士兵裡面出了高級別叛徒,而且將鎮守部隊布防情況告訴了天水國,普通的士兵並不能接觸到這些,而天水國敢這樣做,一定是提前得到了情報。

  想到這裡,齊澤雨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的戰況,自己哥哥可還是等著自己回去啊,哥哥你千萬不能有事啊,齊澤雨只能自己安慰自己,這時候齊明也跟著焦急的看著。

  忽地聽見一連串“砰,砰,砰”爆炸聲傳來,緊接著谷底營地火光一片,大量的天水國士兵被炸死,甚至稍遠一點的士兵還有被爆炸氣浪掀翻的,稍微近一點的被爆炸聲震暈死過去的,一片哀嚎聲,包圍圈裡面的南潯士兵皆是以身殉國了。

  齊澤雨聽到爆炸聲連忙一隻手拉著齊明左手胳膊,果不其然,齊明聽到爆炸聲就要往外衝去,被齊澤雨一把猛的拉回來。

  齊澤雨怎麽會不明白,那爆炸用的是黑火藥,專門用來開礦用的,聽爆炸聲判斷,這是點燃了所有的開礦用炸藥,能下此狠心和決心的除了自己哥哥還有誰,哥哥一定是看見自己突圍沒有了希望,而自己的弟弟卻沒有回去,這是要用爆炸聲傳遞消息,也是為了不讓自己舍身冒險去救自己,因為哥哥知道弟弟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一直對哥哥很好,自己哥哥只能自己欺負,別人就不能,沒有為什麽,因為那是自己的親哥哥。

  齊澤雨想到這裡,咬著牙閉上了雙眼,忍不住流下了淚水,強忍著衝下去的衝動,對著明叔說道:“明叔,來不及了,我哥哥已經和那些將士以身殉職了,他這是在傳遞消息。”齊明不相信的搖著頭,又要往外衝,卻是被齊澤雨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接下來發生一切很快就應證了齊澤雨的猜測。

  “報告文將軍,南潯國將軍齊澤風點燃了黑火藥和殘余士兵一起殉職了,我們確認過無一生還。”這時一天水國士兵從火光不遠處衝過來,右腿單膝跪地,腦袋前傾,抱著拳頭報告道,站在跪著將士前面的卻是一個高個子將軍,臉上染著鮮血,神情嚴肅,就像是地獄來的魔鬼一樣。

  將軍面不改色的問道:“你確定?”

  還不等跪在地上的士兵答話,另外一士兵衝過來單膝跪在地上,和第一個士兵一樣說道:“報告文將軍,和我方部隊聯系的人被齊澤風殺死了,確認無一生還,到處都是被黑火藥炸碎的屍體碎肉,已經分不清是誰的。”

  因為士兵的聲音很大,戰鬥已經結束,所以聲音被傳的很遠,趴在一百米多外青木崖石頭上的齊澤雨和齊明兩人自然聽得見。

  此時此刻的齊澤雨咬著牙留著眼淚,按著齊明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幾份力量,齊明終於是明白了,此時此刻的齊澤雨比他更想衝下去把這幫天水國的士兵殺個乾淨,但是他們只有兩個人,下面可是數以成千上萬的士兵啊,下去無異於以卵擊石,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罷了。

  想到這裡齊明不由得伸出手按著齊澤雨的肩膀,也是留下了眼淚,這兩兄弟平時都對他很好,一個勁地喊他明叔,他也早已經把這倆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樣,此時此刻齊澤風死了,他也會心痛啊,剛才幾個時辰前還好好的和自己說過話啊,怎麽能說沒有就沒有了呢,天殺的天水國王八羔子,等我逮住機會抓一個我弄死一個,齊明緊緊的握著拳頭,左手也是按著齊澤雨肩膀,這會兒倒是擔心沒有按住齊澤雨,生害怕齊澤雨跑出去送死一樣,手上不由加大了幾分力氣。兩人死死的盯著前面的那個文將軍。

  只見文將軍繼續面不改色的對著兩個報告戰況的士兵問道:“你們可曾見到齊澤雨?”

  其中後來的那個士兵回話道:“屬下曾聽見齊澤風對著背上的人說,‘弟弟,今天我們可能出不去了,我們到了閻王爺那邊還繼續做兄弟。’背上背了一個受傷的人,眾多殘余士兵圍著齊澤風拚命守護,最後齊澤風下令點燃了黑火藥一起和士兵被炸死了,屍骨無存。”

  這時候文將軍染血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可是在齊澤雨兩人看來就像是地獄來的魔鬼一樣,隻文將軍說道:“我聽說齊氏兄弟很是兄弟情深,果不其然,下令士兵將那些屍體收一收埋了吧,他們也算是為了南潯以身殉職了,就給那齊姓兩兄弟單獨立個墓碑吧,讓他們在鬼門關繼續作一對兄弟吧。”

  聽到這裡,齊澤雨再也聽不進去了,自己那個猜測終是成了現實,這讓他如何接受,那可是他親哥哥啊,親如手足,什麽事都讓著他,護著他的親哥哥啊,剛才都還在讓他小心一點,臨死的時候還不忘記掩護他,這讓他怎麽能不心痛,齊澤雨此時此刻的內心就有如萬隻螞蟻在啃食般難受,心裡面在滴血啊,從此這世間在沒有齊澤風了,再也沒有那個疼他護著他的親哥哥了,就連自己給哥哥買的酒他都沒有喝的上一口。

  齊澤雨艱難的爬了起來,拉起了趴在地上的明叔,擦了擦眼淚,抱起了地上放著的為哥哥買的酒,齊明也是跟著抱起了另外一壇酒。

  齊澤雨泛著蒼白的臉色沒有一點血色,完全沒有了拿到雪兒信之後的喜悅,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走吧,明叔。”

  兩人則一前一後抱著酒壇很快消失在了青木崖密林中,在出現已是青木崖幾十裡外的一處山林中,兩人將一壇酒挖了個坑埋了起來,弄了個小土包,找了個石板立在土包的前面,這時候齊明還飽了一些樹葉回來,一把把將樹葉抓起蓋在小土包上面,好像是害怕凍著了小土包一樣,做完這些齊明也是跟著跪了下來,兩人就這樣在石板前面跪著。

  良久齊澤雨打開一壇酒喝了一口,又遞給了齊明,齊明大灌了一口又遞了回來,齊澤雨將酒壇封好放在了石板前面。

  齊澤雨咬著牙,頭靠在石板上面,忍不住再次流下眼淚,呢喃說道:“哥,我一定要弄明白是誰害了你,送他去地府下油鍋,就算是神仙,我弄不死他,我也要弄殘他,至死方休。”

  略微過了一會兒,齊澤雨對著齊明說道:“明叔,如今我哥哥死了,鎮守礦脈的士兵全部陣亡,礦脈又被天水國奪去,皇上一定會發難,而且此事有人設計,丟了礦脈我們難辭其咎,而且我們兩個都已經‘陣亡’了,成了活著的死人,我們喬裝打扮回去齊府報信,免得讓家人擔心,我哥哥的仇只能想辦法慢慢來。”

  頓了頓,齊澤雨繼續說道:“只是希望皇上不要發難齊府,不然麻煩就大了。”

  齊明聽到這裡也是不由得點了點頭,齊明一直跟在齊澤雨身邊,自然知道他跟著的這個小少爺自幼聰明過人,心思縝密,齊府的各種書被他翻了個遍,博學多識不說,還足智多謀,練武那更是過目不忘,武藝也甚是高強。

  只是這小少爺練武也只是為了保護他那些哥哥姐姐, 連跟他爹立場對立的幾個不開眼的家夥也被修理過,被捏著把柄,見了他爹都得笑嘻嘻的,甚至出門都得看看黃歷,別出門遇見這護短的家夥,吃不了兜著走不說渾身是傷就丟人了。

  就連南潯城不少作惡多端的人聽見這家夥出門都躲得遠遠的,為此他娘雲綺煙不知道罰他跪了多少回祠堂,他爹也是無可奈何,打不贏啊,這不才送這小少爺來邊疆和他哥哥一起來鎮守礦脈,只是沒想到大少爺卻身死道消了,只剩下了小少爺。

  兩人一路小心翼翼白天從密林沿著官道往南潯國走,不走官道是因為每隔一段官道都會有士兵把守,遮住面部根本過不去,騎馬純粹是找死,易容就更不用說了,士兵會扯臉皮,揪胡子,揪頭髮,臉不乾淨會讓你把臉洗乾淨,士兵也不是傻子。

  兜兜轉轉一個月才回到南潯城外,找了一偏僻地方二人將戰刀藏了起來,齊澤雨還將雪兒的書信用布特意多包了幾層。

  隨後兩人才在來到南潯的第二天寅時順著水路潛入到城裡面,找了一身衣物來到了玉寧街的醉月樓吃飯,準備晚上回家的,可是沒想到卻聽到了齊府被滅門的消息。

  齊澤雨目光漸漸的清晰起來,此時約莫估計已經寅時了,輕輕地搖醒了齊明,兩人站起身來,齊澤雨又放了一些碎銀子在石頭上,兩人悄悄的離開了。

  雪依舊在下,不知何時才會停,只是這世間存活著的兩個傷心人又能去往何方呢?如此血海深仇就憑齊澤雨和齊明兩個人報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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