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的花木草香,充斥著春意的綠色海浪,本來可以使人心曠神怡!
可是現在根本沒人有心思去欣賞萬物交織的美景。
老鴉呱呱叫,像極了來自黃泉的呼喚,數隻禿鷲降落在屍體橫陳的土地上,啄食著死去的屍體。
已經退去的兩支大軍在遠處扎下營地。
飄揚著鮮於旗幟的營地內,中央一座大型營帳,包括樂磊在內的一切將領全都聚集在這裡。
營帳中寂靜無聲,好一會兒才有個北滿州將領站出來行禮:“兩位大都督,屬下以為,我們可以留下大部分兵馬與王浩軒對峙,另一邊率領少數精銳之師繞過去,切斷他的糧路,這樣一來,缺少糧草,對方一定會不戰自潰。”
“屬下認為不可,王浩軒雖然傲氣,但不糊塗,更何況手下還有其他得力將領,其中不會全是庸才。”
“那你們說怎麽辦!”一開始說話的北滿州將領大聲的問。
“屬下覺得,咱們可以正面拖住王浩軒,把斷其糧草改為主攻其它城池,從另一個方向打過去。”一名來自西漠州的將領起身。
對面又站起一名北滿州將領:“不妥,敵方依舊存在大量精銳兵力,可以進行分次奔波作戰,一旦被其他逆賊軍隊包圍,我們就會被動”
“北滿洲又不止我們一處欲撥亂反正的軍隊,難道其他人會袖手旁觀嗎?”
看著下面將領分成兩撥你一句我一句,快要爭吵起來的眾人,樂磊與鮮於年倆人都表示很頭疼。
這樣的場景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北滿、西漠合兵一處時,樂磊與鮮於年同等級別。
沒有上令,實在難以分出上下級。
軍中統帥不確定,是個大問題,樂磊和鮮於年都深深的明白其中的危害。
想過要分兵兩處,偏偏決定分兵兩處的時候,來自大元帥冷清白的軍令從碧源州到達了北滿州,對於領軍統帥隻字不提,只是命令兩人合軍南進,從側方攻入天州。
沒辦法,軍令如山,樂磊與鮮於年不得不在一起商量解決的辦法,最後達成一致,一件事,只能一個人主導,如果對對方的決策有意見,可以私底下交談。
比如今天的戰場指揮,樂磊交出所有兵權讓鮮於年指揮,收起中軍大旗也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在這場戰爭中,他樂磊也是鮮於年的馬前卒。
樂磊和鮮於年想法挺好,但下面的人卻不這麽想,總是互掐,盼望著壓住對方一頭。
實在忍受不下去的樂磊隻好出聲讓他們閉嘴,可以表達自己的想法和觀點,但不能因此吵架而把話題扯遠了。
大都督發話了,場面自然安靜下來了。不但沒人說話,還一個個的重新坐好當起了木菩薩,眼觀鼻、鼻觀心的神遊天外去了。
樂磊氣的把桌子拍的震天響:“每次說正事的時候就吵,我看你們乾脆拿上武器找個地方打一架算了”
滿屋無言,只有樂磊一個人怒斥的聲音回蕩不絕。
關鍵時刻,文松站了起來:“大都督,請息怒,也請鮮於將軍不要介意,同僚們都是武將,脾氣比較耿直而已,難免會發生口角上的爭執。”
“對對對,就是這樣!”
“樂將軍,那個誰說的對”
文松拱手微笑,樂磊冷哼,也停止了怒斥將領們,轉而問起文松:“文松,現在的情形你有什麽好對策嗎?”
鮮於年也把目光投向文松,通過多次的合作,鮮於年清楚,
文松表面上是裨將職位,樂磊的親衛首領,實際上是樂磊的智囊,很多事情都有文松的參與。 “既然大都督詢問了,那文松就獻醜了,其實文松此計很簡單,夜襲王浩軒營地,而且就在今夜!時機最好,能一舉平定半個北滿州”文松道。
鮮於年驚訝:“為什麽一定是今夜?明天不行?”
文松對著鮮於年行禮道:“不行,鮮於將軍,白天我軍剛到這裡,還沒來得及扎營,就和對方相遇並且打了一仗,王浩軒肯定想不到我們不做休整,今夜就會立刻偷襲他的大營。所以我說今夜時機最好,過了今夜,恐怕真的不容易偷襲了。”
鮮於年點了點頭道:“我看可以,樂都督怎麽看?”
“嗯,我沒意見,今夜我親自領兵偷襲,還望鮮於都督領兵接應我”樂磊道。
樂磊都這麽說了,鮮於年當場拍板決定夜襲。
接下來自然就是商量出兵事宜,樂磊部五萬,鮮於年原本率領的八萬人馬因為一路上駐守需要而派出了兩萬,現在兩軍合在一起共十一萬人馬。
通過商議,十一萬軍隊一分為五。
樂磊帶三萬人發起偷襲,大戰開始後,由鮮於年軍中裨將武磊領兩萬人馬負責策應樂磊的撤退。
剩下的六萬分成三支人馬,每支兩萬,左右各兩萬人馬等待信號,從兩側進攻王浩軒的軍營,鮮於年則率領剩下兩萬人馬留守大營。
計劃商量完畢,樂磊與鮮於年下達營地修建可以推遲一點,先讓軍士休息的命令。
領命走出中軍營帳的將領中小部分耷拉著臉,這是準備留守軍營的將領。大部分人則興奮的去安排事情,期待著夜幕的降臨。
負責接應的武磊,先拋出了大量的斥候,甚至派出自己的親衛去到處巡視。
得知這一幕的其它將領都笑武磊太過謹慎,連自己親衛都派出去。
對於這樣打趣的話語,武磊只是一笑而過。
日落月又升,三更過去了,漆黑的夜幕中幾許星芒無力的閃爍著光亮,大片的烏雲遮蔽了彎月。
正所謂春困秋乏,哪怕沒有事的時候,人都很容易在春季那暖洋洋的氣候中瞌睡不斷,更別提打了一場仗,回來又急忙建造營地,忙活了一天的士兵了。
借助營地火把的光亮,隱約可以看見守在營地門口的十幾個士兵中有人不斷打著哈欠。
遠處,一道道黑影借助夜幕的掩飾逐漸靠近營地。
一點點靠近,前面黑影中有人豎起手來對著天空比劃了幾下。
立刻,其余的黑影舉起長弓搭上箭矢,瞄準了前方。
前方黑影中再次有人舉起手臂猛然下劈。
隨著手臂的動作,箭矢離弦的破空聲接連響起,驚的營地門口值守士兵睡意全無,抬頭仰望不遠處漆黑的天空。
其中一名什長經驗豐富,瞳孔猛然一縮,大喊:“箭雨,躲避”
喊完之後一個健步跨到營地大門邊的木樁後屈腿蹲下。
反應不及的值守士兵卻直愣愣的被射成了刺蝟。
“轟隆隆”,萬馬奔騰,一大片黑影衝破夜幕,像死神降臨人間一樣舉起手中的武器毀滅對方的一切。
衝進營地的黑影極有默契的對準沿途的營帳射出一支支火箭。
火光染紅了半邊天,嘈雜的喊殺聲刺破雲霄。
混亂開始,睡夢中被驚醒的人衣衫不整的跑出營帳。
火光映射出紅彤彤的臉龐,一對小眼睛透過混亂的營地,對身邊的人道:“我總覺得不對勁,王浩軒率領九萬軍,這裡好像沒有這麽多人呐?”
邊上文松把手中長槍從一名赤腳裸露上半身的東天元士兵身上抽出,聞言坐在馬上的身子挺直了四下眺望。
一眼望去,到處混亂的營地內通過一番殺戮,黑色盔甲的士兵明顯比紅色盔甲的士兵多了一些。
仔細再看,直到現在,一些營帳依然毫無動靜,哪怕是失火燒毀了的帳篷,也根本沒有人從裡面跑出來。
剛剛殺的太投入,完全忘記了其它,現在冷靜下來,順利感覺到了不對勁。
要知道,今晚不僅僅只有兩萬人軍隊前來偷襲,還有左右兩路的四萬軍隊,按照預定的計劃,左右兩路軍隊應該早就殺了過來,營地火光衝天,左右兩路軍隊卻遲遲沒有動靜,加上營地內人數的對比!
這種情況讓文松臉色大變,一瞬間冷汗打濕了衣衫:“將軍,這是個陷阱,恐怕我們已經被王浩軒包圍了,撤吧”
“撤退”
“快快快”
樂磊也不傻,趕緊發出號令讓軍隊快速撤離!
然而已經遲了,剛退出這片營地,就從四面八方傳出喊殺聲,一個個東天元士兵身穿火紅盔甲舉著火把嚎叫著圍了過來!
高坐馬上的王浩軒一躍在前大喝:“樂磊,卑鄙小人,等你多時了,今晚讓你有來無回,殺”
一騎在前,萬馬跟隨,樂磊暗罵晦氣,不理會王浩軒的話語掉頭就逃,數名裨將為他斷後!
戰場上廝殺再起,不同的是,這次樂磊的軍隊被圍,從人數上被壓製!
王浩軒一支狼牙槍力壓來敵,橫掃一片,根本沒有人能擋住,勇猛的一塌糊塗。
不管對手死活,王浩軒眼中隻盯著前方那道逃竄的身影,這可苦了王浩軒的親衛,又得斷後,又得跟上王浩軒的步伐,艱苦異常!
“大都督,等一等後面大軍吧!”
“不等,老子手有狼牙槍,哪裡去不了?今天非宰了姓樂這見不得光的狗東西。”
王浩軒咬牙切齒,想起白天樂磊放冷箭射的自己差點殞命就急眼。
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堂堂將軍學刺客在戰場上放冷箭玩,還是從開始放到結束的那一種。
不想還好,越想越氣,王浩軒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
身邊人的不停為樂磊斷後,不一會兒的時間,樂磊身邊就只剩下文松一人了。
面對王浩軒的追趕,身邊人的斷後舉動,樂磊從始至終都很冷靜,不時往後看一眼。
見到王浩軒加快速度一個人衝出,樂磊眼前一亮,悄悄地放慢馬匹速度,在身前彎弓搭箭。
心中默念幾個數字後,樂磊突然手持弓箭轉身向後松開了繃緊的弓弦。
“嗖”離弦之箭一往無前的射向王浩軒。
“卑鄙小人難改狗吃屎”
離的太近,王浩軒完全憑對危險的本能反應擋住了這支冷箭!
隨著冷箭後面,樂磊手持斬馬刀砍下。
平滑的刀面照映出火把的豔紅,像一柄血色大刀劃破天空!
“鐺”
斬馬刀被架住,樂磊用力壓住斬馬刀,都快壓到王浩軒的胸前了!
失了先手的王浩軒松開左手,右手一個用力,斬馬刀頓時隨著狼牙槍偏離向左下方砍去。
趁著樂磊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候,王浩軒掄起狼牙槍當棍砸向樂磊腦袋。
風聲呼嘯入耳,樂磊想都沒想借著刀勁直接滾落下馬。
嘭的一聲,樂磊坐下馬匹連哀嚎都沒有發出,就被狼牙槍砸了個腦袋開花,死的不能再死了。
文松騎馬來到樂磊身邊跳下馬匹扶起樂磊道:“大都督上馬快走,末將為大都督斷後。 ”
“我上你下,再攻”
樂磊沒矯情,翻身上馬,手中斬馬刀舉起。
馬下文松步行,長戈對準馬腿用力揮舞。
一上一下同時出手,封鎖王浩軒所有退路!
對面王浩軒傲氣的嗤笑一聲,用手一拉韁繩,身下馬匹嘶鳴一聲前面雙蹄立起,避過文松的攻擊。
狼牙槍一甩,狠狠的砸在樂磊的斬馬刀上。
文松得空再攻,長戈上挑。
“滾”狼牙槍撥開長戈,馬蹄險之又險的落地,不等文松再有動作,狼牙槍刺開他的盔甲,扎入文松胸口。
“大都督,走”一隻血手死死的抓住狼牙槍,另一隻手用力擊打在樂磊胯下的戰馬身上。
戰馬吃力,撒開四蹄載著樂磊瞬間奔跑遠去。
“哼,你可真是讓我吃驚呀!沒想到這麽忠心。”
王浩軒抽了一下狼牙槍,發現被抓的死死的,居然一下子沒有抽出。
文松一臉不甘的認真問王浩軒:“火將軍,我策劃的很好,為什麽你會猜到今晚我們會偷襲的?”
“你就是文松,難怪!本來還想活捉你,現在不行了,你是個人才,看在你要死的份上告訴你吧,天元王朝突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不是這樣,今晚還真讓你得逞了”
別人也許聽不懂,文松卻聽明白了,怪不得王浩軒能猜到,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文松閉上眼睛慘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抓住狼牙槍的雙手雖然沒有放開,但臂膀卻已經無力下垂,再也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