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圭見長孫無忌絲毫不可讓步,覺得事情不可為,於是也懶得浪費唇舌。
“慢走,不送。”
剛才王圭那番話卻已是威脅了,長孫無忌自然不會客氣。
“無忌何故得罪他們?”
王圭和崔民乾走後,高士廉才開口問道。
長孫無忌沉道:“士族已經阻礙了時代的進步,必將被淘汰。”
受限於時代的限制,長孫無忌自然不會有這麽高的見識。
這個觀點乃是羅通灌輸給他們,使得他意識到世家門閥代表的士族已經妨礙了時代的進步,和皇權有著劇烈的衝突,不管換了誰當皇帝都不會輕易妥協。
長孫無忌得到了羅通指點,有種撥開迷霧,豁然開朗的感覺。
正是有了這種觀念,還有李二的逼迫,再加上巨大的利益誘惑,使得他輕易作出了選擇。
人老成精的高士廉歎道:“這是陛下的意思吧!”
世家門閥和皇權之間的衝突,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也不再勸他。
長孫無忌本身是關隴權貴集團的代表人物,這次活字印刷術一出,不但對山東士族,對關隴集團裡面的士族的傷害也是致命的,他的不妥協等於是和關隴集團也劃清了界限,和士族進行了決裂。
“世家門閥必不會善罷甘休,你小心點。”
高士廉歎道。
“有陛下支持,區區士族何足道哉?”
長孫無忌卻是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王圭和崔民乾出了高士廉府,上了馬車。
崔民乾道:“叔玠,長孫無忌看來是執迷不悟了,我等該如何處理?”
王圭道:“明日早朝,彈劾他。”
相關的預案他們早已做好,長孫無忌拒絕配合這種情況自然也在他們的預測之中。
第二日早朝,便有世家門閥代表禦史言官彈劾長孫無忌操持賤業,傷害行商,擾亂市場秩序。
嘩啦啦的數十人出列,十分壯觀。
“陛下,臣彈劾趙國公操持賤業,惡意降價,打壓印書坊,動搖國本。”
所有的言官們彈劾都衝著長孫無忌來。
老程遠在隴右沒人理他就算了,尉遲大老黑和老秦也上朝,居然無人彈劾。
大家都拿一樣的錢,太不公平了,長孫無忌有些憤憤不平。
唐朝規定官員不能從商,但是總有空子可鑽,權貴多命下人打理生意,自然不會親自出面。
“陛下,一本論語的成本是七百文,趙國公卻賣三百文,分明是惡意競爭,臣請陛下關閉趙國公的書坊。”
“陛下,此風不可漲啊,如此之多的廉價書籍充斥市場,令那些遵紀守法的書坊無法生存,這是動搖國本啊。”
李二看著朝堂下面的官員上躥下跳臉上不由得露出冷笑。
動搖國本?
怕是動搖他們這些世家的根本吧,這些人眼裡只知道家族利益,不知道有國家,只怕還沉浸於士族壟斷教育,左右朝政的美夢裡。
“臣等請陛下查封趙國公名下書坊。”
李二不置可否,輕飄飄的道:“輔機,眾臣彈劾你,你有什麽要辯解?”
長孫無忌輕飄飄的道:“啟奏陛下,臣想問,什麽時候商人成為國本了?”
一乾彈劾的大臣啞口無言。
士農工商,商人自古以來都是賤業,長孫無忌一句話就把他們所有的彈劾給堵住了。
“陛下,士農工商。趙國公惡意競爭,
令得遵紀守法的書坊無法生存,勢必影響士子讀書。” 世家中有人腦筋轉得不錯。
長孫無忌笑道:“某所為正是為了天下士子讀得起書,某的書籍就是這麽多錢,何來惡意競爭。”
“陛下,趙國公巧言令色,臣等請陛下徹查有間書店,還大唐讀書人一個公道。”
世家門閥的官員們卻是不依不饒,仿佛長孫無忌就是罪惡之人。
“好啦!不要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浪費朕的時間。”
李二很粗暴地打斷了喋喋不休的言官們。
“陛下,事關天下讀書人,怎麽會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言官們不肯罷休。
“夠了,此事休要再提。”李二怒道:“莫非以為朕之鋼刀不利?”
“臣等不敢!”
李二發怒了,言官們皆是不敢堅持。
散朝後。
崔民乾追上王圭。
“此次怕是關隴士族對我等山東士族進行的一次打壓,陛下朝堂上的態度可見一般。”
崔民乾臉上的表情很不好。
李唐靠關隴權貴支持取得政權,在朝廷上是關隴權貴佔盡優勢。
但是社會地位上卻是山東士族高上一籌,以李二為首的關隴集團一直不服氣。
王圭也算是聰明人, 只是受限於時代,他的目光卻是沒有那麽深遠。
他們只是把此事當成是關隴集團對山東士族的一次打壓。
王圭點點頭。
“此事必有陛下支持,只是如果書籍如此賤價,對關隴士族也是一種傷害。”
崔民乾皺眉道。
王圭卻笑道:“書籍最低的成本都要七百文,他長孫無忌三百文賠本賺吆喝,能支持多久?”
他自然是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活字印刷術,能夠大大的降低成本,否則也不會如此淡定。
他一臉我早已看穿長孫無忌陰謀的樣子。
“叔玠言之有理,是我等亂了方寸。”
崔民乾恍然大悟。
他們之前卻是沒有想到這點。
“你們只聽到書籍降到三百文便方寸大亂,如何能想出裡面的關竅。”
王圭一副指點江山的道:“我料那長孫無忌必不能堅持長久,此事應該是陛下給我等山東士族的一個警告。”
“既然如此,你為何去見那長孫無忌?還讓我等彈劾他。”
崔民乾不解的道。
“某不過試探罷了,長孫無忌若無陛下支持,就算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和五姓七望對著乾。”
王圭傲然道。
李二可以馬上打天下,但是治理天下還要靠他們這些士族,這才是他們的底氣所在。
“叔玠瞞得我等好苦,這些時日族中弟子都惶惶不可終日,無心向學。”
崔民乾笑道:“莫不是前些時日陛下欲納我等女子入宮被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