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永微微皺眉,他漸漸意識到,自己似乎把“召集同道共抗瓊華”這事兒給想的太簡單了。
就如老道所說,瓊華派窮盡三代之力打造望舒、羲和雙劍,並以雙劍之力網縛幻瞑界,動靜何其大,基本上能上台面的門派與修仙之人,都有所察覺。而一無所覺的,則根本沒資格牽扯進此事當中。
他們卻紛紛選擇沉默,這本身便意味著有問題,不是他登門拜訪,陳述厲害就能解決的。
他也不會傻傻的去問那位暴躁老道,問他剛剛說的那麽漂亮,這會兒為什麽退縮。置這種氣沒有任何意義,就算將老道懟的啞口無言又能怎樣呢,平白交惡蜀山盟罷了。
果然,老道又輕歎口氣,說“我們自然秉持著替天行道的理念,可我們依舊只是人,不是仙。人力有時窮,是以有顧慮,需要妥協。
就說山下,王朝更迭,人間混戰,死傷無數生靈塗炭,可我們又能如何?卷入其中,必定粉身碎骨,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意義。
是以我們唯一能做的,不過是派盟中弟子出山,懸壺濟世,賑災布粥,讓被無辜牽連的老百姓日子能過的好一些罷了,但對於混戰雙方,卻實在無力阻止。
同樣,瓊華派,我等無力干涉,否則,整個神州大地無數門派,恐怕都會被牽扯起來,一個不慎,便會爆發大戰,甚至進而引動仙妖兩界混戰,神魔亦有下場可能……
是以,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希望小友能夠理解我等難處。”
“明白了。”侯永神色鄭重的點點頭,說道“聽前輩一言,永有茅塞頓開之感,確是在下膚淺,只看到了表象。”
老道搖搖頭“小友有這份心思,已是難能可貴,何錯之有?”
“前輩。”侯永想了想,又退而求其次,說道“瓊華與幻瞑界糾紛,貴盟無法插手,我可以理解。但,若糾紛擴大,亦或者殃及昆侖百姓……”
“我等自當護住山下百姓,面遭無妄之災。”
“多謝。”侯永站起身,鄭重的抱了抱拳。
略一思忖,他又說“前輩,在下還有一不情之請……”
“小友請說。”老道輕輕頷首。
“在下有一要事,必須去一趟鬼界,以解救一族之人姓名。”侯永略一斟酌後,便小小的玩了個道德綁架,說道“此事事關重大,吾不得不為也,否則此一族數百口人,傾覆在即。
然,在下多方查探,隻知除走不周山外,蜀中酆都亦有鬼界門戶,卻難以覓其蹤跡,還請諸位前輩教我。”
“噢?”老道有些詫異,略一思忖,知侯永並不想細說去鬼界究竟要幹什麽,便也不多問,沉思片刻,與其他幾位老道交換過眼神後,便說
“據我所知,每年中元,酆都門戶便會大開,修道之士自可從此門戶進入鬼界當中,但必須在辰時之前離開,否則門戶關閉,便難以從原路出來了。
此外,每日子時,天地間陰氣最盛,酆都門戶亦有跡可循,以小友的道行或許也能發現端倪。
然,鬼界進去容易出來難,小友務必小心,一旦被困鬼界,不出三日,必定氣血枯竭,陽氣散盡,一身修為盡失,陽壽也會極快耗盡,最終身死道消,隻得重新投胎轉世了。”
“小子明白,多謝前輩。”侯永再次抱拳“既如此,在下便不多叨擾諸位前輩清修了,告辭。”
老道同樣站起身,面帶微笑“貧道送小友下山吧。”
“不必,前輩留步,告辭……”擺擺手,隨後倒退著走出大殿,又一步步走出蜀山盟,直到出數百丈,身子方才衝天而起,禦劍往酆都而去。
蜀山距離酆都已然極近,以侯永禦劍的速度,不過盞茶功夫便到。
別說,酆都景色秀麗大氣,白天倒是絲毫看不出半點陰森鬼氣,侯永也不著急,走走停停,只等夜幕降臨,方才找了家當鋪,以馬蹄金換了近萬銅錢,隨後又隨意找家客棧留宿。
待得子時將至,他便閉上雙眼,心神勾連天地靈力,想發現鬼門顯形時的蛛絲馬跡。
捕捉鬼門動靜可不容易,頭三天,他倒是確實發現了異樣的天地靈力的波動,可他想要打開鬼門並將身體散發的靈力調整到與鬼魂類似時,波動便消失了,隻得作罷。
他當然也能直接穿過鬼界,但想到仙三時有過介紹,凡人進入鬼門關,軀體會被留在凡間,只有靈魂能進去,他不想冒這個險。
是以直到第四日,他才僥幸成功,穿越鬼門,來到鬼界外圍。
眼前是片黑色汪洋,其上水波陣陣,侯永卻從中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他有預感,一旦投身其中,以他目前的實力,也斷無浮起來的可能,只會被活活溺死。
“記得韓菱紗的伯父曾經說過,韓氏族人各個短命,且死後需到放逐淵外的冥河做擺渡人做苦役以贖罪……
我在鬼界的身份是個問題,還是別多生事端,我可沒有雲天河一行那樣的運氣,到了鬼界都有鬼差幫忙,還是直接前往冥河找到擺渡人打聽消息吧。
眼前這片黑色汪洋想來就是冥河了吧,運氣倒還不錯,可擺渡人又都在哪兒呢?靈識在這兒也完全失效,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天地之力,麻煩……”
他皺起眉,想來想去,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隻得沿著冥河行走。
“怕就怕,鬼界天地規則特殊,是感知到有人進入冥界方才有擺渡人出現,平時根本不知所蹤……咦?擺渡?對了……”
想到這兒,他冒險放出一縷氣息,隻片刻後便立即全力收斂。
“生人?”果不其然,冥河之上,開始浮現出一縷幻影,幻影漸漸凝實,化作一葉扁舟,穿上有人穿著黑袍站立,看著侯永,饒有興趣的說“酆都之地,到確實有不少凡人誤入鬼界,但無一例外,只有靈魂……
你卻帶著肉身前來,著實古怪。怎麽,需要我將你渡回人間麽?”
“勞煩了。”侯永膝蓋微微一彎,便跳上了船。
“噢?身法倒挺漂亮。習武之人?還是修道之人?”這人還蠻健談,就和侯永前世打滴滴碰到的司機似的。
“都不是。”侯永輕笑“吾乃助你韓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