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魂靈抓著長漿的手微微一緊。
“果然,你是韓氏中人,因生前罪孽,死後被懲罰在此擺渡,洗刷罪孽之後方能轉世投胎。”侯永看他表現,立刻解釋道“你放心,我並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幫幫你們。
想來你們也清楚了,你們韓氏世代盜墓,卻不知鬼魂也有情感,常年打攪亡者安息,犯了大忌,是以族中子弟人人短壽,死後還得在鬼界做苦役。
想要根治,只能停止盜墓行為,我欲給你族人指點迷津,指出一條康莊大道,奈何你韓氏族人各個是江洋大盜,本領一流,我找不到你們族人,隻好來鬼界闖一闖。”
“仙長為何助我?”那魂靈卻沒急著答應,反而問道。
身為盜墓世家,自然看慣世態炎涼,讓他無法相信天底下會有這樣無緣無故的好事兒落在他的頭上。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更願意相信,侯永是對他們韓氏有所圖謀,若是泄露了族地所在,恐怕會給韓氏帶來滅門之災。
如今他的族人雖然短壽,卻也僅僅只是短壽罷了,照樣娶妻生子,不必擔心韓氏絕後,但若族地泄露,滿門上下恐怕……
“此事與我道果有關。”侯永也早有預料,立刻說道“我欲成仙,必須道心圓滿,並行大功德之事。勸人向善,功莫大焉,是以此事與我道心、道果息息相關。
你若不信,我也無法,大不了我另尋他法完善道心便是,總之選擇在你不在我。”
黑袍魂靈抬起頭來,露出袍下蒼白的面容。
他表情糾結,似乎在苦苦掙扎,分析利弊。
有利的方面,自然是家族得以脫離詛咒,得到解脫,但風險卻實在太大。
他本身也只是一個“編外”的鬼差,本身幾無修為,也看不穿侯永身上的氣息究竟是善是惡。倘若他和那些修道之人一般,能看出侯永氣機中正平和,倒也不用這麽糾結了。
侯永緩緩背負起雙手,給他足夠的時間去考慮。
過了半晌,他才顫聲說“仙長,茲事體大,關乎我韓氏一族傳承,請恕我冒犯之罪……您可否發下誓言,絕不對我韓家不利,絕不逼迫我韓家做不願意做之事?”
“嗯?”侯永轉過身,盯著他,過了幾個呼吸時間,才輕輕頷首“罷,便從了你了。我侯永今日於冥河起誓,絕不做對韓家不利之事,絕不逼迫韓氏子弟做任何事,如有違背,教我於冥河中永世沉淪。如何?”
魂靈這才松了口氣,隨後立刻說“我韓氏族地,就在豫州汝南縣往南百七十裡處,此乃我韓氏祖地,世代皆生活於此,你去了,很容易便能找到。
不過我韓氏子弟多分布於神州大地,族中僅有少許老幼,當然,你向他們陳明利害便是,他們會將消息盡可能傳達給其余族人的。
若真能解決此事,仙長大恩,在下沒齒難忘,來世必定……”
“行了,”侯永一揮手,輕輕搖頭“其他姑且不說。你的族人未必相信我的話,你身上可有什麽信物或者口信?”
“這……”魂靈猶豫片刻,抿抿嘴,隨後說“我韓氏獨有秘技,搜囊探寶、凌空摘星、煙雨奪魂、乾坤一擲、五毒砂及無影連劍訣,皆為不傳之秘,今日我便傳於仙長,相信只要仙長使出,他們便相信了。”
“噢?”侯永嘴角微微揚起,不想竟然還有意外收獲。
魂靈壓低了身子,說“仙長請附耳過來,我這便將口訣說與你聽。”
……
一炷香後,魂靈一撐長漿,說“這兒便是冥河出口,仙長這便打開鬼門前往人界吧。”
“有勞。”侯永輕輕點頭,閉目感知片刻,便直接打開虛空中的結界,縱身躍了進去。
再回過神,已然回到了酆都之地。他也不久留,左右瞧瞧,辨明方向,就飄然而起,禦劍劃破長空,往汝南而去。
飛了半宿,依舊沒找到目的地,他才知自己迷路了,隻好先找個大山,盤腿靜坐凝練內息。
待天光破曉之時,他吞吐朝霞之氣,飲了幾道靈露,這才繼續禦劍而行,一路邊走邊問,終於在午時趕到了目的地,隨後步行踏入韓家祖宅。
“客人請留步,”有老者攔下侯永“此乃私人……”
侯永打量了他兩眼,見他骨齡不大,三十出頭罷了,奈何氣血衰竭,形容枯槁,已然行將就木。
“韓氏早衰短壽,竟然如此嚴重。”他輕歎口氣,隨後便輕聲說“吾乃黃山修道人,今受‘韓世安’所托,為解你韓氏短壽困局而來。”
“什……什麽?你是四伯請來的仙人?”
侯永輕輕頷首,也懶得解釋仙人不仙人的瑣事兒了。
“不知仙長蒞臨,多有衝撞,還望仙長恕罪!”老者激動不已,拄著的拐都在不停顫顫,磕磕絆絆的說“仙長請隨我來……來人啊,奉茶,有貴客臨門,貴不可言,貴不可言……”
見他的模樣,侯永輕輕歎了口氣。
盜墓攪亂死者安寧,獲此報應,實屬罪有應得。但侯永自己也下過墓,似乎沒碧蓮去指責人家。
若能扶持他們走上正道,卻也挺好。雖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對受害者極大的不公,畢竟除了死者,沒人有資格說諒解,但話說回來,這些盜了十數年墓的人,業已行將就木,難以扭轉了,即使潸然悔悟,懲罰也難以抹除。
真正有希望扭轉短壽局面的, 只有那些年紀尚小以及尚未出聲的子弟。而這些老人停止盜墓,也只是為後人多積陰德罷了,該早死,還是得死。甚至死後也照樣要到冥河擺渡,以為懲戒。
天道至公,是以功是功,過是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功不抵過,過亦不衝功。
不多一會兒,留在族地的韓氏族人,便紛紛都被那老者給喊了過來,圍著侯永,滿眼好奇。
侯永輕輕說出自己的目的,下邊更是瞬間便沸騰起來,人人激動不已,更有人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