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子把周質和蘇簡領到一間寬敞的KTV包房裡。
“周警官,寶叔在辦公室會客,結束就馬上過來,我在這兒陪你們,您可以叫我欣欣。”
她說著走到門口打開暖氣,又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水晶茶幾上。
“您先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周質道謝之後,走到沙發上坐下,抱著茶杯暖手。
欣欣拉開門出去,幾分鍾又回來,雙手端著個托盤,托盤裡是一瓶威士忌和三個烈酒杯。
“周警官,這是寶叔叫我送來的,說您最愛喝這山崎威士忌。”
周質眼前一亮,暗暗咽了口唾沫,山崎十八年,2015年灌裝,到現在又是二十二年,四十年陳釀,上次喝這樣的好酒,已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欣欣把托盤放在茶幾上,轉身脫掉羽絨服,身上只剩了一件薄如蟬翼的吊帶連衣裙。
“寶叔這麽大方,那我就不客氣了。”
周質沒心情去欣賞她玲瓏有致的身材,他迫不及待的拿起酒瓶,噗的一聲拔開瓶塞,酒香撲鼻而來,頓時感覺全身上下都不疼了。
“周警官,您受了傷,別動,我來倒酒就好。”
欣欣緊挨著周質坐下,從他手上接過酒瓶,欠身倒酒的瞬間,胸前的風景一覽無余。
“質哥,這,這地方,這麽,刺激的嗎?”
蘇簡沒來過這種場所,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緊張,在意識裡說話都結巴了。
“嘿嘿,這就叫刺激?等會兒還有更刺激的呢。”
周質也不和他多解釋,端起一杯酒,和欣欣碰了碰杯,仰脖一飲而盡,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每個毛孔都無比舒適。
他正品味著這恍如的隔世的愜意,欣欣從桌上拿起一個遙控器,衝電視按了個按鈕,電視沒有亮起,電視牆卻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一間寬敞的密室。
密室中央是一張心形的水床,浴室裡擺著雙人按摩浴缸,用意不言自明。
“呵呵,寶叔又開始搞這一套了,最近陪酒生意不好做嗎?”
周質冷笑著問道。
“周警官,您別誤會我家寶叔啦,他是看您受傷,又擔心您著涼,讓我幫您洗個熱水澡,平時這個房間不對外的。”
欣欣撒嬌似的挽住周質,柔軟的胸脯貼在他胳膊上,手肘有意無意的蹭著他敏感的部位。
“不洗啦,我就喜歡這樣邋遢著。”
周質從欣欣的懷裡抽出手來,自顧自的倒了杯酒,把兩條毛腿擱在茶幾上。
“麻煩你,叫寶叔進來吧,我知道他在門口。”
周質話音未落,房間門已經被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留著八字胡的中年人哈哈大笑著走了進來。
“周質,你小子真是我的克星,都死過一次了,還是拿你沒轍!”
中年人脊背筆挺,臉上容光煥發,看著蘇簡陌生的面孔,竟沒有顯露出絲毫意外,只是喜笑顏開的晃著手指,一幅老友重聚的狀態。
“寶叔,都一輩子不見了,你還是這麽老奸巨猾。”
周質也一臉壞笑的衝他晃動著手指。
“說的什麽話,你看你這身,欣欣,去想辦法搞身衣服來。”
寶叔說著朝欣欣揮了揮手,欣欣答應了一聲,立刻識趣的離開了房間。
“還沒請問,另一位是?”
寶叔坐到周質身邊,端起一杯酒。
“小蘇,現在是我這條遊魂的房東。”
周質把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沒告訴他蘇簡的全名。 “幸會幸會,小蘇,很年輕啊,還很帥呢。”
寶叔豎起大拇指,世故的誇讚道。
“質哥,我要不要跟寶叔打個招呼?”
蘇簡涉世甚淺,對寶叔的熱情有點不知所措
“不用,這兒是龍潭虎穴,不需要禮尚往來。”
周質站起身來,跺著步子走進密室,晃悠了一圈之後,轉身笑著伸出四個手指。
“四個針孔?”
寶叔有點不好意思的伸出五個手指,周質嘖嘖讚歎著鼓了鼓掌。
“謔,全景啊,這麽多年了,你還想著賺我?”
“嗨,你想多了,寄居靈什麽的這麽玄乎,我總得確認一下是吧,你沒和欣欣進去,我就確定是你了,如果誰冒你周質的名,扛不住跟她進去了,我留著點把柄總沒壞處。”
寶叔倒也不遮掩,承認的很乾脆。
“還有一層吧,我要是饑渴難忍,不在乎小蘇的名聲,你就能拿來套我手裡的資料了。”
周質並不買帳,嘿嘿笑著搖搖頭。
“寶叔啊寶叔,其實是你想多了,我現在又不是警察了,你那些資料,我拿著也沒用。”
“爽快,哈哈,那你告訴我,到哪裡去取。”
寶叔大大的松了口氣,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別急啊,我還有事情要問,有忙要你幫,等完事兒了肯定給你。”
周質坐回沙發,翹著二郎腿。
“這第一個問題,就是你怎麽知道我現在這副樣子的。”
“嘿嘿,狡猾,老規矩啊,問事不問人。”
寶叔說著掏出手機,打開相冊,調出一張照片,照片裡正是蘇簡。
周質點點頭,他知道一定有人給寶叔發了這張照片,並且告訴了他自己寄居的情況,沒必要追問是誰發的,問了也不會得到實話。
“下一個問題,你這兒有個叫Vera的小姐,這人什麽來頭?”
聽到這個問題,寶叔的神色突然黯淡了,手裡的酒杯搖晃著,許久才低沉的說道。
“把你當老朋友,這個問題勸你不要問,你不想知道的。”
周質湧起一絲不詳的預感,他與這裡的牽扯太深,有很多事情都符合不想知道的范疇。
他仰脖喝了一大口酒,給自己壯了壯膽色。
“說吧,這背後的事情太大了,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見周質下定了決心,寶叔意味深長的歎了口氣。
“唉,行吧,但你先把背後的事情說了,我才知道該告訴你什麽。”
周質沒避諱,把王向東事件,速達公司的案子,直到剛才的爆炸整個倒了一遍,只是刻意忽略了所有的姓名,他知道寶叔了解的越詳細,提供的線索就越有價值,但他不知道這個老狐狸會把情報賣給誰,所以必須保護好身邊的人。
寶叔聽完來龍去脈,臉上依然沒顯露出半分驚訝,只是用手指捋著八字胡,若有所思的皺著眉頭,然後又和周質幹了一杯,吐出一口酒氣才緩緩說道:
“Vera就是鍾薇,你的女朋友,哦不,前女友。”
周質心裡劇烈震蕩,眼圈有些微微泛紅,雖然來寶石園之前,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繞不開這個名字,但真正從寶叔嘴裡聽見,帶來的震驚還是出乎意料之外。
他是在一次醉酒之後認識的鍾薇,和欣欣一樣,鍾薇也是寶叔派來“照顧”他的,那時他剛得到自己罹患重型血友病的消息,而這消息的得來,是源於一次警隊的內部調查,他作為過失殺人的嫌疑人,強製體檢是調查的一部分。
身患絕症加上不白之冤,讓他變得有些歇斯底裡,他沒有抵抗鍾薇的引誘,而是肆無忌憚的和她交往,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報告給了寶叔,但他也確定他們後來是真的彼此相愛了。
在最後那段絕望的時光裡,鍾薇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她陪他去進行那些毫無希望的治療,幫他調查每一條有利於自證清白的線索,甚至在他決定選擇死亡的時候,她也平靜的接受了一切,那時她的每一個笑容,一起看的每一部電影,並肩走過的每一條街道,都在他伸手不見五指的生活中點亮了一絲微光。
重新回到世上之後,他也想過到寶石園看看鍾薇,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他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身份面對她,所以也一直未能成行。
現在,他想知道她為何會牽扯進這個錯綜複雜的陰謀,想問她發出的手提箱究竟裝著什麽東西,收件人又是誰,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不痛不癢的關心。
“她,她過的好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我盡量不虧待她而已。”
寶叔抿著杯中酒,低著頭不看周質。
“謝了,你還知道什麽,都告訴我吧。”
“你結束之後,有兩個男人和她走的很近。”
“這不奇怪,是你安排的嗎?”
“不是,你小看我了,我說了我不虧待她,沒安排她再照顧別人。”
寶叔擠出一絲苦笑,接著說道。
“其中一個男的很奇怪,每次來都找鍾薇作陪,但是從不喝酒, 更沒有別的心思,就在包間裡和她聊半個小時就走了,給的小費是包間費的好幾倍。”
“你一定調查他了。”
“那是肯定的,這個男的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速達公司的老板,葉大喜。”
線索似乎被一張無形的手拉拽到了一起,鍾薇使用了速達公司的秘密快遞,送貨員是王向東,包裹並沒有送達,很可能是在半路被劫走了,自己從暗鬼身上獲取的反物質也被劫奪,劉剛調查速達公司,卻遭遇了意外車禍,現在鍾薇又和速達公司的老板牽扯在了一起,這張無形的手似乎就是那個出租車司機,以及他背後的格魯昂。
但是仍然沒有線索可以推進,只是新的線索不斷冒頭而已。
周質感到越發疑惑了,寶叔的手在眼前擺了擺,把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別發愣了,另一個男的你不想知道是誰嗎?”
“說吧。”
“這個人是上個月才出現的,你現在的身份就是他告訴我的,所以今天就算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去找你。”
寶叔說著又拿起手機,在相冊裡打開一張照片。
“這!”
周質目光剛剛觸及手機屏幕,身體立刻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張合影,鍾薇挽著一個男人的合影,男人一米八出頭,眉毛很濃,鼻梁挺拔,國字臉透著一股英氣。
這個人,和生前的周質長得一模一樣!
而周質百分之百確定,他從未和鍾薇有過這樣一張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