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之事,皆分兩面。一場令人絕望的劫難,有時反而會給山窮水盡中的人帶來柳暗花明的曙光。
“世間之事,皆分兩面。有利,亦有弊。或許在眼中的災難反而就是我們所一直尋覓的那一線生機。那窮山惡水的龍荒之地,就是我們破開死局的變數”
“中策,吾等南下,攻破北荒關,衝過關隘,穿越龍荒之地,在趕到南荒關所在的麟州,以混亂的龍荒之地作為阻擋王寧的天然屏障,再憑借雄關之利抗敵,而後修養生息,積蓄實力,等待一個適合的機會再出兵北上,如此霸業可成。”
“下策,兵進龍荒,割據彈丸之地,自封為王。”
“上中下三策,請君速決,我們的時間並不多,決不能坐以待斃”
狄青一口氣將剩下兩條計策說出,並催促王軒速速決斷。
王軒默然,他知道自己一方的時間的確不多,他很肯定,憑借王寧的手腕和魄力,現在肯定已經將朝廷的局勢徹底控制住了,甚至已經集結了精銳兵馬,準備前來鏟除他的禍患。但是到底要怎麽做呢?上策絕不可取,險中求勝不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而中策和下策,則是考慮的重點。
按風險來算,一個月之前,自己已在北荒關大敗龍荒叛軍,斬首七萬有余,敵人也傷了些元氣,短時間難有作為。若依照下策所言,憑自己的統兵之能和麾下的數萬雄兵,大可虎踞一方,逍遙自在。哪怕王寧有朝一日率兵來攻,自己也可帶兵在這廣闊的龍荒之地與他周旋。因此下策的風險最低,成功率最高。可是,問題在於長遠的未來。龍荒之地窮山惡水,資源匱乏,難以使他們的勢力得到更好的發展,再加上龍荒之地的那些土著對於皇室成員的敵視,當地的龍荒叛軍更不會對他們放任不管。可想而知,他們的發展將會遇到怎樣的瓶頸。即使他們能稱霸一方,也難以問鼎中原。
而中策呢?論風險程度比下策要高不少,帶著三萬兵馬跨越這龐大的龍荒之地。當年的尚帝王尚統兵三十萬討伐龍荒,慘敗而歸,三十萬大軍僅僅逃回了幾萬人;而現如今自己領著這三萬人深入龍荒,在那天災頻發,猛獸橫行的地方,最終能穿過龍荒的又有幾人。但是平心而論,就長遠的戰略發展來看,如果能成功,意義非凡。麟州位於整個龍霄之國的中心,可以說是龍霄之國的心臟也不足為過,自古有言:“虎踞中原者,方可龍嘯天下。”而麟州便是這整個中原的中心腹地,如果當真能佔據此地,按照狄青的戰略思路,以此為基礎,積蓄實力,再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出兵北伐,霸業可成。
這兩條計策都有其可取之處,也同樣有其弊端所在,關鍵在於如何取舍?是安穩地佔據一塊彈丸之地,割據稱王,快活一世;還是賭上一切去搏取那問鼎天下的一線希望。王軒在大廳中來回踱步,他盡力地維持著面色的淡然,可惜額頭上滲出的點點細汗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慌張。不由自主地,他走到了一扇小窗前。按照以往的議事廳而言,為了保證機密性,整個議事廳基本屬於半密閉的狀態中,大門緊閉,牆體厚實,僅有一扇非常小的窗子保證通風,整體環境極為壓抑,知道的是在議事,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坐牢呢。
王軒對這樣的設計並不滿意,因而在設計議事廳時,將原本的議事廳做了改動,大門維持原樣,然後多開了幾扇窗戶,又把窗戶弄大了一些,又在庭院處弄了些花花草草,屋內也點了一些香熏。
無關奢侈,只是為了保證參與議事的人員能夠舒服一些,思路才能清晰敏捷,才能想出更好的方案,作出明智的決策。否則照原先的設計,房間半密閉,透氣不流暢,環境陰暗,情緒緊張,又怎能作出更好的決策呢?當然,相對的,為了周邊的防護措施也更加嚴密,方圓百十步,盡數戒嚴,如無特令,不許擅入,違令者斬。 王軒透過窗子,看向窗外的花草樹木,強迫著自己盡快的冷靜下來,過於緊張激動的情緒是極易影響到自己的決策,因而每當作出決定時,自己都會習慣性的,盡可能的平靜下來,以保證自己的決定不帶有任何的情緒性,確保決策的理智。
此時,天快要亮了,暴雨也已經停了,空氣中滿是濕潤的清新,王軒不由地望向那遙遠的天際,那遠邊的天際已經蒙蒙亮,點點白雲點綴其上,而這一邊的天空依舊昏暗,還有幾點暗淡的星辰還在執拗的釋放著自己的光芒。仿佛有一條看不到的線將廣袤的天際一分為二,連帶著一方世界一同分劃。遠方為明,這方為暗,明暗交錯之下,呈現出了一種陰陽交替的詭異美感。一方世界尚在沉睡,沉浸於夢幻之中,而另一方世界開始漸漸蘇醒,等待著新的光明降臨人世。明暗交錯,陰陽交替,夢幻與現實的交融,王軒輕輕靠在窗邊,看著這明暗交錯的天際,或許這種朦朧的景色是他一直以來喜愛的。他有些失神了,他忘記了也許此時正對他們虎視眈眈的敵人,忘記了他們即將面對的風暴,他隻想忘記一切,看著眼前。
昏暗的天際開始漸漸明亮,漆黑的夜空漸漸褪去,猶如沙場上逐漸撤退的大軍一般,一點一點的消逝。回憶兒時,看著這朦朧的景象是自己童年最美好的回憶。不上早朝時,慈祥的父皇會牽著自己的小手看著這一切,這是自己記憶中的美好。現如今,當年的無知稚子也已長大成人,而那位慈祥的父皇也永遠離開了自己。他或許不是一個好帝王,但絕對是一個好父親。“王子長……”王軒將手緊緊地握成拳,緊緊地握著,直到指尖發白。
這時,一道光亮照在他的臉上,將他從回憶中喚醒。不知何時,眼前的暗夜早已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蒙蒙亮的天空,一抹晨曦的光芒輕輕灑在自己的臉龐,似乎在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王軒伸出手,輕輕伸出手,想要觸碰著晨曦的光芒,望著停在指尖的一抹光亮,王軒內心出奇的寧靜,靜靜地看著這抹捧在手中的光亮,如同凝視著一顆珍貴的寶石。
“再漫長的黑夜也無法阻擋希望的曙光,暗夜必將消逝,而勝利的光輝必將普照大地,暗夜的阻撓不過是黎明到來前的負隅頑抗,眼前的風暴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屬於我們的風采,必將展現於世人眼前。”王軒轉過身,面對三人,輕輕笑道。
此時,天已經開始有些蒙蒙亮了,晨曦的一絲微弱的光芒輕輕的灑在鮮花綠草上,花瓣綠葉上還殘存著昨晚暴雨時留下的雨滴,晨曦的光芒在這雨滴中折射出屬於生命的光彩,暴雨停了,嗅著帶有一絲雨露氣息的清新空氣,望著眼前的有些迷蒙的景象,不禁有一絲別樣的感覺。
三人起身,心情有些激動。最為激動的就是沈琳,性格有些急躁的他,也被王軒一番話所感染,心中有無數豪言壯語要說,可惜憋到了嘴邊。
“你失心瘋了?”
“…………”
三人默然無語,原本熱血沸騰的火熱氣氛被這個家夥一句話給破壞得乾乾靜靜,原先充滿豪情壯志的幾人被弄得有些懵了,嗯?我剛剛想說什麽來著?靠,都怪這混蛋。
看著三人的目光,沈琳有些不好意思,沒辦法,有時候激動起來話說到一半就忘了後面,唉,我剛剛後半句想說什麽來著?都怪老王,害我們這麽激動。沈琳默默在心裡把鍋給甩了。
“咳,好了。狄先生,城中錢糧財物問題,交由先生處理了,我軍只需帶足數日的乾糧即可,剩余糧草和金銀財物,一半分與百姓,一半照常存放在庫中。”王軒本想將其徹底銷毀,但想到城中百姓尚需度日,便留下大半給了百姓,而剩余的則留給前來追擊自己的敵軍。為何?敵軍前來不得戰果,很有可能將怒火遷怒於百姓,為城中百姓考慮,便將財物留給那些家夥,希望能稍微轉移一下他們的注意力吧。
“龐寧將軍,派遣些偵查遊騎查看前方情況,同時密切注意後方敵軍的動向。”
“還有,這封書信,找你的親信,交付與南荒關的馬將軍,請他派兵前來接應我軍。切記,必須找你信得過的,辦事可靠的人去做,這很重要。”
王軒拿出一份書信,面色嚴肅的遞給龐寧,龐寧做事沉穩低調,這件事交給他再合適不過了。而龐寧鄭重接過,表示了明白。
“沈琳將軍!”
“是!”沈琳收起了先前的嬉皮笑臉,面色鄭重。笑鬧歸笑鬧,對於正事,他非常上心負責,不會有一絲馬虎。
“擂鼓舉兵,帶上軍械,戰馬,每個人備足三天乾糧,一個小時後出發,明白嗎?”
“放心好了,我辦事,你放心。”沈琳向外走去。
走過王軒身邊時,王軒飛快地往沈琳屁股上踹了一腳,”我讓你喊失心瘋, 一個小時後人沒集中完,我就當著所有將士的面抽爛你的屁股,讓你光著屁股騎不了馬。聽到沒?快滾”王軒笑罵道。
“是,是”沈琳無奈,在龐寧的嘲笑中,一同走到門口。
“等下”望著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王軒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沒什麽重要的事,你們去忙吧”
沈琳和龐寧對視了一眼,幾人從小一起長大,王軒心裡想什麽,他們心裡很清楚。故而當即不約而同的右手捶胸,行了一個鄭重的軍禮,齊聲大喝:“不問前路,生死共赴”,這是他們三人結為兄弟時的約定,縱使前路凶險,三兄弟也必將共赴生死。狄青沒有說話,而是上前躬身,鄭重行禮。作為士族的一員,禮節已深入其心,成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鄭重一禮,代表了他的想法,縱使前路風雨漂泊,亦會生死追隨,永不背棄。
王軒望著眼前的三人,內心極為複雜,他不知道自己的決策會將他們的前路命運帶往何方,他能做的,唯有堅定向前而已。不問前路,生死共赴。這也是王軒對他們的承諾,勝則同生,敗則共死。
王軒望著眼前三人走到門口,沈琳忽然回頭大喊一句:“你失心瘋了,老子陪你一起瘋。哈哈哈,老子終於想起後半段了。”
“我看失心瘋的人是你”龐寧嘀咕了一句。
“老龐,你剛剛說什麽?我聽不太清。”
“沒什麽,只是說你終於憋出了點正常的玩意兒,很難得。”
“我怎麽感覺你不太像在誇我。”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