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時,文子走了一趟外公外婆家。
可和以往不同,這種不同,添加了無盡的沉重感和罪惡感。
媽媽消瘦不堪的臉,致使她幾乎每天都打不起精神來,畢竟負擔永遠那麽重了。
而外婆骨瘦如柴的樣子,幾乎讓人難以想象,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乾扁的皮膚,在被子的遮蓋下,都顯得那麽沉重。
而這次事故的始作俑者,卻已經毫不知情的離開了。
外婆不僅乾扁無力,甚至神志不清。
連文子了和文子的父母都不認識了。
這種消除回憶的活著,猶如踏入忘川之橋,喝上了一口孟婆湯。
可卻依舊活在世上,讓人不免感歎,這是如此的悲哀。
而且外婆她是真的喝上了“孟婆湯”。
她的藥裡是續命的藥,能夠吊著命,讓其後續有所治療的余地。
可如果病入膏肓,只能說讓人尤為痛心,就這麽帶著無盡的灰色活著。
而這一切是這個家最不願意看到的,因為每過一天,都是那麽一天的結束。
積累下來,便是寂寞湧入的狂潮,離開這個人間罷了。
外公看著文子,沒了以往的活躍,也添加的過多的死寂。
他不再打開電視,也不再喧嘩,這一切都那麽安靜。
更安靜的是他的倔強,他不再要喝酒了,更多的是在這種短暫時光中陪著外婆。
媽媽卻時常帶著憤怒的火焰看著,因為外公的覺悟來的太遲了。
曾經他是那麽的喜歡大發雷霆,更是作為退伍軍人的他,時常喝著酒,在家鬧著。
可這太遲了,誰也沒法,回到過去改變,但現在太遲了。
這個時間裡,外公也沒胡言亂語。
看到文子的走動,也提醒他小心點,不要吵醒外婆。
而到了中午吃飯時,看著足以果脯的東西。
還詢問著外婆吃不吃,外婆吃不吃。
可媽媽卻一臉憤怒,這種憤怒很是安靜,在無形中抹殺了一切。
而這對於外婆而言,只是夢裡的胡話,她已經聽不見現實的話了。
在詭異的虛幻中,眼前光亮無比,最終眩暈開來,如漣漪散開,最後消失在了人間的光影中。
而這一切,誰也不知道,誰也看不見。
就好像本該如此,這個被孤立的人間,像著被放逐一樣,最終洗禮為灰白。
降臨地獄之後,被放逐人間,然後不斷輪回。
文子沒有做聲的看著一切,內心已經成了一塊鐵一樣的冰冷,甚至掩埋進了土地。
他不敢相信,所以隻好將一切喜樂源泉,放進悲哀中。
讓無盡的苦難代替寧靜,麻木,潰爛,燒盡。
外婆已經是個無藥可救的人了,人隻好相信這個現實,最終苟延殘喘的的看著。
有人說這是悲劇,但誰又不是悲劇中的戲子了,沒了七情六欲,變得冷漠,誰又敢說自己足夠堅強。
然後靜靜的活著,默默的哭著。
回到家,爺爺已經在搖椅上翹起二郎腿,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那是蘋果手機,他總是炫耀這種產品,說著國家也該有這種產品。
但自己拿著的蘋果手機還沒捂熱,就又在世人面前炫耀,買了又買,像一個活成悲哀世界的小人一樣。
他毫不知情的活著,但文子不是,他想提醒爺爺,這不是真實的。
“爺爺,去看看外公外婆吧。”
文子坐到了客廳的長椅上,輕聲說道。
爺爺卻戴著老花鏡,斜著眼,看著文子。
“誰?”
文子頓了頓。又說了一遍。
“外公外婆。”
“我沒這個親戚,又關你什麽事?”
爺爺默不作聲的看起了手機,仿佛聽到笑話一樣,很是不滿。
“我不知道,但你應該看看他們。”
“回房間裡去!”
爺爺憤怒的指了指文子的房間,好像被觸及底線一樣,讓他趕快離開他的樂土。
“他們不行了!不行了啊!”
“回房間裡去!”
文子看著爺爺帶血的眼神,就好像被歲月侵害的野狼。
帶著火紅的氣焰,撕咬著人間的善良。
他嫌棄的怎舌,甚至對於文子的提議,脫口大罵。
覺得荒唐,無知,瘋狂。
但這種異常,讓人為之可悲。
一個經歷了大喜大悲的人,帶著憤怒與木納,罵著別人不懂人間的七情六欲。
在親情面前,不僅逃避,還訓斥著別人的面對。
這種世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就此刻發生在文子面前。
所有的苦,都是白白受的,只要你聽從,那你就是娃娃。
倘若你不聽從,那便是不值一提的人,帶著任何喜怒哀樂活著都行,與他無關。
文子這次沒有躲進房間,帶著鄙視,看著這個被世俗洗脫成了黑色的愚昧之人。
也許在那麽一刻,文子想過離開世界,但此時的他,不能一了了之。
他去了廚房,跟奶奶聊了幾句。
可奶奶也搖了搖頭,對於爺爺的無藥可救,讓人荒唐,更讓人可悲。
拋棄了七情六欲的活人,連一個忘記死亡的人都不如。
這是生命和心靈的對比,更是一種被人嗤之以鼻的人性。
你無法搬動一個充滿負重的齒輪, 因為他連融洽曾經的心靈都沒有,也更不要誇誇其談未來的美好。
這是如此荒唐可笑,愚弄眾人。
文子帶著失望看著爺爺,回到了房間中,這就是一塊石頭,倔強到了最後。
而爸爸卻說外公倔強,但在活著的時候,連死去都不能接受的現實,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晚餐上,爺爺又不知所蹤了。
奶奶知道,文子卻一眼茫然的看著。
就好像命運給予的不公,在天平上摧毀著他的尺度與衡量。
可他不會抽煙,不懂吐出人間的悲哀,有多困難。
文子不想再去和爺爺說上一句半句話了,既然選擇冷漠,那麽也將有所懲戒,好讓他自以為是的活著。
帶著這種驕傲,煎熬下去。
深夜回來的爺爺,在外面大罵一切。
說自己幫著老板當接待員,他們在講課,而自己一直沒吃飯,要奶奶弄點吃的。
這讓文子隔著門都聽的荒唐,更是讓人想要諷刺他一下。
一個只見一面的緣分,為其做牛做馬,結果回來徒增抱怨。
為何卻不能為了這輩子的親人,抽出時間去陪陪他,看那最後一面了。
而爺爺這輩子就沒去做過,結婚一樣,過節一樣,生死一樣。
這就是人嗎?
“那還是讓我我死了算了吧,至少我不配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