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從前,他只是一個懂得修行的少年,甚至外界稱他為道子,給予他大希冀,希望他去斬盡世間妖魔。
天生為得道而出世,他沒有目標,像是遊蕩在人間的謫仙,天賦異稟卻感覺人間淒涼。
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了世間的美好,因為她,他突然覺得人間值得。
……
初晨離開了後院,回到自己的宅子,躺在冰涼的床上,裹起了厚實的棉被,可他還是覺得涼。
腦海想起了父親常常問的那句話“這樣值得嗎?”
除了第一次他哭著說了一句不甘心,後來他只會微笑著說我覺得值得。
其實他知道,真的真的有些東西失去就是失去了。
他只是忍受不了這無邊的黑暗,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好好活下去的理由和一個一定要去完成的目標。
他也想如十三四歲的少年一般,可天真少年不忍欺,他再也不是那個無憂的少年了,時光不能倒流…
他做了很多夢,很多很多,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他無論向哪個方向走,腳下都會出現一條特殊的路,路面上大道紋絡蔓延,看其終點,居然都指向黑暗源頭,那無邊的黑暗伸手不可見,如他這般驕傲自信的人也害怕了。
可當他睡醒的那一刻,發現枕頭已然盡數濕透,那一夜他也學會了哭,但也讓他足夠銘記,少年的驕傲總也要放下那麽一次。
這世上也總是有美好等著他,那些人那些事總會來,他總要面對,他總要向前看,總不能盡數拒絕。
有一天晚上,某一刻,黑暗盡頭,突然間出現可怕的光,仔細看,讓人毛骨悚然,那是一隻溫柔美麗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那是他夢中的眼,是他最最珍視的眼,如天上璀璨的星辰,他永遠也不會忘,忽然他明白了自己要做些什麽了。
沉淪了一年,從不出門,一直將自己鎖在小黑屋內,享受著無邊的黑暗,好像這樣就能體驗到她一樣的感受。
那一夜過去,第二天他終於恢復了一些清明,一個月偶爾會出門一兩次。
沒有人知道他出門做些什麽,只知道他光明正大出家大門,卻沒有人能捕捉到他的蹤跡。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恢復,將來必定還可以成為國之棟梁。
他知道,那永遠不可能了,他的世界並沒有恢復光明,到處都是黑暗,唯有一隻光明的眼睛大到無邊,像是懸掛在黑暗的宇宙中央,冷漠而無情,殘酷而懾人,像是俯視萬靈!
“何苦呢,何必呢,他們都要死的!”小四叔突然從牆壁上脫落下來,初晨對此見怪不怪,那不算稚嫩也不算老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死了又有什麽用,死人換不來活人,終究一場空。”初晨笑道。
“你知道嗎,叔,我自出生以來,因為我父親的緣故,便被世界匯集萬眾眼目,他們總是希望我如同父親一般,斬盡世間妖魔,為蒼生為天下,我父親也這麽讓我做,可是我總是得不到快樂。”
“每日枯燥的修行,我修為進境神速,九歲便可以打敗大多數凡俗,十七歲成為帝國傳奇之下第一人,可謂是完成了世人的期望,可那時我活了十幾年,出門不超過十次,沒出去見過山水,沒見過美麗的花草。”
“那些萬水千山都是那死去之人陪我看,但是最後我都還不知道她的身份,我這麽聰慧都還沒弄明白她究竟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但我知道,
她曾經對我很好,好像就夠了。”初晨說到這裡笑了,是發自內心的笑,像是滿山遍野都開起了迷人野花。 “可是,你總要向前看啊,總要向前走一走,你還這麽年輕啊。”小四叔感歎道。
“我知道。”初晨淡笑說道。
“那帝都,甚至南疆,北海都曾有人來為他家的女子提親,這兩年怕是不下於百起了,你卻拒人於千裡之外,見也不曾見上一面。”小四叔認真看著他,語速不快不慢,黑色紗布蒙著他的臉看不出來什麽表情。
“總是見你一個人坐在這破房間裡發著呆,要不是最近一年你有了些活動,有了那個目標出了幾次門,我還以為你就要鏽跡在此。”
“不過還好,最近這段日子你似乎已經恢復了,眼睛裡盡數是當年的鋒芒,其實只要你能好那我和老爺便什麽都無懼了。”小四叔說道。
“叔,我會好的,只是等我先做一件事。”這一刻,他的眼睛裡面盡是溫柔。
他會查明所有的幕後,即便覺得人間還是不值得,他還是會為周圍的親人好友努力好好得活下去,活的任何人都要好。
聽完這話,小四叔沉默了一會,默默的隱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只是想起了那句萬水千山我都要陪你看,總是不忍罷了。
仔細想想,這些年我都做了些什麽,吃東西,揍了一些凡俗白癡,在春樓裡度過一段風花雪月。
後來,他知道了,在人類的世界裡,就是搶劫,殺人,強女乾,惡貫滿盈,實至名歸。
他知道世間有美好,可是有些髒的東西就是在表面顯露。
人善智而不善力,妖善力而不善智。
人失去源氣脆弱不堪, 要是妖失去源氣,至少還有蠻力。
有些人肮髒不堪,有些人卻草長鶯飛,一直美好。
初晨坐起身來,不再去想那些過往。
他吞吐著舌頭,周身藍色的霧暗淡,但卻在不斷消耗,不斷焚燒,這是再將源氣進一步壓縮,他還在積澱。
這時還不能突破,他總感覺這時候突破會出大問題,他的親人可能都會死。
他閉目靜靜冥想,衣訣飄飄,打坐的樣子像天界掉下來的璞玉。
……
一晃眼,時間過去了半個月。
今日初晨得到消息,那些該死之人的消息全都查出來了…
可就當他準備出門,一支浩浩蕩蕩的天軍駕著法舟從很遠處的天邊黑壓壓的逼近,一道金燦燦的法旨從空中鋪開。
“武皇,朕今日命你為鎮北大元帥,抵禦蠻族,為我帝國守邊疆。”
那金色的文字,黑壓壓的天衛軍,氣勢磅礴,壓迫的人喘不過氣來。
初晨眼神鋒利,這是要將他父親從他身邊調開?
他見狀就要直接上半空與他們對峙,這支天軍可沒有傳奇在場,他一人足矣。
只是就在他要凌空之時,武皇出現在他身後拉住了他,搖了搖頭。
隨後他目光如炬,看向那道法旨,那道瞬間法旨自焚。
那洪亮的聲音在無盡的天邊回蕩。
“臣領旨。”
那傲立天地的身影佇立在半空,不卑不亢,威嚴不失氣度,仿佛他又回到了年少之時,那個驕傲到自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