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上二人性命攸關,蕭誠言飛身騰起,手持裂冰劍,劃出凜冽劍氣,直指漩渦中心。
可哪知,劍氣所到之處竟仿佛打在空氣棉團之上,反而盡數被吸入碩大霧團之中。
隨之這不斷膨脹的漩渦竟又爆發出無數條耀眼電光,電光如同銀蛇一般擺動身軀向蕭誠言的方向蔓延開來,逼迫他連忙飛身向後退去;
而秦觀見狀掌風擊出,烈火如炬衝向電光四射的濃霧,竟不知濃霧力吞火焰,更加劇了電光爆發,如雷一般震耳欲聾,隨即圍繞漩渦火舞銀蛇。
不一會便聚成一束刺眼強芒,隨著雲霧磅礴呼嘯,恰似擎天神柱一般,直衝雲霄!
“我的乖乖!這是什麽魔物?”
秦觀順勢收回掌力,二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佟真天和那女子已被吞噬其中。
突然!天邊閃出一道銀色玄光,穿雲破月般直插入漩渦中央。
佟真天只見一個紫袍道姑飛身而至,左手揚起拂塵,氣指前方,咬破右手中指凌空畫出符咒,掌風送出,大喊一聲:
“破!”
漩渦中巨獸似乎被重傷一般發一聲長嘯,聲動曠野。
隨即大風狂舞,漩渦更是加速旋轉,攪的佟真天上下翻飛,頭暈目眩,想要找個著力點支撐,卻是力無所著,計無可施。
身形翻滾期間,借著道姑掌下雲霧稀薄,竟看見漩渦中心竟有四顆閃著詭異光芒的猩紅眼珠赫然呈現在眼前!
“刺他眼珠!”
佟真天歇聲嘶喊。
卻見那道姑連揮數次,拂塵掀起陣陣玄波,道道銀光穿雲而過,隨而擊中牆垣屋頂,震得四處塵雪飛揚,磚瓦如星塵般隕落。
饒是如此,卻仍被漩渦中怪物一一躲過。
“眼珠在何處?”
道姑並未看見眼珠方位,厲聲吼道,手中拂塵並未停歇。
眼看雲霧越來越烈,道姑等不及佟真天回答,便祭出一把寶劍擲向前方:
“你我合力,斬此妖獸!”
佟真天立馬明白道姑的意思。
他順勢接住寶劍,看那道姑玄身將拂塵收在臂間,隨之氣灌兩指,打在寶劍之上,欲助自己一臂之力。
借此玄力,佟真天直奔漩渦中心而去,雙手高舉寶劍之際,他瞳孔聚神,看清其中一個血眼方位,使出全力。
向下刺去!
“嗷嗚……”
頃刻間,雷電交加,妖獸狂吼,無數電芒炸裂而出,天空更如同青天白晝,隨即爆發出一股強大力量,將佟真天連同寶劍一起震飛出去,撞擊在屋頂青瓦之上,其余眾人也隨之飛出,翻滾數丈才停下。
佟真天瞬間感到全身骨胳碎裂般的疼痛。
而翻滾如濤的濃霧,嗚咽哀嚎著退去耀眼閃電,變成一股輕煙,向天外飛走,消散不見。
“啊——”
那一同和自己一起被卷上天去的女子。
此時失去旋渦席卷支撐,正尖叫著從夜空中跌落而下。
眼看他人都無能為力,只有自己近在咫尺。
女子即將性命不保,佟真天忍住渾身劇痛,一個翻身,從屋頂躍然而上,抱住女子,落在地上。
翻滾數圈,才卸掉力量停了下來。
“公子——”
女子抬頭與佟真天對視。
佟真天看向懷中女子:
圍巾被風吹落,漏出嬌豔臉龐,此女子膚如凝脂,螓首蛾眉。
雙頰如羞似嬌般暈出緋紅。
雖然自己知道眼中女子是喬莊扮醜,
卻不想竟是貌若天仙!不由得心中驚訝萬分,愣在當場。 而女子看他後,眼中卻是掃過一抹詫異色彩,慌忙起身,低垂雙眸:
“多謝公子。”
說完臉頰又是紅了一紅。
“哈哈哈,想不到如今和尚也開始沉迷美色了。”
身後一語,竟盡含嘲諷之氣。
佟真天回身望去,說話的正是那突然出現的紫袍道姑,道姑面目英氣,看不出年齡。
佟真天對她剛才說話頗有不解,正欲詢問。
“天真兄,你的頭。”
竟聽見剛跑過來的秦觀驚呼一聲。
佟真天手向頭抹去,手頓時僵在半空!
頭上裘帽被風刮去,此時他頭頂空空——
竟然一根頭髮也沒有!
“糟了!”
佟真天想起自己頭髮盡脫,與光頭和尚無異,瞬間懊惱不矣。
正欲尋找帽子間,卻不料身旁道姑看清光頭年輕人面目,眼中竟是藏不住的震驚,隨之又秀眉怒目圓睜,厲聲吼道:
“竟然是你!?”
聽到此疑問,還沒等佟真天緩過神來,那道姑不分青紅皂白,揚起拂塵,朝自己頭顱劈下。
佟真天大驚失色,連忙翻滾在側,拂塵銀絲飛起,緊隨佟真天移動軌跡接踵而至。
道姑踏風而起,腳步踢蹬,紫袖呼展,真氣大作。
揮手間已將佟真天身側殘垣短柱盡數劈碎。
佟真天仰面躺地,眼見拂塵周身銀光大作,巨大威力氣貫如虹,徑直向自己胸口襲來,無處可躲。
眼見一道烈火呼嘯噴來,與銀光交纏而舞,欲將相持,卻不料
“砰”的一聲!
拂塵穿光而至,震退周身纏繞的火蛇,勢如破竹一般奔雷而至,霎時間火星四散,而出手的秦觀已被真氣振飛跌在數丈之外。
蕭誠言見狀,揮出裂冰寶劍,如錐一般旋飛而至,劍鋒正欲朝拂塵鋒芒反戈一擊。
誰知,這道姑竟急急收起拂塵,翻身落地,銀光揮手間向四野散去,瞬間震的土崩地裂,周身事物也隨之化為灰燼。
待眾人看清道姑模樣,發髻高聳,面容冰冷,眼神似有玩味,正看著手中一枚鈴,那銀鈴
——正是佟真天從醉夢軒帶回的銀鈴。
道姑口氣輕蔑道:
“想不到南梁靖王竟然會與這勾結魔族、欺師滅祖之徒狼狽為奸!”
蕭誠言聽罷此話,冷峻不語,站在佟真天身前,劍指前方。
秦觀捂著胸口跌撞過來,覺得這個老尼姑簡直豈有此理,憤怒吼道:
“你是何人,竟口出狂言。”
說罷,抹去嘴角鮮血,咬牙切齒看向道姑。
那道姑一眼看出正是眼前不男不女的人妖燒了自己的紫砂惑妖幡,便更為不滿,對秦觀厲聲喝道:
“要不是你壞我陣法,那妖獸我早已擒獲,我不理會於你,你又何必多管閑事。”
秦觀自覺做了虧心事,便啞口無言。
道姑轉而看向蕭誠言:
“既是裂冰劍傳人,又何以為此人與我浮玉仙山刀劍相向?”
佟真天恍然大悟,難不成是那銀鈴為妖魔之物,這個道姑誤會了他?
“道長息怒,這銀鈴並非在下之物,想是一場誤會。”
他連忙上前,眼中滿是歉意之色。
“誤會?
哼!
看來你這狂徒不但重回世間禍亂蒼生,竟還假扮和尚在這裡妖言惑眾!”
道姑說話間,眼中竟迸發出仇恨的火光:
“你既已得到這鎮魂鈴,定是與魔族舊部取得了聯系!”
隨之玉手一握,那銀鈴霎時間變成晶瑩粉末,如同星河般從指縫中流淌出去。
眾人皆不認識眼前道姑,蕭誠言只知道她師承浮玉仙山派,道法深不可測,看她打扮翩然若仙,手中拂塵也似法力無邊。
若不是看自己使出裂冰劍有意手下留情,想來三人一起出手也必然不是她的對手。
只是這個道姑看到佟真天便怒不可遏,似乎有血海深仇?
蕭誠言轉而看向佟真天,只見他竟看著地上粉末,愣愣出神。
......
恍惚間,佟真天似是回到五百年前的一個傍晚......
“我等今日前來並非有意挑釁,隻為捉回這個欺師滅祖之徒。”
面前玄衣道人率先開口,那深邃犀利的雙眸定定看著佟真天身後,眼神中似乎蘊藏著什麽陰謀詭計一般。
“哦?”
佟真天背後的女子,眉目微啟,輕蔑的看了眼前的眾人,聲如谷中清溪般悠悠開口,回蕩在招展的旌旗之間,
“如若我不允呢?”
那道人身旁的赤羽神鷹撲打著翅膀,暴躁地抬頭髮出一聲長嘯,他扶了扶神鷹羽毛,淡然道:
“如此,我等只有先禮後兵了!”
身後女子仰天一笑,
“何必多言,放馬過來!”
漫天風雪下,一聲驚雷乍起,黑雲壓近,金戈向日。三軍甲馬不知數,但見動地銀山來。
放佛只是一眼間隙的功夫,殺戮便如同洪水猛獸一般洶湧而至,血染之色霎那間塗滿雙眼。
望海峰再不複昔日寧靜,一時間,陡峰峭壁之上,眼前諸位仙佛神君操戈披甲、刀揮劍舞;身後魔怪異靈鐺鉤槊戟、驟馬挺槍。
無數珍禽異獸翻滾墜崖,斷翅折肢;無數法寶靈器脫手跌地,支離破碎。
有神將跌入山澗,再也沒有爬上來,亦有妖魔中神矢,魂飛魄散。
魔族的黑霧壓過崇山,崩裂的岩石氣吞山河般吞噬眾人;
仙界的劍雨疾馳呼嘯,狂舞的尖峰披荊斬棘樣誅魔斬妖。
兩軍對壘之中,只有佟真天一人毫發無傷,那睥睨仙佛的女子護著佟真天於重圍間靈動翻飛,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手中空無一物, 點指揮掌間,若舞梨花,所到之處眾人紛紛退避,如雪飛舞。
交鋒之中,佟真天也不知光陰幾許,隻覺天空盡是刀劍閃爍的強光,而腳下雪峰早已殷紅一片。
見那玄衣道人巋然不動,無情地看著芸芸眾生,獨獨指引那赤羽神鷹於屍山人海間追趕佟真天,而神鷹雙眼機敏明銳,振翅盤旋,厲爪在女子對敵間隙如鐵鉤般抓來。
只見女子纖細手臂赫然皮開肉綻,佟真天順勢飛出女子臂彎。
待恍惚過後,眼前驚見一個白發道姑,揚起拂塵向自己掃來。
身邊女子雖然看不清面容,卻飛身擋了過來,一掌將他震開,拂塵銀光大作,將女子掃出百丈。
趁此間隙那白發道姑,凌空一轉徑直向自己飛身而來,眼見無處可逃,他便抓起身邊一物,運氣,向道姑擲去。
卻見道姑拂塵輕揮,掃去那無名法器如同掃去一片羽毛一般輕而易舉。
隨後伸出手掌,五指若鷹爪一般,向佟真天胸膛襲來,莫名間佟真天胸中似是被掏空一般,發出一震撕心裂肺的疼痛。
抬頭一看,那道姑手中握著的
——正是佟真天剛剛凝結的金丹!
轉而道姑旋手一握,金丹霎時化作金色的粉末,從她指縫中傾斜落入血流之中。
而道姑此刻眼神從容不迫,仿佛一切乾坤早已料定一般。
……
記憶中的戰火緩緩退去,此時佟真天再次看向眼前紫袍道姑,面無表情,淡淡開口道:
“浮玉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