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感覺。”耿太龍坦白。

　　張睿峰露出微微吃驚的搞不懂的神色，“你所有的麻煩都已經化為烏有了，就此重新拿回自己的生活還不好?”

　　“但是我以前的生活本來就沒啥值得留戀的呀。”耿太龍說。

　　“你真的是個消沉的小夥子。”張睿峰含笑說道，“用年輕人的話來說，就是……”

　　“喪。”

　　“對。”

　　“鹹魚。”

　　“對對對！就是這種說法。”張睿峰笑起來，“其實大可不必嘛，陽光一點，小夥子。”

　　耿太龍苦笑一聲，“那沒辦法啊，如果我的生活裡就沒有陽光，怎麽可能指望我的性格陽光?”

　　“為啥沒有陽光?”

　　“因為我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一坨屎啊。”耿太龍說，“我坦白給你說吧張教授，但是你不準笑。其實我早就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很平庸，很無趣。但如果閉上眼睛的話，日子還算過得下去……就好像捏著鼻子吃屎，也沒那麽難以接受。而昨天認識了你們之後，我才明白自己是個多麽卑微渺小的人，過著多麽豬狗不如的生活。”

　　張睿峰愕然問道，“卑微渺小在哪裡了?”

　　“出身普通家庭，自身學歷和能力也普通，入的行也普普通通。”耿太龍說，聳聳肩，“好吧，其實連普通都說不上，是比較差的水平，很差的水平。我沒有房子，沒有股票，沒有錢，沒有車，沒有女朋友，沒有未來，我什麽都沒有。我按時上班，努力工作，結果是養活自己都困難。”

　　“大部分人不都是這麽普通?”張睿峰淡淡說道，“過日子就是這樣的，一點一點努力經營才能讓生活變得美好。”

　　“但我是個渴望自我實現渴望引人注目的年輕人！”耿太龍說，“就像昨天看到宏帥，我就一直在想，生而為人，理當如是。但是我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成為不了他那樣的人，一想到這一點心裡就很難受。”

　　張睿峰失笑道，“這話你可不能當面對他說，不然他就更嘚瑟了。嘿，你為啥那麽欣賞他?說細致點，你覺得他是什麽樣的人?”

　　“又有錢，又帥，又機智……”

　　“那都是有原因的。你不要看著朱宏好像富足逍遙，他承擔的壓力之大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張睿峰說，頗為認真地看著耿太龍，手掌輕拍他的膝蓋，“說真的，我不覺得你比朱宏差，我相信時勢造英雄這句話，你如果有朱宏的經歷和機遇，說不定會成長得比他還要出色。”

　　“那怎麽可能……”

　　“好吧，我會告訴朱宏你很仰慕，希望成為他。”張睿峰笑道，耿太龍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只聽張睿峰說，“我們繼續說你自己的事情啊，健身行業那麽難混?我還以為做健身教練日子應該不錯?”

　　“行業倒是沒問題，我幾個同事能月入兩萬，他們是真金白銀掙到錢了的，說來還是怪我自己太笨不會賣課。也許我就是不適合這一行?但是我還能去做什麽?對吧，我的生活真的很苦，收入低，支出高，每個月拿三分之一薪水去交房租，還要拿三分之一出來吃飯，時不時再買件衣服，買幾個遊戲，那點薪水就清潔溜溜了。”

　　張睿峰說，“不就是月光族嘛。”

　　“是月初即光族。”耿太龍說，看張睿峰似乎不太明白的樣子，就為他解釋，“要還花唄……”

　　“噢。”

　　“借唄……”

　　“噢。”

　　“微粒貸……”

　　“唔。”

　　“京東金條……”

　　“呃……”

　　“信用卡……”

　　“打住，打住。”張睿峰說，“為啥欠這麽多債?”

　　“因為要不斷擼新貸還舊貸。”耿太龍說，“永遠都在還錢，永遠都欠一屁股債。”

　　“也許你應該學會控制自己的欲望，又沒人逼著你去借錢，對吧?”張睿峰說，笑一下，安慰耿太龍，“至少你現在不用還錢了，你現在已經是全新身份，賴掉所有的帳重新來過不是美滋滋?”

　　“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以前跟老媽坦白過，她幫我清了債。但是我很快又會陷入困境，重新落到欠下一屁股債的地步。”耿太龍說，也不知道為啥，他很樂意跟張睿峰說自己的心事，“錢永遠都不夠用，而我始終還是那個低學歷低能力掙不到錢的垃圾。”

　　“無稽之談。”張睿峰不屑地說，“你不是垃圾，你只是一個解決不了眼前問題的年輕人，只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生活就能走出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