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裡,只不過是短短兩天時間,一切都物是人非,店裡依舊人聲鼎沸,但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從周雅婷的眼前消失了。
人雖然多,但是她覺得有些冷清。
摸了摸哈士奇的頭頂,這是邱月最喜歡的一條狗,她還記得邱月每天都會和這條狗說話,仿佛這條狗能夠聽懂一樣,邱月還說過,這條狗和她很像。
旁邊是李穎的工作桌,店裡最常見的現象就是她趴在電腦旁,不停的修改著視頻。
她是店裡來的最早,走的最晚的人,經常努力的學習一些東西,很認真。但現在這裡也成了空白。
趙琦應該是全店最忙碌的人吧,總是能在店裡店外看見他的身影,但現在突然看不見了,反而有些不習慣。
給自己倒了一杯熱咖啡,周雅婷從抽屜裡抽出一本日記,打開,提起筆,準備記錄今天發生的事情。
還沒動筆,她的眼淚就先行落在本子上。
說好了不再哭,可是自己就是忍不住,越哭,她的視線就越模糊,視線越模糊,她腦海中的景象就越清晰。
看到遊弋經常躺著的那個躺椅,她就哭的越發不可遏製。
辦公室裡的環境顯得格外的冷清,辦公室裡的她顯得格外的孤獨。
她有時候也會想遊弋經常思考的問題,但是她不敢深想,她對這些問題害怕,像什麽成人和孩子,生命與死亡,這些都不是她想觸碰的東西。
她想要的只是和遊弋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以前,以為創業成功後,有了錢就能實現這個願望,可是卡上花不完的錢並沒有實現這個願望。
她在自己筆記本上寫著今天的經歷:
今天,小弋又走了,他去尋找更加神秘的東西。前幾天,送其他店員走的時候,他並不是很傷心,今天與我分別的時候也並不是很傷心,但是我很傷心。
我嫉妒他的這種看的開,我痛恨自己看不開。
現在他走了,我突然又想和他一起逛街,一起看電影。
這些很平常的事情,為什麽讓我這麽懷念?
我還要等,等他長大,我知道他不想成為一個大人,我知道那種感覺,但是所有人都會成為一個大人,我會等他,直到他成為大人為止。
哭累了的她,把筆記本放回抽屜,然後用紙巾擦了一下臉,摸了摸杯子的溫度。
咖啡有些涼,重新續了一杯,打開文件,重新處理起店裡的事情。
高鐵上。
窗外是閃過的樹,麻雀的叫聲,灰黃沉重的大地,可以看到地裡的麥子被收割的差不多,留下那些齊口的麥茬。
這些景象像是一片沉重的石頭壓在遊弋的心頭,他放下了所有事情來到了鄉下,已經不是他自己能夠說明白的了。
沒有理由去舍棄城市的繁華來到鄉下,但他還是這樣做了,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故鄉繼續貧困下去。
他要用商業手段把這裡的經濟盤活,慈善在農村是沒有用處的,農村人比城市人更匱乏物質,他們也更現實,慈善只會放大他們內心的貪婪,只有找到一條生財之道才能救出他們。
可問題是,農村幾乎沒有人了,還能有市場嗎?還能發展起來嗎?
這個問題對於遊弋來說,必須有,不能沒有,他要盡自己的全力,把自己的故鄉改變,讓自己的父母回來,讓自己的爺爺奶奶不用工作也能每一天都能樂樂呵呵,不孤單。
高速行駛的列車,把遊弋載入了他心中的目的地。
那是他的家。
在遊弋曾經拔草的地方,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李衛國,這是第三天,那個奇怪的男孩第三天沒有出現了。
應該去了城市吧,
三堆一人多高的雜草堆是那個男孩存在的證明,在這幾天陽光的暴曬下,開始泛黃,失去了光澤。
印象中,那個男孩子表面溫和,其實內心比誰都高傲,但是怎麽說呢?他是生活態度上的高傲,不是人品上的驕傲。
這個男孩是最適合幫助自己的人,但很可惜的是,他也去了大都市。
“老板,不好了,那邊又有個婆娘哭鬧了。”有個60多歲的老頭,急匆匆的跑過來,向李衛國說,“而且,事情還鬧的很大,別人都不乾活了。”
這個老頭是自己的遠房親戚,平時向自己報告一些事情,這次好像終於自己的作用體現出來了,老頭心裡暗自欣喜。
“知道了,三叔,我馬上就去。”
老頭完成了通知,就又急忙向現場趕去,正是熱鬧的時候,他不想錯過。
又是這樣的情況,李衛國心裡有些無奈,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三人多高的雜草堆,轉身離去。
事情很簡單, 就是管帳的發工資,讓一些人覺得不公平,然後她們就大鬧了起來。
林修峨今年50有3,去外面打工,工廠已經不要她了,她就回來在家裡掙些零錢,還能帶帶孫子,今天管帳的按照她的工作量給了67元,少給了她三元。
她和身邊的人說的時候,身邊的人也附和說,她們的錢也少了幾塊。
於是,當場找管帳的講理,但是這種東西怎麽能說的清呢?管帳的和李修峨相互扯皮,扯著扯著林修峨就把黃土抹在臉上,蹲在地面,嚎啕大哭,罵這個管帳的祖宗十八代,罵他故意刁難自己,罵他只會欺負婦女。
“我要死了,老頭走的早,這王八蛋欺負我孤苦伶仃,時不時的克扣我的錢,我那錢也是一手一腳掙出來的,那就這麽喪良心,不要臉。”
周圍圍著的人越來越多,管帳的也是一個50多歲的老頭,他此時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這個老娘們不可理喻,自己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給錢,什麽時候少過她的錢。
媽的,真的是人心過於貪婪,林修峨那種人就是總覺得別人會欺負她,克扣她的錢,真是不要臉,想到這裡的管帳老頭也是對著林修峨吐了一口濃痰。
這樣的舉動讓林修峨哭的更厲害了。
最後,兩人你來我往的吐口水,讓兩人搞得彼此很狼狽,正當管帳老頭想拔雜草塞那嚎啕大哭的女人嘴裡的時候。
李衛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