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松拾起台面上的身份證,上面果然寫著趙朝松三個字,戶籍四川成都,身份證號碼也跟過去不同,唯獨證件還是他本人。
怎麽回事,莫非被人掉了包,難不成那個名叫趙朝松的成都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杜小松頓時緊張起來。
手機上沒有剛才的機票支出信息,顯然銀行卡也有問題,卡號不對,但為什麽剛才在服務台刷卡成功了呢。
他趕緊找到櫃員機,輸入密碼,竟然成功進入系統,開戶名趙朝松,余額正確,密碼無誤,並成功取得兩千元錢。
不可思議,一個小時不到自己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名叫趙朝松的陌生人,簡直就是一幕間諜劇。
不同的是,杜小松無法像間諜一樣鎮定自如,相反,每遇見一個身著製服的人都會心驚膽戰一回,感覺到他們的一言一行似乎都衝著自己。
足足惶恐了半個小時,杜小松慢慢平緩下來,向候檢隊列中的一個乘客詳細詢問了整個安檢程序,觀察到安檢的第一道關卡驗證身份的警官只有一個人,於是大膽排入候檢隊列。
持別人的身份證順利通過安檢,意味著系統已經認定自己是趙朝松,這事情整個荒誕無稽,仿佛誤入虛擬世界。
第一次乘飛機,杜小松百感交集,世界真美好,這次出來無牽無掛,一定要自由自在,快活一把。
遺憾自己是B座,舷艙屬於一位戴窄邊小圓帽的老太太。原本想跟她商量臨時換換座位,欣賞一下窗外的星空和夜景,看到老太太眼睛對他一瞪一瞪的,感覺很凶,估計油鹽不進。而且從起飛開始,死死霸著中間的扶手,看情形絕不會輕易放棄她的領地。
加上事到如今杜小松不明白自己新的身份何故由來,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凡事必須小心謹慎。
右邊靠過道的C座與A座老太太相反,這位裝束時尚的姑娘不知是忌諱他身上有異味,還是嫌貧愛富,寧肯縮身空出半個座位,與他最大限度地保持距離。
姑娘一會兒手機,一會兒PSP,不久又取出平板電腦看電影,總之一刻也閑不下來,手上的電子產品全是杜小松夢寐以求的高檔品牌。
C座姑娘,早已對B座身穿邋遢校服的小青年有戒心,看他左顧右盼,賊眉鼠眼的樣子,感覺像個小偷。尤其一頭兩手全是傷,說不定幹了壞事,被人逮著暴打了一頓。單身女子出行,凡事多個心眼,隨時提防遠離這種人。
C座姑娘心想,原來的扒手在火車,現在的扒手上飛機,真是時代日新月異。
A座的老太太深知江湖險惡,打盹時將提包坐在屁股下,迷迷糊糊中感覺不太對勁,睜開眼睛,駭然發現小青年正歪耷腦袋,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她猛地一聳肩膀,將他重重掀開,然後不停拍彈自己的衣服,厭惡地瞪著蓬頭垢面的鄰座小青年。
C座姑娘,看見小青年並沒有從睡夢中醒來,接著竟然向她大肆傾來,感覺是故意,慌忙離座,撤到過道裡。
A座老太太再次迷上眼睛,不久發現小青年故伎重演,早有提防,並為此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一摔手,照鄰座小青年狠狠一耳光。
附近空調出風口格柵裡,一朵淡淡的火苗若隱若現。
......
“小松,快起來。”
杜大松眼前出現六年前一幕情景,那是姑媽拆了陽台隔間,弟弟被趕到樓下小院牛毛氈煤棚的第三天。半夜兩點,
杜大松推開煤棚的草席門,搖醒弟弟。 磚墊木板搭成的床上,杜小松迷迷糊糊醒來,不知道哥哥為何半夜鬼鬼祟祟摸進來。
杜大松悄聲道:“我們一起走,你願不願意?”
弟弟渾渾噩噩愣著杜大松,似乎沒聽懂,杜大松重申:“我們現在離家出走,從此不再回姑媽家,好不好?”
弟弟迅速明白過來,瞪大眼睛不停地點著頭,杜大松知道弟弟啞巴,不會哭也不會笑,但是從他之後積極的配合中,強烈地感受到他內心的欣喜。
兩人興奮打包,很簡單,一個書包一個黑色塑料袋完事。只是杜大松捎帶的行禮太多,兩捆沉甸甸的書本,一大一小兩個脹鼓鼓的書包,外加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背包。
如此一來,兩人負擔很重,加上做賊心虛,翻出院牆耗費了不少時間。
跳進巷道,杜大松肩挎背扛,左擰右提,大包大攬,弟弟卻不甘示弱,搶過來全身披掛。
兩人一口氣跑上大街,再接再厲逃出兩個街區之外,感覺離姑媽家已遠,這才停下來息氣。
“哈哈。”杜大松望著弟弟開懷大笑,弟弟也跟著笑了。
“哥哥。”杜小松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杜大松愣住了,死死盯著弟弟,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是你叫我?”
杜小松點了點頭。
“你會說話?”杜大松驚訝道。
杜小松疙疙瘩瘩,口齒不清道:“我一直會說,只是不想說。”
“我的天啦!”杜大松大惱,撲上去按住弟弟邊打邊罵,“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一直以為你是啞巴,你騙我,叫你騙我......”
“我怕姑媽知道,心裡不平衡,會更加恨我,對我更不好。”杜小松平靜地躺在地上任由哥哥處置,說出這番話費了很大的勁。
杜大松停下來伏在弟弟身上大哭起來。
“哥,起來,我手要被你壓斷了。”杜小松結結巴巴埋怨道。
杜大松松開弟弟,哭著哭著,竟然破涕大笑起來,接著牽起弟弟,使出渾身的力量將他緊緊抱住。
......
一架波音737客機在夜空中翱翔,它的上空緊緊跟隨著一個暗影,暗影裡剛才成都小面館裡的女武士,站在一塊由赤焰形成的屏幕前,畫面中呈現機艙裡杜小松被老太太打臉後,狼狽卷縮在座位上的情景。
女武士身旁,一個身穿漢服的中年男人關囑道:“去吧,記住,那裡是南神祝融和麒麟座阿爾法人的天下,也是遊騎星人、暗劍俠和緑夜族的碼頭,牛驥同槽,龍蛇混雜,務必小心謹慎。”
“好的,我去了。”女武士說完,化成一道紫光消失,很快,波音737客機上空的暗影也隨之隱退。
機艙裡C座姑娘幸災樂禍地看著不敢抬頭示人的小青年,禁不住向A座的老太太伸出大拇指。
A座老太太受到莫大鼓勵,轉而不依不饒地看著小青年,看架勢只要他再行不軌,攻勢將更加凌厲。
兩人慢慢落座,目光交匯,似乎達成同盟,密切關注小青年的動態。
不一會兒,一粒細微的火苗從空調出風口格柵裡落下,飄到杜小松座椅底部,不久杜小松身體周圍彌漫起一股細微的粉塵。
余光中小青年身體震動了一下,C座姑娘和A座老太太反應敏銳,齊刷刷扭過頭來,一看,完全傻眼了。一個身穿嶄新校服,頭髮柔順,一臉白淨,眉目清秀的小夥子出現在她們眼前。
杜小松覺得渾身陡然清爽,感覺剛剛在澡堂泡過一遭,再看看自己的校服,質地似乎上了幾個檔次,而且散發著一股幽香。
無意間他意識到手掌心捏動時完全沒有傷痛感,體會片刻,揭開紗布,奇跡發生,手掌上的傷口竟然全部愈合,完好如初。接著他摸了摸眉棱,扯下紗布,揉了揉,傷口處早已細潤光滑。
“哇,婆婆,你是哪路神仙?”杜小松神奇地望著身旁的老太太。
一個小時後,波音737客機降落在深圳市寶安國際機場,飛機廊橋出口,杜小松向牛仔褲姑娘再次強烈推薦:“你臉上全是青春痘,有些都成膿瘡了,快讓神仙婆婆試試,不然沒機會了。”
廊橋出口,杜小松頭頂的光粒變成一隻小黑蟲落在他肩膀上。
牛仔褲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臉,狠下心來閉上眼睛,伸長脖子,對頭戴窄邊小圓帽的老太太說,“婆婆,你來吧。”
啪。
聲音微弱,這一掌神仙婆婆似乎於心不忍,分量太輕,牛仔褲姑娘臉上的青春痘一粒未少。
杜小松建議神仙婆婆必須像剛才飛機上打他那樣,猛準狠。老太太煞有介事地運了運氣,咬牙一揮。
啪。
這次聲音異常響亮,打得牛仔褲姑娘眼冒金星,嗷嗷大叫,頃刻引來兩位女乘客駐足圍觀。
牛仔褲姑娘掏出小圓鏡一看,媽呀,整個左臉紅痘全消,皮膚光潔細嫩,吹彈可破。
“神仙婆婆,快給我這邊也來一下。”牛仔褲姑娘歡天喜地向神仙婆婆呈送自己的右臉。
啪。
聲音更脆,不過神仙婆婆的這記耳光並沒有落在牛仔褲姑娘臉上,而是給了自己。轉眼間奇跡在眾人眼前再次出現,老太太中掌的臉返老還童,宛如桃李年華,嬌豔動人。
兩位圍觀的女乘客目睹神功,爭相賞臉:“神仙婆婆,請你給我一耳光吧。”
神仙婆婆奪過牛仔褲姑娘手裡的小圓鏡一看,不由分說,迅速對自己得另一半臉殘忍施暴。
然而從這一掌開始,神仙婆婆再已沒能化腐朽為神奇,一連數擊後,反而前功盡棄,之前青春的那半邊臉轉神奇為腐朽,恢復了原貌。
這一現象跟著在牛仔褲姑娘臉上產生了連鎖效應,紅豆重新反彈,魔力失效,剛才白白挨了一耳光。
兩位女乘客意識到是一種新騙局,慶幸自己沒有中招,罵罵咧咧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