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保重。”末了,杜小松站起來向阿姨鞠了個躬,以此對她這些年來給予的照顧表示謝意。
待杜小松離去,胖女人隔空揮手,店門竟然自動關閉,緊接小屋所有的陳設消失,四周旋起五光十色的光暈。
胖女人臉部的皮膚開始融褪,很快呈現另一副面容,瓜子臉,濃眉大眼高鼻梁,長長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
與此同時,身體開始消廋,外衣色彩與質地隨之漸變,迅速形成一層緊束的軟甲。至此,一位腳蹬灰色戰靴,身披灰紫相間戰甲,兔型雙耳的異靈女武士活脫而出。
女武士手掌騰起一朵火苗,焰光外藍內紫,焰苗飄舞間形成一隻小燕的輪廓。盡管小燕由焰光幻成,但頗具靈性,感覺飽含豐富的表情。
“莫克阿瓦!”女武士說罷,揚手一拋,光燕騰空飛起。
......
“反正隔間一定要拆。”姑媽語氣異常堅決,轉而一臉無奈地問杜大松,“那你說這屋裡哪裡還能安排。”
杜大松躺在床上無法入睡,當時他滿屋打量了一遭,確實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一時無話可說。
“你也知道家裡就這個條件,全靠我一個人的工資養你們三個,能繼續供小松吃穿住行,天理良心,說到哪裡去都對得起這個孽障。”姑媽振振有詞。
聽到這話杜大松耷拉著腦袋,不敢發出聲音。
姑媽沉默半晌,索然寡味,開始叮叮當當對筷碗發起怨氣來,於是一場盛宴很快不歡而散。
末了,姑媽稀裡嘩啦,三下五除二分揀完桌上的剩菜,開始往廚房裡端。杜大松看姑媽的氣色,感覺情況不妙,趕緊端剩下的盤子緊隨。但是已經太遲,蹲在廚房門邊正吃著白飯拌豆腐乳的弟弟,屁股上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腳。知道姑媽還會繼續撒氣,杜大松擋在兩人中間。
姑媽將剩菜逐一收進冰箱,用一把掛鎖嗒地鎖上。這當兒杜大松慌忙帶弟弟去客廳收拾餐桌,看姑媽出來直徑往客廳沙發一屁股坐下,這才長長松了口氣。不過時間緊迫,十分鍾後要給曉明弟弟輔導暑假作業,得抓緊時間幫弟弟打掃廚房。
這個活計從清洗鍋碗瓢盆到抹灶拖地,不到五分鍾便可完成。一來兩弟兄配合默契,動作麻利。二來平時就兩菜一湯,能上桌吃飯的也只有三人,沒有多少碗筷。一貫以來姑媽對配量的把握相當精準,每餐幾乎一掃光,沒有剩菜,油膩殘渣甚微。
為了防止小松偷吃,廚房裡除了鹽和胡椒,其余一切可能食用的調料和食品,無論生熟,一律鎖在冰箱和櫃子裡。如此一來極大地簡化了工序,避免了意外的差錯,使清潔工作變得大刀闊斧。
接下來,平息姑媽心裡的怒火是杜大松最急迫的事情,最有效的辦法是給她按摩肩膀和頸椎。姑媽在銀行櫃台工作,每天要求儀態端莊,死板板坐著面對電腦落下了職業病。
他跟張采熠媽媽學了幾手,每次都能弄得姑媽哼哼呀呀,如此這般事情就能暫告一段落。
替姑媽點燃一支煙,聽她在自己的按摩下發出迷幻的呻吟,杜大松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下。
誰知弟弟不識時務,居然在客廳拖地時擋了曉明弟弟的道,招引厭罵。杜大松明顯感覺到姑媽身體頓了一下,預感大禍臨頭。
“小松,你過來跪下。”姑媽閉著眼睛,懶洋洋吩咐,杜大松趕緊對她的關鍵部位施展拿手的手法。
“你說姑媽到底對不對得起你?”姑媽憋著一肚子氣問。
弟弟昂著頭跪在姑媽面前,好歹不吭聲。
“就算你是個啞巴,可沒有聾吧,難道聽不懂人話?”姑媽踹了踹杜小松。
“姑媽,他是個傻子,你不是不知道,別跟傻子計較。”杜大松討好道,同時手上大獻殷勤,“你趴著,我給你按背。”
“傻子數學能考50分,語文40分,他是裝傻,其實瞎子吃湯圓心中有數,說不定長大了還要報復我呢。”姑媽越說越惱,火氣蹭的一下躥起來了。
“你這個孽障,當初明明你媽媽肚子裡隻懷著大松一個人,人家醫生檢查過萬十次都確認無誤,可是到了產床卻憑空多了你這個怪胎,當時我一聽就知道不妙,一定有災禍。果然你媽被你卡住了,大出血,活活被你當場害死。我可憐的弟妹呀,你年紀輕輕就這樣走了。”
姑媽說著說著,跌腳捶胸,聲淚俱下,出其不意站起來一把揪住小松的頭髮,左右開弓,啪啪啪,狠狠就是幾輪耳刮子。
杜大松追著姑媽拍背揉臂,忙得不亦樂乎,暗地裡有意遲緩她的進攻。姑媽掀開大松,隨手撿起茶幾上的什物,劈頭蓋腦砸向小松:“後來你又害了你爸爸,你爸因為失去了你媽,酗酒成癮,醉酒大街,結果被車子碾了,也去了。就是你,喪門星,不但奪走了我唯一的弟弟,還害得我和曉明爸爸離婚。”
見弟弟表情麻木,無論頭上狂風暴雨,挺著身體一聲不吭。結實的玻璃煙灰缸在弟弟的額頭上留下一道血口,摔在地上居然沒破。幸好沒破,否則姑媽就是把整個茶幾搭進去,也要弟弟肉償。
看著弟弟滿臉鮮血,杜大松心都碎了,跪在姑媽面前,用身體護著弟弟,連連向她求饒。
突然,杜大松懵了一下,感覺自己睡了很久猛地醒來,這時跟前的姑媽身體一歪,重重跌在沙發上。
“哇,腿好麻,好累,壞了,怎麽一下子感覺手腳都不存在了呢?”姑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沙發上。
“姑媽,我給你捏腳。”杜大松感覺與姑媽相同,像以一種姿勢保持過長時間一樣,渾身酸痛麻脹。這種感覺經常在姑媽責罰弟弟時出現。
杜大松艱難地挪動著不聽使喚的兩腿,小心翼翼給姑媽脫鞋。“姑媽,我給你捏腳。”
“媽媽,你的腳簡直臭得熏死人。”對面沙發上一直保持沉默的曉明,惡心地捂著鼻子逃回自己的房間。
“大松,真有那麽臭嗎?”姑媽無力地問。
“不臭,一點都不臭。”杜大松揉著姑媽汗黏黏的腳掌,一臉誠實道。
“還是大松乖,沒白養。”姑媽長長舒了口氣,接著看牆上的掛鍾,驚訝道,“呀,怎麽就六點半了,快給曉明輔導英語。”
杜大松抬頭一看,果然。剛才給姑媽按摩時明明是五點五十六分,離小明輔導的時間只差四分鍾,奇怪,莫非姑媽打了弟弟整整半個小時,不對呀,顯然鍾表出了問題。
......
杜小松走上大街,順手招了一輛的士。
“小兄弟,去哪裡?”的士司機熱情道,說罷看落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小青年,頭部與兩手帶傷,看他衣著面容,整個感覺像被人霸凌的弱學生。
“高鐵站。”杜小松不暇思索道。
“好的。”的士司機按下計程表,的士很快進入正道,行駛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
十來分鍾後,的士在一處立交橋下的十字路口遭遇紅燈,杜小松突然改變主意,告訴司機:“去機場。”
“哇瑟,前面就是高鐵站,這個怎麽計費?”司機犯難道,心裡琢磨著小夥子的用意。
“你想怎麽算就怎麽算。”杜小松大方道。
“那就300元吧。”司機試探道。
“多少?”杜小松大聲問,剛才司機說話時碰巧身後一輛轎車按了聲喇叭。
看小夥子一臉凶相,大聲吆喝,憑這氣勢,司機感覺剛才自己誤判,說不定是個校園霸凌,或是輟學的小混混,改口道:“一共200元,你看怎如何?”
“沒問題。”杜小松豪爽道。
與此同時,杜小松出租車上空,一隻光燕時隱時現。
半個小時後, 杜小松走進機場候機廳大門,剛才外面黑黢黢的,感覺就是一棟大建築,進門一望,驚呆了,仿佛劉姥姥進大觀園。
這裡豈止是大觀園,簡直就是未來世界,在杜小松眼裡有如美國電影黑衣人中的外星怪物管理署。當然這裡沒有外星怪物,但這裡的一切程序對人生第一次來機場的杜小松,太過錯綜複雜,幾乎事事如同破案,件件撲朔迷離。
足足半個小時,杜小松沒有看懂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又花了整整十分鍾,才問詢到臨時購票需要前往的地點。
“阿姨,請問最近的飛機去哪裡,是否有票?”杜小松結結巴巴地問。
櫃台裡某航空公司的一位女服務員,顯然不喜歡別人誇大她的年齡,不願理會。
杜小松疙疙瘩瘩又問了一遍,無意間去掉阿姨兩字,服務員這才慢慢抬起頭來。
面對如此燒腦的問詢,服務員耐著性子問了好幾遍,終於明白這位初次出行的高中生,不設目的地的特殊需求:“十一點半有一趟飛深圳的航班,很幸運,還有機票。”
“好的,就這趟航班。”杜小松知道深圳市是大名鼎鼎的經濟特區,趕緊呈上身份證和銀行卡。
杜小松頭頂筒燈附近,一隻光燕隱隱浮現。
刷完卡,在回執單上簽了字,手續辦完杜小松接過票來,發現機票上的姓名竟是趙朝松三個字。
“弄錯了吧,我叫杜小松。”杜小松回櫃台問。
“把你身份證給我。”服務員接過身份證一瞟,沒好氣地扔了回來,“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