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星語就要摔下牛背，冬冰快若電光石火，一步躍了過來，輕輕抱住了星語。

　　星語嚇得臉色煞白，要是沒有冬冰摟著她，她肯定會跌下險崖，摔個粉身碎骨。

　　冬冰把星語放到牛車上，柔聲細語，“我的好妹妹，一心不能二用，騎在牛背上，還要胡思亂想！你別再騎黃牛了，還是乖乖的坐在車上吧！”

　　星語臉上冷汗直流，“我沒有想啥子嘛！全是因為牛背太光滑了，才會摔下來。”

　　招娣和幾個小女孩笑得合不攏嘴，“姐姐愛騎大黃牛，黃牛背上光溜溜，一不留神摔下來，笑得桃花朵朵開！”

　　星語輕輕捶打著幾個小表妹，“你們有本事，就上去騎給我看看。”

　　招娣、盼娣、迎娣、歸娣和喜娣順著車轅，依次騎上了牛背。她們幾姐妹如同五朵金花，雙手不停拍著小巴掌，嘻嘻哈哈大聲吆喝著，“尾巴長長大黃牛，馱著我們下揚州，楊州城裡有高樓，佳人才子最風流……”

　　冬冰叮囑道，“你們別再嘻嘻哈哈，千萬別摔下來。”

　　招娣笑靨如花，“表哥，我們自小就騎在黃牛背上長大，如同坐在凳子上，根本不會摔下來，即使摔下來，我們也不怕，因為表哥會接住我們。”

　　冬冰在前面牽著黃牛，時刻警惕著幾個小表妹會有危險。約模十多分鍾，他們就來到了地裡。幾個小表妹跳下牛背，幫著冬冰把土豆種子搬了下來。

　　秋山收拾好鏵犁，把牛套進韁繩，他一手扶著犁把，一手拿著牛鞭，吆喝一聲，“駕！駕！”大黃牛輕車熟路，昂首挺胸邁開了四蹄。

　　秋菊挎著一個裝滿土豆種子的竹筐，每隔四五十公分丟下一個土豆。

　　冬冰系上一個長圍腰，肩膀上斜挎著一個大撮箕，負責把農家肥放到每一個土豆種子上面。

　　幾個小表妹每人抬著一個小撮箕，把地裡堆著的農家肥料，撮到冬冰的撮箕裡。

　　星語看著大夥都乾得熱火朝天，她也想幫著冬冰放肥料，秋菊製止了她。“好閨女，農家肥全是豬糞牛糞，又髒又臭，如果閑不住，你來幫乾娘丟土豆。”

　　星語感到新鮮又好奇，其實農村人的活計，一看就會，關鍵是要有體力和耐力。很快，她也像秋菊一樣，能夠把種子均勻地播在了土溝裡。

　　星語從未做過體力勞動，起初覺得就像完遊戲，與幾個小表妹你追我趕，嬉戲完樂。慢慢的她的體力就跟不上，累得氣喘籲籲，汗流如注。

　　她很想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可是連只有五六歲的歸娣和喜娣都乾得熱火朝天，她一個青年人更不好意思跑到旁邊去乘涼。

　　秋菊看出了端倪，叫招娣來丟土豆種子，把她拉到一棵桂花樹下，“好閨女，咱娘倆在這裡涼快一下。”

　　秋菊從衣兜裡掏出一塊洗得很乾淨的手帕，幫她擦乾淨臉龐的汗水，又從一個布袋裡取出一瓶山泉水遞給星語。

　　“好閨女，乾娘一看你就沒做過體力活，不像那幾個小丫頭，自小就割草砍柴，生來就是當農民的料。”

　　星語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山泉水，總算是又恢復了一些體力。現在，她才真正知道當一個農民的艱難，也才真正明白這首詩的真正函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乾娘，我不但沒有幫到你們，反而耽擱了你的播種，都怪我從小缺少鍛煉，以後我一定要抽空來幫你做農活，像冬冰一樣能夠吃苦耐勞。

”　　秋菊抿嘴一笑，“好閨女，我為什麽要竭盡全力供冬冰念書?就是為了讓他走出大山，讓他不要再臉朝黃土背朝天。讓他在外面找到一份好工作，不要再像我們一樣，一輩子做牛做馬。”

　　秋菊幫星語捋了一下額頭上的短發，“好閨女，我們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才會像一頭拉磨的驢，只知道沒日沒夜的辛苦勞作。在學校一定要努力學習，將來才會有好出息，才不會當一頭老黃牛。”

　　星語點了點頭，她自小錦衣玉食，根本沒有吃過任何苦頭，更沒有做過一天農活。

　　歸娣跑了過來，“星語姐姐，你已經是個大人了，怎麽還不如我們六七歲的小孩！才做了一會兒就累垮了。”

　　秋菊把歸娣攬抱在懷裡，輕輕擰了一下她胖嘟嘟的小臉蛋，“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你星語姐姐是個讀書人，將來就會坐辦公室，她不用乾勞動，也能有吃有喝。”

　　歸娣噘了一下小嘴，“姑媽，我表哥也是個讀書人，為什麽你要讓他天天乾勞動呢?”

　　秋菊親了一下歸娣的額頭，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脊背，“因為你表哥是個男孩，他不但要把書念好，還要幫姑媽做農活。否則這麽多的活計，姑媽一個人也做不了。”

　　歸娣輕聲說道，“姑媽，我也想念書，可是我去上學了，就沒人割草喂大黃牛，大黃牛就會變瘦了。但是我覺得騎在黃牛背上更有趣，讀書肯定不快樂，天天還會遭到老師的打罵。”

　　秋菊用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歸娣的小腿，“不讀書就只能待在大山裡做農活，天天當個野丫頭，下河捉魚摸蝦，上山砍柴割草。”

　　歸娣一本正經，“姑媽，就是我想念書，我爸爸也不會同意。他說女孩子不需要識文斷字，只要會做家務活就是一個好姑娘。”

　　秋山家已經有了七個女孩，現在他老婆菜花又懷了一個，每個孩子都從未進過一天學堂大門，甚至學校在哪裡都不知道。

　　並且在這十萬大山中，別說女孩子，連男孩也很少進過學堂。這個村裡根本沒有學校，上小學也得去幾十公裡遠的青龍鎮，路途不但遙遠，而且深山裡時常有野獸出沒，父母也不放心孩子獨自去念書。他們也沒有時間每個周末去接送孩子。

　　這是一個遠離人類文明的地方，他們認為沒文化一樣能種出糧食，一樣有吃有喝。文化知識在這裡沒有用武之地，就算你是一個學富五車的知識分子，來到這裡還是兩眼一片黑暗。如果你想在這裡生存下去，你還得從頭開始向他們學習。向他們學狩獵的技巧，學習種地的決竅。

　　冬冰上小學時，他母親秋菊每個星期天都要準時把他送到學校，星期五又把他接回家。無論天晴下雨，還是冰雪漫天，她們母子都行走在這艱難的求學路上。好不容易熬到了冬冰上中學，秋菊才放心他一個人來回往返在山路和學校。

　　秋菊訕笑道，“咱們大山裡的孩子，念書也不容易。不是你爸爸不讓你們念書，而是他供不起你們。你們也不能埋怨你的爸爸媽媽，大山裡的人沒進過學堂的有很多，可是咱們一樣能把日子過得很紅火。”

　　歸娣用手琓弄著兩條馬尾辮子，“姑媽，我才不會埋怨爸爸媽媽呢！在家裡也挺好的，一天到晚可以騎黃牛，還可以唱山歌。”

　　星語“噗嗤”一笑，“歸娣妹妹，你有幾歲了?”

　　“我今年六歲了。”

　　星語握著歸娣的小手，“我不相信六歲的小女孩也會唱山歌，要不然的話你就唱首給我聽聽唄！”

　　歸娣咯咯嬌笑，“大山裡的孩子個個都會唱山歌，只是我沒有姐姐們唱得好。”

　　歸娣清了清嗓子，“妹妹門前有條河，河水清澈鯉魚多。 抓到鯉魚下油鍋，客人來了有酒喝！”

　　歸娣嘹亮的歌聲透過樹梢，穿越天上的白雲，余音嫋嫋，久久回蕩在四周。

　　歸娣娣剛開頭，招娣、盼娣、迎娣、喜娣和冬冰也跟著唱起了山歌。“十萬大山好風景，小河流水清又清，想捕野味山上行，想吃鯉魚河裡擒……”

　　星語聽著這令人陶醉癡情的山歌，忽然想起了《桃花源記》裡面的一段話:“土地平曠，房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

　　星語第一次聽到這純真淳樸的山歌，她們不需要鋼琴搖滾的伴奏，卻同樣能唱出世間最美炒的旋律。

　　她們一邊不停播種施肥，一邊唱著動聽的山歌。星語仿佛忘記了勞累，剛才的疲勞一掃而光，她又加入到勞動隊伍中，幫著秋菊丟著土豆種子。

　　秋菊不忍心星語做農活，好言相勸，“好閨女，你像是天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皮膚水嫩光鮮，就別再乾這粗糙的活計了。不但會弄髒了你的衣服，還會弄疼你的小手。”

　　星語笑靨如花，“乾娘，你們能做，我也就能做，我又不是十指不碰陽春水的千金小姐。衣服弄髒了也沒關系，涮洗一下就可以了。”

　　秋菊見勸說不了她，隻好摘下自己的圍裙，索在星語的柳腰上。“閨女！你就慢一點，累了就到旁邊休息一會兒，沒有人敢笑話你！”

　　星語點了點頭，這並不是高端技術，只要能吃苦，沒有她做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