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轉身踉踉蹌蹌走回了屋裡,她舀了一些清水隨便洗漱了一下。
冬冰看著秋菊面無血色,步履蹣跚,“娘,你的胃病又犯了嗎?”
秋菊若無其事,“這都是老毛病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娘能吃能喝,感覺比以前好多了。你不必為娘操心,我很快就會好起來。”
秋菊為了不讓兒子起疑,她忍受著萬般煎熬,咕嚕咕嚕喝光了小碗裡的藥汁。
冬冰仔細叮囑,他指著儲物櫃裡的草藥,“娘,我不在家的日子,你一定要記得按時吃藥,千萬別累壞了身體。”
秋菊剛才劇痛難忍,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嘴裡總有一種腥辣的感覺。“傻兒子,娘吃了你煎熬的草藥,感覺舒服多了。”
冬冰信以為真,他希望母親的胃病趕快好起來。“娘,只要有效果,我以後經常挖來給你喝。”
秋菊心裡面一萬個不樂意,由於她原來一直沒有到醫院檢查,胡亂吃了一些治療胃病的藥物,才使胃癌加重。
現在她只要一聞到藥味,胃裡就翻江倒海,難受異常。但是為了不引起冬冰的猜疑,她仍然佯裝笑臉。
“冰兒,你不用操心娘的身體,你挖來的那些草藥,足夠娘吃上三年五載了!”
秋菊站起身,“冰兒,明天早上還要趕上百裡的山路,趕緊回房休息吧!”
冬冰轉身走進了臥室,修練了兩個時辰的內功心法,仰面倒在了寬大的床鋪上。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呼呼大睡了起來,鼾聲如雷,似乎要把茅屋震垮。
秋菊躡手躡腳走進了小屋,替冬冰蓋好了被子,她小聲喃喃自語,“真是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睡覺也不知道蓋好被子。”
秋菊悄無聲息走出了庭院,黑子搖頭晃腦跟在她的後面。她用手撫摸著黑子柔軟的毛發,小聲說道,“黑子,陪我去看望一位老朋友吧!”
黑子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著秋菊的手臂,似乎在說,“老主人,我永遠是你忠實的護衛,你去哪裡,我就會跟到哪裡。”
天上月明星稀,秋菊穿過蜿蜒曲折的田間小路,很快就來到了果園旁邊的磚窯。
她慢步走進了煥然一新的窯洞,裡面的青磚已經銷售一空,只剩下了一堆炭灰。
秋菊繞著磚窯轉了一圈,又信步走進了果園裡,由於前久刮了一夜暴風,果子被刮落了大半,枝頭上零星掛著幾個又大又圓的黃蘋果。
秋菊輕車熟路來到了一座孤墳前,她坐在了毛茸茸的草坪上,小聲嘀咕了起來。
“冰兒他爹,我來是要告訴你幾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第一個就是冰兒明天就要去新學校報道了,他是中考壯員,將來肯定會有出息,為咱們家光宗耀祖!”
秋菊雙手撫摸著墳堆上的野草,“第二個好消息就是冰兒燒製出了青磚,賺到了一筆不少的鈔票。我知道肯定是你在暗中輔佐冰兒,才會讓他賺到了鈔票。”
秋菊心裡一片喜悅,冰兒有了自己賺錢的本事,求學的道路上就不再艱難。即使她離開了人世,冬冰仍然能夠圓滿完成學業。
秋菊用手捊了一下額前的秀發,“第三個好消息就是冰兒已經成為了一個草藥醫生,他拜李半仙為師,冰兒已經學有所成,能夠為鄉親們看病抓藥了。”
秋菊知道冰兒成為了草藥醫生,就會多一種謀生的手段,更會得到別人的尊重。
“最後一個好消息就是冰兒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力士,
再也沒有人會欺負他了,村民們都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秋菊想到自己的病,禁不住悲從中來,淚如泉湧。“孩子他爹,我也把這個壞消息告訴你吧!前久我到縣醫院做了詳細檢查,醫生說我患了胃癌晚期,已經無藥可救!”
秋菊小聲哽咽,“我知道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日子已經不多,也沒有多少時間陪伴冰兒了!”
秋菊號啕大哭了起來,哭聲震天撼地,“孩子他爹,我好想再多活幾年,親眼看到咱們的冰兒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黑子伸出長長的舌頭,不停舔舐著秋菊噴湧而出的淚水。似乎在安慰秋菊,“老主人,你別傷心難過了,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從天邊冉冉升起。”
秋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兒子冬冰,雖然兒子外貌強壯,可是他必竟才只有十六歲,還是一個需要母親呵護的大孩子。
秋菊心如刀割,“孩子他爹,為什麽上天如此不公平?冰兒幼小時就失去了你的關愛,現在又要把我帶走!”
秋菊雙手不停撕扯著墳堆上的荒草,“老天爺呀!該走的人不走,該留的人卻走了,你枉為天!”
秋菊哭聲震天,“地王菩薩呀!你只會無緣無故帶走好人,你黑白不分,枉為地。”
秋菊一生行善積德,卻病魔纏身,她越想越傷心難過,胸膛裡如同憋滿了淚水,眼淚如同滔滔江水,不停從眼眶裡奔湧而出。
淚水洇濕了她的衣襟,秋菊與丈夫感情深厚,倆人曾經到省城打過幾個月的小工,他們倆是大山裡唯一到過省城的人。
俗話說真正相愛的人很難白頭偕老,她倆結婚沒幾年,她的丈夫就死在了磚窯坍塌的烈火中,那時冬冰只有三歲。
秋菊帶著冬冰艱難度日,母子倆相依為命,眼看冬冰就要長大成人,可是老天爺又要奪走她的生命。
秋菊的胸膛裡,如同有千萬把小鐵錘在不停敲擊著她酸楚的心,她心裡只有悲傷與絕望。
黑子不停用前腿輕輕地捶打著秋菊的脊背,不時伸出長長的舌頭,為她舔舐著臉上的淚珠。
秋菊號啕痛哭了一陣,淚水總算是衝走了她的辛酸與委屈,衝走了她的悲傷與痛苦。
她仔細一想,俗話說天意不可違,既然老天爺要如此安排她的命運,她也隻好欣然接受。
秋菊從衣兜裡掏出手帕,揩拭乾淨了臉上的淚水。嘴裡喃喃自語,“孩子他爹,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到天堂與你相聚了!”
秋菊用手捋順了額前的秀發,“孩子他爹,我知道你在地府肯定很孤單,沒有人陪你說話聊天,沒有人陪你度過漫漫長夜。”
秋菊想起與愛人的甜蜜往事,心裡泛起了一股溫馨的暖流,如同沐浴在了春風裡。
她仿佛又回到了年輕的歲月,她與愛人慢步在田間地頭,倆人牽著冬冰的小手,恩恩愛愛,卿卿我我。
天邊已經露出了一絲曙光,秋菊由於久坐在地,她感到雙腿麻木,頭暈眼花。
黑子如同一個超級護理員,它用嘴巴咬住秋菊的衣袖,把秋菊從地上拽了起來。
秋菊輕輕地撫摸著黑子滾圓的大腦袋,“黑子,你真是一個懂事的小家夥,咱們回家吧!”
黑子親昵地舔舐著秋菊枯瘦如柴的手臂,似乎在鼓勵女主人一定要堅強起來,勇敢迎接人生的風風雨雨。
秋菊用手指搓揉了一下太陽穴,活動了一下麻木的雙腿,她邁開蹣跚的步履,踉踉蹌蹌回到了家裡。
冬冰也悄無聲息起了床,他在院子裡練習了一遍劉家拳,又到井裡挑了五六擔溪水,倒滿了大水缸。
秋菊殺雞宰鴨,忙得不亦樂乎。招娣幾姐妹也幫忙著燒水掃地,一家人有條不紊做著家務事。
冬冰走進臥室,從木箱裡找出一本相冊,仔細欣賞著星語的照片。其中的一張由為引人注目,星語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仙鶴, 她伸開雙臂,白色的連衣裙如同一朵盛開的蓮花,讓她顯得更加美侖美奐。
雖然才分別了兩天,冬冰的心裡卻如同離別了兩年一樣漫長,說不完的思念之情。
他情不自禁吻了一下照片,小聲喃喃自語,“香兒,我想你了!你也會想我嗎?”
冬冰翻看了一遍相冊,又小心翼翼把相冊裝進了木箱裡。他又從另一隻木箱子裡取出一個古色古香的琴盒,從琴盒裡拿出了小提琴。
小提琴與琴盒做工都非常精美,全是用名貴的香檀木做成。冬冰生日時,星語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冬冰在琴弦上塗抹了一點松香,調試了一下音律。隨著前奏的響起,他拉起了著名的小提琴曲巜思念》。
琴聲悠揚,如同高山流水,鏗鏘悅耳。秋菊和招娣幾姐妹走進了臥室,仔細聆聽著美妙的旋律。
冬冰如同一個精湛的演奏家,完全陶醉在深沉的牙曲中。琴聲高亢處如同萬馬奔騰,令人振奮不已,低沉處如同涓涓細流,洗滌著秋菊心中的煩惱。
秋菊滿臉綻放著燦爛的笑容,她對生活又充滿了希望,憧憬著美好的明天。
冬冰一曲終了,秋菊對冬冰豎起了大拇指,“冰兒,你拉得太棒了!不愧是我秋菊的好兒子!你什麽時候又學會拉小提琴了?”
冬冰直言不諱,“娘,我的小提琴老師就是你的乾閨女星語,她才是一個真正的小提琴演奏家,我隻學到了九牛一毛。”
秋菊指著小提琴,“冰兒,這種小提琴挺昂貴吧?是你自己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