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冰不想隱瞞母親，“娘，咱們家怎麽買得起這種名貴的小提琴嘛！是星語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小提琴是星語母親的遺物，分為雌雄兩把，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一對古琴。要是拿到市場上拍賣，少說也得幾個億。

　　冬冰生日的那天晚上，星語把雄琴送給了他，代表了她的芳心永遠屬於冬冰。

　　秋菊的雙手不停在胸口劃著十字，嘴裡喃喃自語，“多好的閨女呀！不但美如天仙，還有一顆多愁善感的心。”

　　秋菊柔聲說道，“要是娘早知道你會拉小提琴，就讓你經常拉給我聽，這比吃藥還管用。”

　　冬冰一本正經，“娘，我是擔心吵到你，害怕你說我不務正業，才不敢告訴你。要是娘喜歡聽，我以後有空就為你表演。”

　　秋菊語重心長，“你把娘說得有那麽不講道理嗎?音樂如同心靈雞湯，能夠陶冶情操，給人帶來美好的向往。也會讓人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對前途不再迷茫。”

　　冬冰又為母親和幾個小表妹演奏了一曲巜梁祝》，曲聲婉轉動聽，旋律優美柔和。

　　秋菊年輕時在省城當過幾個月的洗碗工，她聽到過這首感人肺腑的曲子。夜裡沒事時，她經常和冬冰的父親來到人民廣場，聽一個老藝人拉二胡。

　　她最愛聽的就是巜梁祝》，百聽不厭，如癡如醉。她每聽一遍，都會有不同的感悟，明白了愛情的純潔無瑕與忠貞不渝。

　　在秋菊的要求下，冬冰反覆把巜梁祝》這首曲子演唱了三遍，冬冰一邊拉著小提琴，一邊高亢地唱起了歌詞。

　　秋菊也跟著冬冰哼唱了起來，她仿佛又年輕了十多歲，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

　　秋菊笑靨如花，自從冬冰的父親去世之後，今天是她最開心的一天。“冰兒，時間已經不早了，以後有空再拉給娘聽吧！你去招呼你的舅舅舅媽，讓他們來為你吃上一頓餞行飯。”

　　秋菊話音剛落，秋山夫妻倆分別抱著靈兒和玉兒跨了進來。秋山爽朗有聲，“阿姐，今天是壯員郎開學的日子，你也該喝上兩杯了吧！”

　　秋菊從秋山的手裡接過玉兒，“阿弟，我就不喝了，圖個吉利，你就喝個酩酊大醉吧！”

　　冬冰從大酒壇子裡打了一壺香噴噴的谷子酒，為秋山斟滿了酒杯，“舅舅，以後家裡就全靠你們幫忙了。我娘身體虛弱，也全靠你們一家照顧。等到我將來學業有成，一定好好報答你們。”

　　秋山擺了擺手，“冰兒，咱們是一家人，就不必說那些無用的客氣話了！你母親是我的親姐姐，我不關心她，誰會關心她呀?”

　　秋山咕嚕一聲，喝光了杯中酒，“冰兒，長姐如母！你外公外婆死得早，我全靠你母親拉扯長大，表面上她是我姐姐，其實就像親娘一樣呵護我。”

　　秋山說得一點不假，平素秋菊省吃儉用，把好吃的食物讓給了秋山，新衣服讓給了秋山。

　　秋菊還為秋山建好了新房，為他娶了媳婦。這樣的好姐姐世間少有，秋山最感恩的人就是姐姐，最害怕的人也是姐姐。

　　冬冰又為秋山斟滿了灑杯，他滿懷感激，“舅舅，謝謝你讓招娣她們來陪伴我娘，幫我娘做了許多家務與農活。”

　　秋山指著冬冰的幾個小表妹，不無得意，“我的幾個女兒從來沒有讀過一天書，可是個個聰明能乾，都快抵得上一個成年人了！”

　　大山裡的娃兒都很少進過學堂，他們祖祖輩輩以大山為伴，也不想到學校裡去念書。

　　秋菊送兒子去上學，村民們認為這是一個賠本的生意，認為秋菊腦子進水，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事情。

　　秋菊不停往冬冰碗裡搛著雞鴨魚肉，“冰兒，你別聽舅舅胡說八道，吃飽了好趕路。”

　　秋山喝下去了大半壺谷子酒，他的話如同滔滔江水湧了出來，“冰兒，讀書有什麽用嘛?多少大學生還找不到工作，咱們家既沒有背景，更沒有靠山，即使你讀成了博士生，仍然還得回家修補地球。”

　　冬冰心裡五味雜陳，有時候他也覺得讀書沒有多少用途，可是要想走出大山，讀書才是唯一的道路。

　　秋菊瞥了秋山一眼，“養兒不讀書，不如養頭豬！咱們村世世代代居住在深山老林裡，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送冰兒去念書，就是讓他能夠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體會不一樣的生活。”

　　秋山直言不諱，“阿姐，咱們祖祖輩輩從來沒有念過一天書，可是日子仍然過得紅紅火火，逍遙自在。”

　　秋菊不以為然，“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吃飽喝足就算是快樂幸福了嗎?豬牛馬一日三餐不用發愁，可是它們全是人類的美味佳肴！”

　　秋山搖頭晃腦，“冰兒，我是你的舅舅，才會對你說一些真心話。你娘已經患了重病，她留在這個世間的日子……”

　　秋菊瞪了秋山一眼，揚起手掌向秋山做了一個砍刀狀，秋山慌忙又把話咽了回去。“冰兒，你娘身體虛弱，你留在家裡幫忙著乾一些農活，減輕她的負擔，或許她的病就會好起來了。”

　　秋菊怒不可遏，“阿弟，你全是在胡言亂語、信口雌黃！盡說一些沒用的話，我看你是欠收拾！”

　　雖然秋山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但是他仍然懼怕秋菊，再也不敢勸說冬冰別念書了，他只顧獨自喝著悶酒。

　　冬冰知道秋山話裡有話，肯定有秘密要隱瞞自己，“舅舅，你說我娘患了重病，到底是什病呀?你快告訴我吧！”

　　秋菊犀利的眼神，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子射向秋山，似乎在暗示秋山，“要是你膽敢對冰兒說出事實的真相，我非把你千刀萬剮！”

　　秋山全身不寒而栗，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秋菊傷心難過，更怕秋菊怒火中燒。

　　他鎮定自若，“冰兒，你娘患的也不是什麽重症，醫生說就是一種常見的老胃病，只要注意休息，少做重活，慢慢調養就會好起來。”

　　冬冰半信半疑，“娘，你就別再做農活了，讓舅舅和表妹們多做一些，或是請鄉親們來幫忙。我有空就回來乾農活，你一定要調理好自己的身體。”

　　秋菊瞥了秋山一眼，她訕笑道，“冰兒，娘能吃能喝，身體結實著哩！娘患得是老毛病了，慢慢調理就會康復。”

　　招娣幾姐妹異口同聲，“姑媽，以後你就別做重活了，我們幫你做吧！”

　　秋山又喝下了幾杯谷子酒，他說話顫顫巍巍，如同在用力咬著舌頭，“阿姐，你就是一根筋，我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你以後就呆在家裡，地裡的活計就交給我們吧！”

　　他指了一下冬冰的幾個小表妹，“你們一定要聽姑媽的話，多幫她做家務，要是有誰膽敢偷懶，我扒了你們的皮！”

　　小姑娘們嚇得躲到了秋菊的身後，“姑媽，老爸要打我們，你快勸說一下他吧！”

　　秋菊撫摸著幾個小姑娘的臉蛋，“有姑媽在，你老爸不敢動你們一根手指頭。”

　　秋山搖搖晃晃站起身，“冰兒，我就不送你了，我還要去谷子地裡鋤草……”

　　秋山話未說完，身體便朝前撲了出去，冬冰眼疾手快，他動若脫兔，一把抱起了秋山。

　　“舅舅，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休息去吧！”冬冰抱起秋山，大步流星跨出了院子。

　　冬冰與他舅舅家隻隔著二三十米遠，這邊大聲說話，那邊也能聽到。

　　沒多久的功夫， 冬冰就把秋山抱到了他家的大床上，冬冰趁四下無人，沉聲問道，“舅舅，我娘究竟患什麽病了?你快告訴我呀！”

　　秋山含糊不清，說話斷斷續續，“你……你……你娘……患……患了……胃……胃……”

　　秋山語未說完，便沉沉睡了過去，頓時鼾聲如雷，牆壁似乎都在顫抖。

　　冬冰用力推了一下秋山，大聲問道，“舅舅，你快醒醒，你還沒有告訴我呢！”

　　冬冰正想設法把秋山弄醒，他的舅母菜花抱著兩個雙胞胎嬰兒走了進來，他隻好作罷。

　　菜花和藹可親，“冰兒，你舅舅跟我說了，你娘患的就是嚴重的胃病，只要多休息，少做繁重的體力活，就會逐漸好起來了。”

　　冬冰心想，舅母不會隱瞞自己，說的肯定是真話。“舅媽，你說的是真的嗎?”

　　菜花點了點頭，“我們讓幾個女兒去幫你家乾農活、做家務，就是為了減少你娘的負擔，讓你娘不再感到孤單寂寞，有人陪她說話解悶，她的病也就會好得越快。”

　　冬冰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對菜花千恩萬謝了一番，轉身回到了家裡。

　　秋菊已經為他整理好了行李背包，被子衣服捆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包裹，零碎的東西則裝進了一個木箱子裡。

　　秋菊從衣兜裡掏出一個紅布包裹，小心翼翼打開了一層又一層的紅布，拿出一遝鈔票，用手指蘸了一點唾液，數了一遍又一遍，雙手顫顫巍巍遞給了冬冰。

　　“冰兒，這是你的學費和生活費，要勤儉節約，千萬別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