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看著倒在地上的大樹,心裡頓時豁然開朗。人生旅途非常短暫,如同在黑夜裡摸索前進,根本不知道前面是萬丈深淵,或是一馬平川。
超市老板找來幾名伐木工人,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油鋸聲,白楊樹枝離破碎,被鋸成了幾十截。
伐木工人把支解了的樹杆、樹枝和樹葉,全部裝上了一輛大卡車,卡車冒著濃煙消失在了大街上。
秋菊思緒萬千,人的一生就像這棵訇然倒地的白楊樹,剛才還是枝繁葉茂、高聳雲天,可是轉瞬間了卻了一生。
她對生命有了更加深刻的感悟,生死天注定,一個人才生下來,上帝早已經安排好了他的歸期,閻王要你三更走,你一定活不到五更天。
秋菊再也沒有惶恐不安,她鎮定自若,只要還有一口呼吸,她就要辛勤耕耘,為兒子多攢下一分讀書的費用。
她站起身,“阿弟,咱們也該回家了!”
秋山挎上背包,倆人昂首挺胸、大步流星跨上了人行道。
秋菊千叮萬囑,“阿山,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更不能傳入冰兒的耳朵!”
秋山把頭點得如同雞啄米,信誓旦旦,“是了!我的好姐姐!要是別人問起來,我該如何回答呢?總不能裝聾賣啞吧!”
秋菊輕輕地杵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真是我的傻弟弟!撒謊也要我教你嗎?”
秋山小聲嘀咕,“本來我就不會撒謊嘛!全是因為你把我管得太嚴了,連句謊話也不會編!”
秋菊噗嗤一笑,“你就說我只是患了胃病,只要隨便吃上幾副中藥,就可以痊愈了!”
秋山心裡非常清楚,秋菊是擔心自己走露風聲,影響了冬冰的學習成績。
“阿姐,你就別讓冰兒念書了!他已經是一個成年小夥,為他娶上一個媳婦,說不定用不了一年,你就能抱上一個大胖孫子。”
秋菊氣得七竅生煙,她怒不可遏,“養兒不讀書,不如養頭豬!冰兒是塊讀書的料,俺相信他一定會走出大山,一定會光宗耀祖!”
秋山無可奈何,“阿姐,你千萬別氣壞了身體!我也是真心為你好,冰兒身強力壯,要是他不去學校念書,不但可以減輕你的經濟負擔,還能為你種田種地,我看你就是一根筋!”
秋菊指著秋山的鼻子,“要是你再敢胡說八道,我揍得你皮開肉綻!”
秋山無言以對,秋菊就是一頭大倔驢,她認準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是了!我的傻姐姐!冰兒將來就是一個大學生,一個大傅士,更會是一個研究生!”
秋菊喜笑顏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山裡的娃兒要想出人頭地,就得拚命念書!”
秋山心裡暗自嘀咕,念書就是浪費錢財,更浪費時間,沒有一丁點好處,全是一種燒錢的遊戲。
他的七個女兒從來沒有進過一次學堂,甚至學校裡的大門開向何處,她們也不知道,可是她們仍然能耕田、會織布,更會做家務。
他認為讓冰兒念書,就是秋菊的一個錯誤決定,更是一種得不償失的賠本生意,只有傻子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
雖然秋山心裡這麽想,但是他不敢說出口,“阿姐,冰兒聰明伶俐,或許將來真能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材,也讓我這個做舅舅的沾沾光!”
秋菊喜上眉梢,“你給我千萬記住,別像一個大廣播一樣,四處宣傳,要是你向冰兒透露出了半點風聲,我饒不了你!”
秋山唯唯喏喏,“阿姐,我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會向旁人說出支言片語。”
他倆有說有笑,不一會兒的功夫就來到了客運站,剛好有一輛發往青龍鎮的大客車,秋菊買好了車票,跨上了中巴車。
中巴車如同一個大甲蟲,緩緩駛出了客運站,轉過幾個十字路口,駛上了高速公路。車子便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風馳電掣朝青龍鎮狂掠而去。
再過兩天就是清明節,學校放了三天的小長假。冬冰早上起來隨便洗漱了一下,他便騎上自行車來到鎮上的一家西藥店,為母親買了一瓶阿莫西林和兩盒香砂養胃丸。
本來星語想與他一起去看望一下乾娘,可是她父親打來電話說要回來祭祀母親,她隻好回去參加母親的祭拜。
冬冰身挎一個小背包,蹬上自行車,哼著流行歌曲,駛進了莽莽群山之中。
經過五個多小時的長途跋涉,冬冰才趕到了家裡。秋菊領著幾個小侄女,她們用剪刀把一些五顏六色的花紙,裁成各式各樣的衣服鞋襪,這些全是燒給死人用的物品。
秋菊站起身,“冰兒,我們已經吃過了,娘為你熱一下飯菜。”
冬冰急忙把秋菊扶坐到木椅上,“娘,你繼續為陰靈做衣服吧!我自己動手!”
冬冰從廚櫃裡端出一盤油煎火腿片、一小碗醃蘿卜條以及一碗蕃茄湯,飯菜都還冒著熱氣。
冬冰忽亂吃了幾大碗米飯,輕聲說道,“娘,我去山上挖點草藥,讓你煎服。”
秋菊勸說道,“冰兒,娘現在舒適多了,不用吃這些西藥或是中藥,娘見到這些藥材就惡心!”
冬冰是一個大孝子,他希望秋菊的病徹底康復,“娘,我一定要想方設法治愈你的病!我跟師傅認真學習,讓她老人家多教會我一些藥方,多認識一些中草藥。”
冬冰不由分說,他找到一個竹簍和一把小藥鋤,風風火火跨出了院子。
他來到李半仙的茅草屋前,只見院門緊閉,上面還掛上了一把小銅鎖。
冬冰佇立在院門前,心想,李半仙肯定上山采集藥材去了。只見王二狗走了過來,“冬冰,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到李半仙了,會不會出了什麽意外呢?”
王二狗的老婆蘭花難產,多虧了冬冰和李半仙,倆人攜手合作,才保住了蘭花母子倆的性命。
冬冰仔細琢磨,師傅李半仙是一個奇人,即使在大山裡呆上三年五載,也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更不會挨凍受餓。
“二狗哥,十萬大山就是我師傅的家,各種飛禽走獸都是她老人家的朋友,她輕車熟路,根本不會有危險。”
冬冰剛要轉身跨上山路,只見黑子搖頭擺尾,向他躥了過來,黑子親昵地舔舐著他的手腕。
冬冰輕輕地撫摸著黑子鋥亮的毛發,“小黑,陪我上山挖草藥吧!”
冬冰領著小黑,跨過龍眼河上的小木橋,鑽進了茂密的十萬大山之中。
冬冰拜李半仙為師才有幾天的時間,他隻認識了幾種常見的草藥,還沒有學到李半仙的一點皮毛。
他在深山裡遊蕩了大半天,才挖到幾珠當歸和一些車前草,以及一小棵人參。
驀地,汪汪汪……黑子的狂叫聲響透山谷,冬冰以為遇上了獸群,他敏捷的攀爬上一棵千年古樹。
他隱隱約約看到一個黑影在緩緩移動,黑影七分像一隻大狗熊,三分像一個大猩猩。
隨著黑影的慢慢靠近,原來是一個野人。這個家夥個子高大,略有幾分消瘦,腰上系著一塊芭蕉葉,臉上塗滿了五顏六色的顏料,看不出他的真實面目。
野人似乎是受了很嚴重的腿傷,他腳步踉蹌,身體搖搖欲墜。
黑子向野人撲了過去,冬冰慌忙大聲止住黑子,“小黑,千萬別傷了野人!”
前幾天星語墜下險崖,冬冰對天發誓,再也不會獵殺一隻野生動物,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野人受到傷害。
野人朝大樹上的冬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謝謝你了!”
冬冰從來沒有見到過野人,只是聽別人說過大山裡住著一群野人,他暗忖,難道野人也會說話嗎?
冬冰大聲問道,“請問你是野人嗎?”
野人搖了搖頭,“我不是野人,我是……”野人話未說完,便暈倒在了草叢中。
冬冰嗞的一聲,快速溜下了樹梢,幾步跨到了野人的面前,他彎下腰仔細查看著野人的傷勢。
只見野人的右小腿上,有兩排毒蛇留下的齒痕,他肯定是受到了毒蛇的攻去,已經病入膏肓。
冬冰用手拭探了一下野人的鼻息,野人的呼吸正常,可是他的全身如同著了火。
要是師傅李半仙,肯定能輕松治愈野人的蛇毒,冬冰卻無能為力。
可是冬冰仔細一想,自己也不能見死不救,野人也是咱們的同類,他得想方設法救醒野人。
冬冰在密林中找到幾株野生柴胡,他把柴胡清洗乾淨,雙手搓揉著莖葉。
他把搓揉出來的汁液,滴進了野人的嘴裡,他在心裡默默祈禱,“野人,你一定要挺過來,我師傅李半仙會治好你身上的蛇毒。”
可是過了好半天,野人還是沒有醒過來,他仍然雙眼緊閉,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具僵屍。
忽然,一陣急切的呼喚聲從遠處傳了過來,“玉郎!玉郎!你去哪裡啦?難道你真的不敢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