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李大樹向往常一樣來到他父親李老實的臥室,叫他父親吃早餐,可是李老實雙眼緊閉,再也聽不到他的呼吸。全家人都以為他已經仙逝,村民們聞訊蜂湧而至,把他家圍得水泄不通。
冬冰暗想,這件事十分蹊蹺,李老實剛才還精神煥發,不可能突然就離開了人世。
冬冰擠進人群,只見李老實躺在一塊厚厚的棺材蓋上,身上蓋著一塊白色的裹屍布,臉上蒙著一張白紙。
李老實的七個兒女跪在棺材板前,大聲哽咽,哭聲震天。他們都想不明白,昨天還健健康康的父親,今天早晨卻與世長辭。
冬冰仔細觀察著棺材板上躺著的李老實,驀地,他發現李老實臉上蒙著的白紙微微顫動了數下。
冬冰走上前去,他一把掀開了李老實臉上覆蓋著的白紙,只見李老實面色蒼白,眼耳鼻口都溢出了烏黑的鮮血。冬冰頓時知道李老實是喝下了劇毒農藥,已經離鬼門關只有一步之遙。
冬冰右手輕輕地捏住李老實的左腕,發現他還有微弱的脈搏,“你們別哭了,李大爺還沒有死,還有救活的希望。”
眾人根本不相信冬冰所說的話,張大嘴大聲斥責,“你別打擾了死者,趕緊為死者蒙上白紙,讓死者順利過了奈何橋!”
這裡有個習俗,要是有人死了,都會在死者的身上蓋上一塊白布,並在臉上蒙上一塊白紙,死者就會平平安安過了奈何橋,踏上天堂之路。
村民還用柏楊枝葉為李老實沐浴過了身體,穿上了一套嶄新的黑色對襟長衣。表示死者一塵不染來到這個世界,也要乾乾淨淨回到陰槽地府。
張老漢是村裡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對冬冰指手畫腳,“冬娃,李老實已經上了天堂,你別再這裡胡言亂語,打攪了死者的靈魂。”
村裡的人都十分相信迷信,他們都讓為冬冰打攪你了死者的安寧,要求冬冰趕緊離開這裡。
冬冰不能見死不救,他奔到李大樹家的夥房,找到了一個小磁碗,從水缸裡舀了半碗水。他乘人不注意,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往碗裡滴上了一些鮮血。
他端著半碗血水混合物來到了堂物中間,“我已經得到了師傅李半仙的真傳,剛才掐指一算,李大爺還有二十年的陽壽,我很快就能招回他的三魂七魄。”
村民最敬畏的人就是李半仙,更相信人有三魂七魄,他們都睜大眼睛,仔細觀看著冬冰的招魂術。
冬冰抬著水碗,在李老實的頭上繞了幾圈,嘴裡念著招魂詞,“天靈靈地靈靈,三魂七魄快回來,遇上高山飛過來,遇上大河漂過來。遇上狗吠別害怕,遇上惡人繞過來……”
這是李半仙裝神弄鬼時,經常念的招魂訣,冬冰早已經記得滾瓜爛熟。他接著念道,“玉帝賜你一仙丹,化為藥水成一碗,吃下仙丹靈魂聚,喝下仙水回陽間……”
冬冰輕輕地抬起李老實的頭部,把半碗血水混合物灌近了他的嘴裡。“菩薩來到龍眼河,看到大爺魂魄落。送你仙水喝下去,陽壽還有十年多……”
冬冰用白紙揩拭乾淨了李大爺臉上的血汙,輕輕地揉捏著他頭上的天池穴和印堂穴。
李老實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如炬掃過眾人的臉龐,最後落在了冬冰的身上。
眾人惶恐不安,都以為李老實詐屍,嚇得撒腿就跑,嘴裡大聲呼喊,“不得了啦!李老漢詐屍啦!李老實要變成僵屍啦!趕緊逃命吧!”
堂屋裡只剩下了冬冰與李老實的眾兒女,
以及他的老伴香椿。 香椿老淚縱橫,她帶領著眾兒女兒媳跪在了李老實的面前,“老伴呀!你千萬別詐屍!千萬別嚇唬到孩子們!”
香椿淚如泉湧,“老伴呀,我嫁給了你已經快四十年,為你生下來了七個兒女,你可不能就撒手人寰!即使你要走,也不能變成僵屍,傷害兒女和村民!”
李老實勃然大怒,“蠢婆娘!你給我閉嘴!睜大你們的狗眼仔細看看,我是僵屍嗎?”
原來李老實知道李半仙已經離開了人世,李半仙是他暗戀了幾十年的女人。雖然他從來沒有與李半仙說上一句親熱的話,但是他對李半仙注滿了相思之情。
他出家為僧是為了李半仙,還俗還是為了李半仙,娶妻生子也是因為李半仙。李半仙就是他的天,就是他的全部,更是他活下來的精神支柱。
他從亂墳崗回到家裡後,思緒越想越亂,越想越悲傷難過,既然他暗戀的女人已經離他而去,他也就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強大的精神支柱訇然倒塌,他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他吞下了一瓶敵敵畏,或許到了陰槽地府,他還能遇上李半仙。
李老實指著冬冰,“全是因為神娃的功勞,我才又揀回來了一條老命。”
李老實的眾兒女止住哭泣,終於相信他們的父親不是詐屍,而是一個真正的大活人。
李大樹和眾兄弟姐妹紛紛向冬冰跪了小去,“小兄弟,謝謝你救回了我父親!你真是神仙附體的小神醫。”
冬冰拉起眾人,“神醫愧不敢當!你們趕緊把棺材撤了吧,堂屋裡擺著棺材不吉利!”
李大樹兄弟幾個把李老實攙扶到了竹椅上,他們七手八腳把棺材抬進了儲藏室。
房間裡只剩下了冬冰和李老實,冬冰擲地有聲,“大爺,我能救得了你的人,救不了你的心!如果你一心想尋死,誰也阻止不了你!”
冬冰戲謔道,“你還可以喝農藥,還可以跳河,或是用繩子自諡!你的自殺方式有很多種,每一種都能夠下黃泉!或許到了黃泉路上,你又可以暗戀心中的女人!”
冬冰知道,對於想自殺的人不能好言相勸,“大爺,你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飯還多,跨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還遠。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兩人相愛才叫愛,兩人有情方為情,你獨自暗戀別人,只能叫單相思,全是自作多情,自找苦吃!”
李老實剛才還有一死了之的念頭,冬冰的話如同醍醐灌頂,一語驚醒夢中人。他對李半仙相思入骨,一晃就是幾十年,可是李半仙根本不知道他的痛苦,全是自己一廂情願。
李老實幾十年的心結終於打開,自己真是一個老糊塗!真是一個沒用的老昏蛋!他不但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快樂逍遙!
冬冰見他有了活下去的念想,心中大喜,“大爺,你就是一個先知先覺,就是一個活神仙!但是你預測得了別人的命運,卻佔卜不了自己的命運!”
李老實點了點頭,世間的佔卜師都如此,能夠給別人佔卜未來,卻預測不到自己的將來。
他凝視著冬冰,態度誠懇,“神娃!你就為我佔上一卦吧!我洗耳恭聽!”
其實冬冰根本不會算卦,更不會看相,他是為了讓李老實有活下去的勇氣,他才會胡言亂語,信口雌黃。
冬冰雙手抱拳,“你印堂發亮,洪福無邊!你嘴大耳小,子孫滿堂!你顴骨突起,壽比南山!”
李老實聽了冬冰的一番讚美,他對生活又有了新的希望,臉上綻放著喜悅,“神娃,謝謝你對我一家人的救命之恩!我再也不會尋死覓活,我一定要活出真實的自己。”
冬冰緊緊地握住李老實的右腕,“大爺,好好珍惜眼前人吧!別人院子裡的花兒再美麗芬芳,它隻屬於別人, 還是仔細欣賞自家的鮮花吧!”
李老實仰頭大笑,“你真會比喻,大恩不言謝!古田村有了你這個神靈附體的好娃,一定會吉星高照。”
眾人見李老實沒有追趕,幾個膽大的村民又走了回來,他們看到倆人談笑風生,再也沒有了剛才的疑慮。
張大嘴如同一個大廣播,招呼著眾鄉親,“快來看天下怪事啦!李大爺又復活了!他又起死回生啦!”
眾人都想一探虛實,他們把李老實家的院子又圍得水泄不通。
李老實滿臉紅光,精神煥發,他大步跨出堂屋,朗朗有聲,“鄉親們,世間根本沒有僵屍,全是道聽途說!”
他指了一下冬冰,“我能夠起死回生,全靠神娃的功勞!他是李半仙的徒弟,得到了孛半仙的真傳。”
李老實話鋒一轉,“李半仙過慣了閑雲野鶴的生活,她去周遊世界了,以後大夥要是患了病,就來找神娃醫治吧!”
眾人對冬冰的醫術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異口同聲,高聲呐喊,“冬冰是神娃,冬冰有神靈附體!冬冰就是菩薩轉世!”
冬冰有口難言,自己何德何能受到了鄉親們的如此愛戴!他朝眾人揮了揮手,“鄉親們,我既不是神仙,也沒有神靈附體!但是你們以後有個頭痛腦熱,我會盡力而為!”
眾人親眼看到冬冰從鬼門關救回了李老實,以為冬冰真會招魂大法,真的能夠把死人變成活人,沒有人會相信冬冰所說的話。
他們仍然振臂高呼,“你就是菩薩轉世的神娃,就是玉皇大帝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