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幕令人感覺窒息,渾身是血的淮南王,氣息全無的樓蘭王,以及躺在地上抽搐的王府護衛,深深刺激著三個旁觀者的神經。
“王爺!”
“師兄!”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熱依娜和沈欣玲兩個女子,熱依娜跑到樓蘭王身邊查驗樓蘭王氣息,而沈欣玲跑到李北乾身邊查驗傷勢。
“江陵王!鄭俞洲!”在沈欣玲的攙扶下,李北乾緩緩起身,指著江陵王的鼻子罵到,“我以為你真的是關心我的安全,原來你是早就預謀好了要殺我!你讓刺客和護衛串通,憑著抓刺客這個理由使我對護衛放松警惕,然後趁機殺掉我?如果不是樓蘭王在最後關頭替我擋了一劍,現在躺在那裡的就是我!”
“李北乾!你莫要信口雌黃!”江陵王氣得手都發抖了。指著李北乾喊道。
“我信口雌黃?!”李北乾哈哈大笑,“這赤裸裸發生在大家面前的一幕,怎得就是我信口雌黃了?”
“呀!啊!你納命來!”熱依娜突然起身,手中軍刀直挺劈向江陵王。
“住手!”李北乾忽然從正面一把攔住熱依娜,低聲道,“莫要衝動,這是江陵地盤,如果你想為你家主子討回公道,就聽我的,我一定讓鄭俞洲罪有應得。”
“他不光是我主子,還是我的兄長。”熱依娜掙扎著,仿佛要生吞活剝了江陵王,可是,在她還沒有動手,李北乾剛起來的時候,江陵王就已經被護衛們圍起來了。
“這件事究竟怎麽樣,我們派人去機樞營請機樞長來這裡,明辨一下,可敢?”李北乾突然高聲道。
機樞營,每個領地都有一個機樞營,設置在領地主城內,這也是領地內唯一一個不用聽領主的命令,而是直接聽命於皇庭的機構,專門負責監察領地內情況。
“你!”江陵王一時語塞,機樞營,他真的不敢。且不說他的確曾經兩次派人刺殺李北乾,就說這次現場的的確確是自己的護衛捅死了樓蘭王,這責任他怕是就難以承擔。但是,如果他敢說不敢,那麽無疑就是默認了自己派人暗殺李北乾和樓蘭王,這罪責他也擔不起。
江陵王一直在權衡利弊,李北乾讓沈欣玲照看熱依娜,避免熱依娜做出什麽破壞自己計劃的舉動,而李北乾自己,脫下衣服開始煞有其事得清理傷口,做戲,當然要逼真一些,不留些傷口,怎麽能行。
最終,江陵王決定請機樞營前來評判,他依仗的就是這裡是江陵地盤,而且這次刺殺是在自己府中發生,他又不知情,這看似都指向他自己的所有現象又恰好可以證明一切都不是自己搞出來的。
江陵郡城機樞營,今天值班的是機樞營三部的副部長,楊葛。弱燭,清酒,書卷。楊葛恐怕是機樞營裡心性最平和的人。
“大人!江陵王府出事了。”機樞營的當值護衛連跌帶撞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道。
“驚慌失措,成何體統!”楊葛輕輕道,“怎麽回事?”
“剛才江陵王府差人來報,樓蘭王死在了府中,請機樞營大人前往斷案!”
“死了?樓蘭王死了?”楊葛即使再平和也不免有些目瞪口呆,作為皇庭設立在每個領地的監察機構,他們自然知道,前日樓蘭王來了,昨日氣哼哼地走了,今日又帶來了淮南王,這一切都在他們的監察范圍內,他不明白,傍晚幾人還高高興興從酒樓回來,怎麽轉眼,樓蘭王就死了呢?
“淮南王有沒有事?”一個領主在自己的監察下丟了性命,
已屬失職,如果兩個都死了,別說自己的腦袋,整個機樞營怕是都脫不了乾系。 “性命無礙,只是說受到了刺殺,具體傷勢,不詳!”
“備車,留下幾個人在這裡看守,剩下的人,都跟我去江陵王府。”楊葛有些焦急。
沒有多長時間,楊葛一眾人就到了江陵王府。
王府後院,李北乾和樓蘭王居住的屋子門口,李北乾赤裸著上身坐在門前的台階上,右手拄著從地上四具死屍手裡撿來的長劍,緊緊盯著江陵王鄭俞洲,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如果敢有所行動,我就斬了你。
鄭俞洲沒時間去細想李北乾的眼神,他滿腦子都是不解。
今夜自己並未委派刺客,這淮南王李北乾又是如何受了傷,而自己的護衛又是如何殺死了樓蘭王?如果這一切都是李北乾的算計……不能,不可能,李北乾雖然新任淮南王,但是兩家領地相鄰,自己也經常聽說李北乾為人謙和,而且就兩次刺殺都沒有成功,而李北乾也並未向自己詢問反而私下和皇庭那位相談一事來看,這淮南王李北乾也沒有懷疑到自己。所以,一個為人謙和又少動腦筋的人怎麽能造成現在這樣讓自己為難的局面的,根本不可能嘛!
突然,外面傳來盔甲剮蹭聲音“嘩嘩”作響。
“王爺!王爺!楊副部長來了!”看門的小童將楊葛迎了進來,直接帶到了後院。
“哎呀!楊部長,您可來了!”江陵王連忙迎了上去,按理說,江陵王雖然受機樞營監察,但是並不代表江陵王級別要低於機樞營,相反,就連機樞營營長看到江陵王也得行禮尊稱一聲王爺,何況他楊葛僅僅是個副部長,一般情況下,江陵王的確沒有必要這麽做,只是,現在情況特殊,江陵王如果想要平安度過,他明白,自己應該給機樞營的留下一個好印象。
楊葛象征性回了個禮,朝著屋裡走去。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本來我和……”江陵王跟在楊葛身邊,企圖在楊葛看到現場前給楊葛先灌輸一個先入為主的概念,他要讓楊葛相信,自己絕對沒有參與今晚的事情,只是,現在連楊葛心裡都是亂哄哄的,再加上這事情又是出在了江陵王府,本就惱怒非常,這江陵王又在身邊一而再再而三地絮叨,不免心生怒氣,話語間也充滿著惱意。
只見楊葛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江陵王,開口道:“此事究竟如何發生,本官自有定論,無需王爺多言,王爺如此急於撇清此事與自己的關系,莫不是想要干擾本官斷案?!”
此言一出,江陵王啞口無言,僵在原地。
楊葛再次前行,行至屋前,只見台階上坐一年輕男子,年歲二十一二,赤裸上身,手中長劍上的血跡已經有些風乾。
雖然聽說過淮南王年輕有為,但是初見,楊葛還是有些難以把握。
“可是淮南王?”楊葛鞠了一躬,在不確定對方身份前,閣下或者殿下這樣的稱呼都不太好確定。
“你是?”李北乾抬起頭,眯著眼凝視著楊葛。
“在下機樞營江陵分處三部副部長楊葛。”楊葛從腰裡掏出一塊腰牌,李北乾把腰牌拿在手裡,反覆看了一下,花紋,材質都和自己在淮南看到的機樞營的腰牌一樣,便遞回了楊葛手裡。
“情況就是裡面那個樣子,沒人進去過,也沒人動過。”李北乾也鞠了一躬,畢竟是皇庭的直屬部門,不能太過傲慢無理。
楊葛進屋看了一眼,雖然沒有見過樓蘭王,但是手底下的人給自己描述過,通過穿著打扮也能看出哪個是樓蘭王,至於那個死在李北乾劍下的護衛,楊葛也是見過的。事情情況表面看上去一目了然。
楊葛退了出來,並將現場有關人員都聚在了一起。
“現場我看過了,事情很明顯,江陵王府護衛用劍捅穿了樓蘭王的胸口,致使樓蘭王死亡,而淮南王用劍刺死護衛,為樓蘭王報仇。”楊葛開口說道,雖然表面上看上去就是這麽簡單,但是,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不大對勁,“只是,這四具屍體,是怎麽回事?”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李北乾開口道,“今晚,我和樓蘭王本來想在外面客棧留宿,只是江陵王說怕我們在外面遇到什麽閃失,於是便騰出了王府的客房給我們使用,出事之前,我和樓蘭王正在房間探討一些事情,突然,外面有抓刺客這樣的聲音傳來,我們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有四個黑衣人闖了進來,撲向我,同時,跟在後面的還有那個護衛,他和我一同搏殺了這四名刺客,然後就在我和樓蘭王放松警惕時,他突然用劍刺殺了樓蘭王,我一時情急,便用劍刺殺了這個護衛。”
“你胡說!”江陵王怒喝, “我為什麽要殺樓蘭王?!而且,就算你說的是事實,那麽,這四個刺客就是和護衛一夥的,那麽為什麽這四個刺客不去刺殺樓蘭王,而是撲向你!”
“我胡說?鄭俞洲!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李北乾雙眼泛紅,“前些日子皇庭腳下,皇家別苑的刺殺,以及我在淮南郡城遭到的刺殺,你敢說與你沒有關系?!還有,樓蘭王說過,你一直記恨他的侍衛殺了你的手下,並且你還盜取了樓蘭王的東西,與他一直有嫌隙,所以,你打算在今晚同時解決到我們二人!這就是你的目的!”
楊葛在一旁聽得清楚,頭瞬間有些大,這裡怎麽還涉及到了淮南王被刺殺呢。
“你放屁!”江陵王跳著腳道,“我要是想殺你,我為什麽要在自己的王府裡呢?”
“你無非就是狗急跳牆,怕過了這次機會,再沒有將我二人湊在一起同時斬殺的機會了!”李北乾道,“而且你算計好了,即使失敗了,這也可以成為你脫罪的借口!”
“二位王爺,不要再吵了!”楊葛鞠了一躬,“這件事超出了臣的能力范圍,能否屈尊請幾位到我機樞營暫住,待到明日,我將此事匯報給上級,再做處理!”
“勞煩楊大人帶路!”李北乾和沈欣玲攙著熱依娜,跟在楊葛身後,而江陵王也不得不在幾個隨從的陪同下一同跟著楊葛。
沈欣玲回頭再次看了看屋子裡的情況,又扭頭看了看師兄,皺了皺眉頭,似是想說什麽,又看了一眼還在悲痛中的熱依娜,話到嘴邊有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