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紀1356年,初雲帝國帝王初山秦殯天,太子初山成登基,稱耀帝,這一年亦被稱為耀帝元年。
耀帝三年春,耀帝誕辰,大赦天下,設國宴,大宴群臣,各封地領主紛紛回到燕都。
夜,皇庭內外聲樂齊鳴,宣政殿內,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孤登基三年,初嘗政事之苦惱,亦有處事難公之時,如若各位大人心有怨言,便在今日,與這眾人面前提出,也算直言進諫。”耀帝坐於殿內正席,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突然舉起手裡酒盞,朗聲道。
一時間,所有殿內文武百官,分封領主,甚至宮女太監全都怔住,隨後便齊齊跪在地上,將頭顱埋下,高呼道:“臣等,惶恐!”
耀帝見到此番情景,眉頭微皺,不悅道:“爾等盡可放心,孤非昏庸之君。”
“臣等,惶恐!”所有人又將頭顱往下埋了埋。
“行了,眾卿起來吧。”耀帝將手中酒盞放在條案上,擺了擺手。
眾人這才敢起身,互相看看,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惶恐不安以及臉上細微的汗珠。
“吾王登基三年,國泰民安,全國各地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國庫充盈,實是當世之明君,吾等心有傾慕敬仰,何來怨言一說。”帝國左相林循章出聲說道。
“左相大人所言極是!”眾人見有人牽頭,也是連連隨聲附和。
“左相所言,亦是臣等心中所想啊,吾王!”
耀帝很滿意現在這種場面,作為一代帝王,自然不會滿足於這小小的阿諛奉承,而是更多的讓自己感受到來自群臣的忌憚,這才是耀帝內心最想看到的東西。
“咦?那位可是淮南王世子李北乾?”耀帝突然指著角落中的一位年輕人問道。
“回吾王,臣正是淮南王李容齊次子,李北乾。”李北乾見到耀帝指點自己,便站起身來,行至宣政殿正中,跪了下來,執手回道。
“果然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耀帝哈哈大笑,這話並不是場面話,李北乾的確生得儀表堂堂。
“吾王所讚,臣不敢推諉,拜謝吾王天恩。”李北乾將頭埋下,執手謝恩。
“愛卿且起身說話。”耀帝揮揮手,“自從月余之前得知淮南王病逝的消息,孤痛心疾首,夜不能寐,每每想到孤王小的時候,被老王爺抱在懷中的情景,更是倍感難過,今日得見淮南王世子,頗有老王爺當時的風采,孤心甚慰。”耀帝這話說得聲情並茂,感人肺腑,在做眾人莫不流淚動容。
李北乾也快速低下頭,用衣袖拭去本就不存在的眼淚,剛剛直起的身子再次跪在了地上,以頭搶地,高呼聖恩。心中卻想著一些其他的事情。
“我與世子一見如故,不若世子便留於孤王左右可好?”突然,耀帝抬頭問道。
“來了!”李北乾心裡一驚,父王病逝的消息月余之前便已經派人送入了燕京,只是一直未見皇庭回信,所以到現在,淮南封地表面上仍是處在一個群龍無首的狀態。
李北乾自然知道耀帝心裡的想法,淮南領地是開國老祖初山君為了獎勵李家老祖李德忠跟隨自己南征北戰多年而賞賜給李家的,經過李家世世代代的經營,百姓富庶,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民風淳樸,更是支持國庫稅收的大戶,如此富庶之地,又怎能落於外姓手中?這也是耀帝遲遲不去任命淮南領地新領主的原因。只是,李家所有根基都在淮南領地,又豈是你耀帝說拿走就拿走的?
“稟告吾王,
臣自當願意陪在吾王左右,只是臣之一家老小皆在淮南,臣擔心臣晚回去一天,這淮南怕是就要翻了天,到時候恐傷及臣之家眷。”李北乾和耀帝這番對話話說得在座眾人臉色數變,尤其是各封地領主,一股危機感壓來,臉色陰沉。 “此話倒也在理,倒是孤王初見世子,甚是欣喜,難免有些唐突了。”雖然耀帝說話的時候掩飾了臉上的表情,但是在座眾人也能聽出這語氣中冷嗖嗖的氣息,不免有些壓抑。
“臣叩謝吾王讚賞,待臣回鄉處理好淮南事務,定然來這燕都給吾王請安。”李北乾自是要裝作聽不出那冷嗖嗖的氣息。
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之下,宮宴自是沒過多久就草草結束,眾人離席,相繼回府,在燕都沒有居所的,也被專門安排了住處。
宣政殿內,耀帝橫躺在座位上閉目養神,一個聲音幽幽傳了過來:“王,用不用我去殺了他?”
耀帝沒有睜眼,他也自然知道這個話裡的“他”指的是誰,沉聲道:“李家世代經營淮南三百余年,根基深厚,剛才李北乾所說之言並非沒有道理,李家之於淮南,便像孤之於天下,倘若李北乾真的在這燕都發生什麽不測,淮南怕是要陷入混亂,我不想看到這樣的景象,此事,便留待以後再說吧。”
“是!”
殿內再無聲響,耀帝緩緩睜開雙眼,精光流動。
皇家別苑,專門為各封地領主所建,當然,沒有幾個領主會乖乖住進去,燕都之繁華可是自家領土見識不到的,自然要逍遙一番。
此時皇家別苑內,只有李北乾及隨同李北乾一同前來燕都的老仆人,祥叔。
“世子,您不出去好好逛一逛這燕都城麽?”祥叔看到獨自坐在院子裡的李北乾,開口問道。
“燕都城又哪裡有什麽好看的,今日晚宴過後,怕是要時常來燕都,不看也罷。”李北乾喝了一口茶。
祥叔知道,晚宴肯定發生了什麽,但是世子不想說,他也不便追問,這一主一仆就在這院子裡,沉默無聲。
“沙!嘩啦!”輕微的響動在院牆邊上響起,李北乾和祥叔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顯然,這人並不是他倆之間誰約過來的。
就在二人想要退回房間的時候,“咻!”一聲破空之聲,一支短小的弩箭迎著李北乾的面門飛射而來。
“叮!”一柄細劍從斜裡刺出,準確地點在弩箭之上,使弩箭偏離了方向,貼著李北乾的面門擦了過去。祥叔手提細劍,站在了李北乾身前。
“何人如此大膽?皇城之下竟然行刺封地領主!”祥叔運足丹田氣,高聲喝到,他希望能驚動別苑外面的守衛。
“別費力氣了,祥叔,既然他們能摸進來,要麽是武功造詣要高過守衛很多,守衛進來也是送死;要麽就是和守衛串通一氣,即使你怎麽喊也無濟於事。”李北乾說罷,從院子裡的石桌上緩緩拿起一柄鐵劍,鐵劍通體黝黑,四尺來長,寬約一指,最特別的是,此劍並無劍格。
“哼!”一聲冷哼,院子裡出現了八九個身著夜行衣,裹頭蒙面的人,手持同款式的彎刀,一聲不響地朝著主仆二人撲殺過來。霎時間,院子裡刀光劍影,寒光凜冽,“叮當”之聲不絕於耳。
祥叔雖是淮南數一數二的劍道高手,怎奈年老氣衰,也只能勉強拖住兩個黑衣人,剩下的六個全都在圍攻李北乾。
李北乾的劍道師從淮南一位隱士高人,而這把長相詭異的鐵劍,也是當年出師之時,老師送於自己的禮物。
只見李北乾一人應對六人,絲毫不落下風。看準時機,李北乾忽然變招,他先是對著一個黑衣人虛晃一劍,接著手腕反轉,鐵劍橫切,由於他的招式變化過快,目標黑衣人還未等有所反應,便被李北乾抹了脖子。隨著這個黑衣人身死,李北乾這邊的戰局變得明朗起來,六個人都無法壓製李北乾,何況現在只剩了五個人,亂了陣型的黑衣人不多時便被李北乾誅殺殆盡, 看了一眼祥叔,李北乾仗劍而衝,瞬間穿透了一個糾纏祥叔的黑衣人的胸膛,只剩下一個黑衣人,一看情勢不利,丟下一顆煙丸,幾個起落,消失的無影無蹤,祥叔還待追趕,被李北乾拉住了。
“這人來得無聲無息,退得果斷乾脆,應是死士,而且對此地地形頗為熟悉,盲目追擊,對我們沒有好處。”李北乾揭開地上屍體的面巾,都是生面孔,身上也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標記。
就在李北乾還要翻查更多的線索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熙熙攘攘,一片嘈雜,原來是別苑外面的守衛跑了進來。
“世子沒事吧?卑職大意,漏了防衛,致使世子遭到刺殺,自願領罪。”守衛統領跪在地上,執手道。
“統領大人請起,此番這些人來得無聲無息,定是準備良久,怪不得統領大人。”李北乾伸手將守衛統領拉了起來,不管這次刺殺和這守衛有沒有關系,李北乾都不想在別人的地盤上把事情鬧大,因為他已經隱約有了懷疑對象。
“什麽!?李北乾遭到刺殺了?!”王后寢宮裡,剛剛睡下的耀帝聽到這個消息一下坐了起來,“人怎麽樣?刺客抓到了嗎?”
“據說隻跑了一個,剩下的全都被淮南王世子殺掉了。”老太監低著頭道。
“快!擺駕皇家別苑!”耀帝心急如焚,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處理淮南領地的事情,現在出現這樣的事情,很可能讓自己陷入被動。
而就在耀帝心急火燎地擺駕皇家別苑的時候,李北乾在這些殺手身上發現了有趣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