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耀帝心急火燎趕去皇家別苑的途中,李北乾在刺客的屍體上發現了很有趣的線索。當李北乾將刺客身上的衣物全部除去之後,他發現,這些刺客全部都受過宮刑(閹割之刑),而且口中舌頭被連根拔掉。李北乾看了看祥叔,又看了看一旁的護衛統領,微微一笑道:“你們幾個,找個地方,把屍體處理了吧。”
“世子!這……”祥叔還要說什麽,李北乾卻搖了搖頭。
護衛統領當然看到了這幾個刺客身上顯現出來的線索,可是他們又哪裡敢說什麽,只能匆匆忙忙地抬起屍體和一切刺客遺留下來的東西。
看著護衛們抬著屍體離開,祥叔看了看李北乾道:“世子,這明顯就是宮裡頭的手筆,為什麽要……”
祥叔的話還沒有說完,李北乾低聲說道:“且不說是不是皇庭的手筆,就算是,又能怎樣?這些人的宮刑都是最近剛剛執行的,有些傷口還結著痂,你就算把這些屍體送給帝王以及大臣過目,又能如何?別忘了,這裡是燕都。”李北乾搓了搓手繼續道,“而且,這次事情看起來並沒有這麽簡單,皇庭那邊如果想要殺掉我,為什麽要動用一眼就能認出來的太監做死士呢?”
“世子的意思是,此事幕後主使,另有其人?”祥叔低聲道。
“我也不能確定,但是不管是哪個方面的勢力,我都不想在別人地盤把事情鬧大,還不如就勢賣個忠誠給皇庭,雖然不見得多有用,但是總比撕破臉皮要好。”李北乾還要說什麽,突然有聽到院外腳步嘈雜,收了聲,向著院門口望去。
“世子,世子!”門外顯然是耀帝的聲音,顯得十分焦急,接著,一個隻穿著白色睡衣披著金黃色的長袍的耀帝跑了進來,身後跟著他身邊的太監統領,譚淮譚公公。
“臣李北乾,拜見吾王。”
“草民李祥,拜見吾王。”
李北乾雖然不是淮南封地的領主,卻是先帝欽點的淮南郡郡守,大小也是個八品官員,所以,他一直自稱為臣。
“哎呀!世子快快請起!”耀帝雖然嘴上說著世子,卻將兩人都扶了起來,“孤王一時大意,竟讓人鑽了空子,險些傷及世子性命。”
“謝吾王掛懷,臣並無大礙,只是有一件事想要請教吾王。”李北乾執手問道,“這宮中小廝可是歸譚公公管理?”
“正是老奴,不知道世子殿下何有此問?”譚淮連忙躬身回道。
“那我想問譚公公,最近宮裡可來了什麽新的小廝,就是剛剛做完宮刑不到一個月的那種。”
“哎呦,最近有一年,宮裡都不曾添置新人了,吾王說,宮裡人手夠用,不再從外面加人進來,能剩下不少銀錢。”
“哦,既然這樣,我明白了,剛才見那刺客皆是新進受過宮刑之人,還以為是宮裡跑出來的貪玩小廝。”李北乾拱了拱手,“臣初遇驚變,心神難安,臣請求吾王速速給我淮南指派領主,與臣一同返鄉。”
“自祖帝創業,領主世襲,既然淮南王病逝,便由你這個做世子的繼續統領淮南吧。”耀帝並未解釋關於李北乾說的小廝的事情,直接封了李北乾淮南王,“今夜我便回去讓譚公公擬旨,卿且早些歇息。”
燕都的事情告一段落,李北乾並沒有去徹底調查到底是誰刺殺的自己,因為沒有用,即便是查了出來,自己也拿對方無可奈何,畢竟這裡並不是自己的地盤,他現在隻想趕緊回到淮南,那裡才是自己的根基,
在那裡,他才能有謀劃一切的資本。 江南道運河,回淮南的必經之路,原本李北乾的計劃是,從燕都出發,向東途經津威碼頭,由津威碼頭坐船,沿淮江而下,至秀雲碼頭,那裡便已經進了淮南地界。
一切都很順利,就任淮南王的聖旨已經拿到了手裡,皇庭裡的吏官也已經在吏部備了卷宗,並以公告和書信的方式傳送全國。
津威碼頭,李北乾和祥叔坐在旁邊的茶廝裡喝茶等船靠岸。
“世子!樓蘭領地的!”祥叔突然抬起頭,朝著李北乾身後揚了揚頭。李北乾回身,正好與身後疾行而來的一夥人打了一個照面。
“誒呦!淮南王!”來者正是樓蘭領地的領主,樓蘭王,左力木江。
“樓蘭王!”大家同級,禮數也沒有在耀帝面前那樣別扭,李北乾只是拱手回應,“樓蘭王這麽匆忙,是有什麽事?”
“哎!說來慚愧,本來前些時日同江陵王相約同去江陵遊樂,只是江陵王昨夜有事,連夜回了江陵,你也知道,我們樓蘭領土地處偏遠,哪裡比得上燕都繁華,我昨夜便多飲了些酒,待到今日我去找江陵王,只有他的仆人在等我,這才快些趕路,怕誤了時間,趕不上登船。”樓蘭王邊說,邊往江面上看了一眼。
“樓蘭王莫急,此去江陵,便途經我淮南領地,我們一同搭船便是。”李北乾微笑道,“剛才我問過了,這船最少還要半個時辰才能靠岸。”
“如此甚好!”樓蘭王哈哈一笑,低聲道,“不怕淮南王笑話,我樓蘭領地抬眼望去,除了石礫便是沙漠,還從未做過船舶,不知是否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
“樓蘭王不必緊張,這坐船,和坐馬車沒有什麽區別。”李北乾低聲道。
“那我便放心了。”樓蘭王撓了撓頭,“對了,我今日才聽說,昨夜淮南王遭遇刺客了?”
“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跳梁小醜罷了。”李北乾想到昨夜發生的事,心中冷哼,如果說淮南和皇室翻臉,最受益者,便要數緊貼著自己的江陵領地了,昨夜李北乾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只是他不確定會不會是江陵王的手筆,今日樓蘭王一說江陵王昨夜連夜回了江陵,李北乾心裡便覺得此時十有八九是江陵王的手筆。
“不過我可聽說了,淮南王可是僅憑一把鐵劍便殺退了大半刺客,端的是好生了得。”樓蘭王繼續壓低聲音。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李北乾並不想要掩飾什麽,只是揮揮手道,畢竟在他自己看來,昨晚這些刺客真的不值一提。
樓蘭王如今而立之年,也是五年前接替了老樓蘭王的位置,世襲下來的,只是他比老樓蘭王更加激進勇猛,現在的樓蘭領地,比之五年前卻是大了些,雖然這多出來的部分名義上是初雲帝國所有,實際上都在樓蘭領地范圍內,樓蘭王的領地軍,在初雲帝國內,除了皇庭禁衛軍以及兵部盾山軍之外,恐怕再無軍隊可與之匹敵,更別說地方上的領地軍,也怪不得江陵王這麽急著討好樓蘭王。
“哦,對了,我聽說樓蘭王酷愛收集奇詭機巧的玩意兒,我這裡有一樣寶貝,乃是淮南領地內一位唐姓隱士高人送給我的,今日我與樓蘭王甚是投緣,便送給樓蘭王。”說著,李北乾從身後的皮囊中掏出一物,外形類似一把手弩,只是平常手弩只有一條箭槽,而這個手弩有三條箭槽,分三層排列,一次可以同時裝填三支短箭,每次扣動機括可以發射一支。
“這可是好東西,如果能夠量產投入到我的樓蘭軍中,將士們能省去不少麻煩。”樓蘭王看完李北乾的演示,雙眼放光。
“這哪裡能夠量產,老人家也隻做了這一把。”李北乾笑笑回答。
“嘖嘖,等我從江陵回來,途經你們淮南,我一定要去轉轉。”樓蘭王砸吧砸吧嘴,“你們淮南太有趣了。”
“求之不得,那就這麽說好了,樓蘭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李北乾哈哈一笑,“哎?船來了!”
一行人上了船,各自選好房間,便去休息了。
船舶在江上行了一天一夜,樓蘭王也吐了一天一夜,以至於李北乾下船之時,來送別的只有樓蘭王的貼身女護衛,熱依娜。
李北乾下船的時候,差不多晌午剛過,等到到了位於淮南郡城中的李家時就已經接近傍晚了。
剛到家,一個小童就迎了出來,“公子,公子,您回來了?!家裡來了一位小姐,等了您一下午了。”
“小姐?”李北乾有些吃驚, 自己從小就隨老師進山學藝,出師以後又一直跟在父親身邊學習,哪裡有時間認識什麽小姐。
“誒呀,你快進去看看吧,夫人已經陪了一下午了。”小童催促道。
“娘!我回來了。”李北乾快步來到會客廳。
“北乾回來了。”李周氏聽到李北乾的聲音連忙起身。
“娘,孩兒回來了。”李北乾握著李周氏的手,看了一眼現在李周氏身後的女子,更加疑惑,他非常確信自己並不認識這位小姐。
“師兄!沈欣玲見過師兄!”李周氏身後的小姐看了看李北乾,突然抱拳拱手道。
“嗯?”李北乾一愣,自己從沒聽說也沒見過自己還有一個師妹。
“這是唐先生在你離開之後收的弟子,今日中午來的,這是唐先生給你的信。”李周氏微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李北乾。
李北乾接過信封,展開裡面的信紙,的確是老師的筆跡,大體意思就是眼前這個沈欣玲是自己的師妹,只是最近老師和師娘要去辦些私事,不方便帶著沈欣玲,便讓他下山,來自己這個師兄家暫住一段時間。
“既是師妹,便是一家人,就且在府裡住下,我讓下人去給你收拾房間。”李北乾微微一笑,“娘,今晚我們去四方樓吃吧,也算是給師妹接風洗塵。”
“也好!”李周氏點點頭。
沈欣玲初來乍到,也只能一切聽從吩咐,一行三人出了府門,往城裡的四方樓走去,殊不知,一條詭異的身影,正在他們身後不遠不近地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