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宮已經兩天了,依舊沒見到父親,也就是國王阿斯塔爾?卡佩。
絲諾本以為一回來就馬上會收到召喚,但什麽都沒有發生,似乎只要她回到王宮就行了。
而她想要用血液做實驗的申請也遲遲沒有回復,她也不能隨意找人做實驗,監獄裡的囚犯死刑犯什麽的也不能隨意處置。
百無聊賴之下,絲諾爬到王宮最高的一個天台上,扶在欄杆上,向遠處眺望,她望向的方向是南方,那裡是王城外的海洋,即便她在王宮之巔,也無法看見這盡頭。
包圍王國的國家分別是北面的獅心帝國,西面的萊茵國,以及東面的飛羽帝國,這三個國家的佔地面積和兵力都各不相同,戰場的側重點一直都在東北面。
獅心帝國與飛羽帝國近年來的攻勢雖然也有相對削弱,但萊茵國更甚,弱勢到讓絲諾懷疑是在示弱,也不知是何種原因。
也許在這一刻,北方的戰場也有人正在戰場上浴血奮戰。
湛藍的海面上時不時有有船隻經過停靠,王國雖然深陷戰爭之中,但也不乏有一些商人抱著富貴險中求的想法,保持著與王國之間的貿易往來,通過海路進行商業活動。
之所以選擇海路,主要還是因為獅心帝國和飛羽帝國並不靠近這片海域,而萊茵國並沒有海軍部隊。
飛羽帝國幅員遼闊,但在其南方卻被法國,也就是休曼律法國給阻隔,並不臨海。
休曼律法國擁有一定的軍事實力,並且與各個國家都有較好的關系,一向以中立國的形式存在。
不知不覺間想到了很遠的地方。
“唉,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還想那麽多沉重的事情。”
絲諾感到很無奈,但這些事情她也沒法不去關注,王國如果隕落,對她肯定會有驚天動地的影響,而且說不定什麽時候又被拉去戰場,到時候可不能什麽都不知道。
“啊,絲諾姐你果然在這啊。”
身後傳來霍莉的聲音。
“霍莉啊,有什麽事情嗎?”
霍莉見絲諾一本正經的詢問,不禁笑道:“倒是沒什麽特別的事,不過絲諾姐一有心事就喜歡往這邊跑呢。”
“誒?是這樣嗎?”
絲諾並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習慣,只是喜歡來這裡,一邊吹著海風看看風景,一邊放空自己。
仔細想了想繼續回道:“可能是因為在這裡我能更輕松的思考,也可能只是單純閑的慌吧。”
絲諾確實很閑,王宮內並沒有什麽要交給她處理的工作,每一個機關部門都像是鍾表的一個齒輪,完美契合的持續運作,各自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沒有需要她插手的地方。
而貴族們的那些酒會舞會,她是更沒有興趣,雖然享受美食也不錯,但她討厭那種虛頭巴腦的社交活動,不僅僅是因為不感興趣,更重要的是不喜歡接觸那些人。
王國雖在戰爭之中,但王國內部的權力卻沒有完全掌控在王族手中,下方各家大貴族,同樣擁有一定的力量,雖然無法與國家抗衡,卻也足以在此時安於一隅。
各懷鬼胎的貴族們,讓她發自內心覺得惡心,以托古雷王國發家,卻在王國危難時止步不前,不敢交出自己手中的力量,甚至有些家族表現出隨時準備逃跑的態度,王國一旦無法阻擋攻勢,就帶著家當跑去其他國家,以他們的的資本,逃去敵國也能吃飽喝足度過大半輩子。
“既然如此,不如去找點事情做吧。
” 聽到霍莉的想法,絲諾也不知該怎麽描述,她並不是沒有事情做,而是不知道該做什麽。
見到絲諾那副表情,霍莉也明白過來。
她認為絲諾想的太多,想到什麽,那就去做,這樣才是最輕松的做法。
“如果閑的話,可以跟我出去一趟。”
霍莉突然微笑道,自己想到了什麽。
“去哪?”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說著就準備拉起絲諾出發。
絲諾扯出自己的手,搖搖頭道:“不行,我現在隨便外出的話,會被認出來的。”
“沒關系的,路上躲在馬車裡就好了,那裡也沒有人會認出你來。”
越聽霍莉說,越覺得玄乎,王城裡幾乎沒人會認不出她,當時首次在國王演說時第一次露面,她的長相不僅有文字描述,甚至還用魔法刻印在紙上,張貼在公告欄裡,不知道的還以為貼在哪裡的是通緝令呢。
現在要找出一個地方能有人認不出她,還是挺非常困難的。
“那行吧。”
既然霍莉都這麽說,絲諾也不再拒絕了,任由她拉著自己走。
並不是被說服了,而是好奇她說的這個地方究竟是哪裡,畢竟閑著也是閑著,這樣也稍微會有點意思。
跟著霍莉進了馬車,給阿爾交代好之後,出現兩個全身裹的嚴嚴實實,披著黑色鬥篷的人,負責暗自保護她們。
這些人絲諾也認識,是平日裡潛藏在各處的暗衛,王宮內出現也不稀奇,暗衛的忠誠度與騎士不相上下,足以信任。
在絲諾等人面前,兩個暗衛使用了隱身魔法,當場一點點變得透明直至消失。
又一次見到隱身魔法,絲諾看著也有些眼熱,暗自決定回頭再去找葉卡老師請教,把這些功能性的魔法也都學學。
將馬車內的窗簾拉緊,絲諾將手提箱放到腳邊。
有一種熟悉的感覺襲來,心想自己不用擔心行蹤暴露的日子能到來。
“絲諾姐,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你說。”
霍莉低垂著頭道:“你知道戰爭會產生什麽東西最多嗎?”
絲諾感覺怪怪的,一向對戰爭不感興趣,甚至有仇恨戰爭的霍莉為什麽會突然提出這種問題。
“這是一個很深奧的問題,以我的想法來看的話,我覺得是死亡。”
絲諾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低落情緒,緊緊的握著拳頭。
“那你說,戰場中死亡的都是些什麽人?”
一環套一環的問題,整的絲諾有點懵,不清楚霍莉想要說什麽。
“士兵……不,以社會身份來說,不僅是士兵,還是兒子、丈夫、父親。”
見霍莉還是沒有抬起頭,絲諾坐到她身邊,摟起她的肩,歎息道:“戰爭的發生必然伴隨著犧牲,這是無法避免的,想要沒有犧牲就能結束戰爭,那就需要能夠震懾住敵國以及潛在敵人的強大力量,現在王國缺少的就是這個。犧牲的出現是在所難免的,這是戰爭帶來的悲傷。”
絲諾其實也沒有經歷過太多戰爭,但她讀過關於戰爭的書籍。
也許戰場上有兵法的藝術,有鬥爭的熱血,但往往,最終彌漫在戰場上的總會是硝煙與血腥味。
“只有死者才能看見戰爭的結束。”
以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道,絲諾不記得這是誰說過的名言,但這確實在理,紛爭戰爭總會發生,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些戰爭中,存活並戰勝對方。
似乎是到了地方,馬車停了下來,絲諾輕輕拉開窗簾確認室外沒有危險之後,帶著霍莉一同下車。
一出門,就看見他們現在的位置已經很靠近城牆了,與繁華的市中心和海岸區不同,這裡是一片空曠的草地,附近也沒有幾戶人家,也沒有多少人會關注到這個仿佛被城市遺忘的地區。
“這裡是?”
這片空地上,最顯眼的,就只有那一棟房子,這棟房子並沒有什麽年代感,似乎剛建成沒多久。
青草的氣味飄進鼻腔,讓絲諾有一種不爽的感覺,就像是想要打噴嚏又打不出來的感覺。
這似乎是一種心理作用,她的身體上沒有然後異常。
“這是孤兒院,裡面收養的都是戰爭中失去父母的孩子。”
隱約間能聽到在這屋子的另一側有孩子的嬉戲聲。
“這孤兒院是新修建的?”
“沒錯,是我向父親要的生日禮物,去年的生日禮物。”
“去年?”
絲諾感到有些驚訝,在她眼中一直都隨和溫潤的霍莉,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 做了這麽多。
假設從去年她生日開始建的這個孤兒院,恐怕這個孤兒院已經正常運營至少有半年時間了。
而在這期間,絲諾居然毫不知情,可見她對此保密的態度,恐怕是為了能讓那些孩子不接觸到外界的惡意,才創造出這樣一片純淨的草地。
跟著霍莉繞過房子,這才看見正在後院裡的孩子們。
“好好記住他們的臉吧。”
孩子們的年齡各不相同,大的有如霍莉這般,小如四五歲的孩提,甚至還有一個繈褓嬰兒。
有個孩子缺了一條腿拄著拐杖,有個孩子臉上燒傷沒了一隻眼睛,也有少了半截胳膊的。
這樣的結果,都是在戰爭中治療不及時所導致的,過了一定的時間,即便是用魔法治療,也會導致缺少的部位無法恢復。
年齡較大的,乾著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年齡小的則在照顧年了更小的,比較閑的就看看書,一群孩子有說有笑。
霍莉單獨走去,絲諾站在遠處觀望,發現她出現的孩子們都圍了過去,要同她一起玩耍,也有讓她講故事的,霍莉與孩子之間並沒有因為身份不同出現隔閡,相反,霍莉就像是他們中的一員。
見到這一幕,絲諾內心不禁有些觸動,並不是因為這樣的畫面多麽溫馨,也不是因為霍莉的善良。
而是因為,她在那些孩子的神態中,看見了深藏其中的傷痛,時間會衝淡一切,但僅限於衝淡,傷痛依舊存在,只是埋藏的更深了。
這一刻,絲諾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