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退後,小心被波及。”
感受著蒼穹之上凝聚的威勢,蘇墨向生駒和無名示意道。
雖然按照規則,面對本土生靈,世界意志不能直接出手傷害,但與蘇墨戰鬥的過程中,卻大可以算計他攻擊的余波。
以生駒和無名的實力,一旦被波及,絕無生還的可能。
而面對這種等級的對手,蘇墨也並無全勝的把握,無法保證二人的安全,讓他們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穹頂之上,此刻風起雲湧。
厚厚的雲層如同龍卷般盤旋,露出中間的巨大暗色空洞。
難以說出那裡究竟有什麽,但絕對存在著某個東西。
無形無相,沒有任何生命特征,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
這就是世界意志。
蘇墨站立的地方,一瞬間無限地延長,原本只是丘陵間幾百平方米的黃土,突然化作浩瀚的荒漠。
闡釋者的劍光閃過。
逐漸恢復的生死仙道,黑白的神芒流轉於劍鋒之上。
金色的天玄瞳,注視著漫天的黃沙,無數道則的絲線糾纏。
它在憤怒。
憤怒著蘇墨的挑釁,憤怒著他的出現。
強大的排斥力,撕扯著蘇墨的元神,想要將他驅逐。
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對手,如果不是真仙以上的存在,根本無法傷害到對方分毫。
世界意志,基本上是一個BUFF集合體。
無限暴兵,無限能量輸出,幾乎免疫所有的物理攻擊;
地水風火光暗,六大元素全支配;本生態體系內,自然天災隨意召喚;
所有行動的優先級,默認為本世界最高......
風從遠處怒吼著,沒有敵人,但殺意無處不在。
一個淡淡的影子浮現。
如同波動的空氣,漣漪漩起。
天空中沒有太陽,卻有刺目的光,蘇墨微微眯起眼。
砰!
漫天黃沙卷起。
兩個身影交錯,生與死的太極圖,鋪滿了方圓百裡的土地,龜裂的空間浮現出黑白的縫隙,各色元素從中流淌而出。
蘇墨的臉龐上劃出一道血痕,卻沒有鮮血滴落。
天玄瞳中,對方的身影無限放緩,無數道則糾纏,解析著它的形態。
眼前的人影,也只是世界意志的化身,必須從根源上將其殺掉,才能波及到世界意志。
闡釋者反身刺出,卻被擊到空處,爆震聲從耳邊響起。
荒漠忽然變換,無窮無盡的潮水湧來。
深海。
闡釋者的劍影,向身側斬去,劃出一道陰陽的界限。
海水波動,劍鋒突破厚重的水壓。
一收一放間,萬物枯榮,如同歲月流過指尖,在眾生角落演繹出生死離別。
整個海洋都在翻騰,原本是萬米之下,卻瞬間變為真空,露出乾裂的河床,浪濤洶湧,連接起海洋與天空。
兩個身影繼續交手。
生死圓盤輪轉,景象不斷變換,地形完全在世界意志的支配中。
從地脈深處,到萬米之上的高空,雪山與冰川轟然炸裂。
這片空間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幾乎影響到了主空間的正常運轉。
主空間裡。
歐亞板塊開始移動,各處地震發生,即使是沒有思想的卡巴內,也用嘶吼掩飾著不安。
但凡是還在末世中存在的聚居地,此刻全部陷入慌亂。
重力逐步失效,
水汽在彌漫,各種物理法則緩緩缺失。 甚至,原子間的斥力,在引力消失之前,也在不斷減弱,無限靠近之後,就會坍縮成黑洞。
各種時間線也開始混亂,死者回歸,兩個自己相遇,動漫中每一集的劇情,同時在世界各個角落上演。
難以言喻的混沌與無序。
闡釋者早就化作了千萬,密密麻麻的黑雲,閃著寒芒的劍鋒,指著世界意志的虛影。
天玄瞳中,對方的本源越來越清晰。
那原本模糊不清的身影,在他眼裡,也逐漸化作糾纏的道則。
轟!
世界意志開始燃燒,它已經不惜代價。
千萬把闡釋者一瞬間消散。
虛影在上空浮現,蘇墨被砸到地上,地面瞬間裂成碎塊,熔炎湧出,巨型岩石從天墜落,世界意志在發泄著怒火。
是他!
全是這個混蛋的錯!
每一滴水,每一株草,每一隻卡巴內,都發出著怒吼。
這種近乎犯規的存在,直接將所有的氣運調來,鎮壓著蘇墨,無數條地脈,如同天羅地網,猶如一鼎玄黃,地面下陷數百米。
地震、海嘯、塵暴、龍卷,陰沉的天空下,火山驟然噴發......
隕石天降,摩擦著大氣層,仿佛將一切燃燒殆盡,外界的靈力被燃至真空。
轟——
光暗被湮滅,泯滅的力量侵蝕著蘇墨的軀殼。
漸漸消亡......
世界意志的憤怒仍未停止。
隨著肉身的失去,蘇墨輕輕一笑。
對方的存在,於瞳孔中驟然清晰,一般情況,很少有人能對世界意志造成傷害,因為它太虛幻了,看不見也摸不到。
一旦對方真正發怒,哪怕蘇墨的生死仙道已經恢復五分之一,也不能與其對抗。
所以,這從來不是他的資本。
他的資本,是天玄瞳的解析能力。
將難以言喻之物具象化,轉化為道則的集合體,從物質層面到精神層面的剖析。
在蘇墨成為了修複者後,接觸到魔法、鬥氣、靈能等其他力量體系,這種解析能力也不再局限於仙道,而是進一步拓展。
五行、元素、死亡、生命、光明、黑暗......
數萬種道則,在蘇墨肉身消失的那一刻,完全顯現。
他需要做的,只是將這些道則斬斷。
元神飛離,以君臨的態度俯視,這是屬於仙帝的高傲與威嚴。
他沒有再去管那個化身,而是伸出手,手刃朝下,輕輕一劈。
世界意志清晰地看到,一把劍的虛影在蘇墨身後浮現。
不是闡釋者,但同樣是生死仙道的載體,只是它孤陋寡聞,未曾接觸過仙道,也就不了解道器的存在。
但這並不妨礙它認清事實——自己會死。
自從這個世界誕生以來,它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這也將是最後一次。
這片由世界意志衍化的空間,開始崩裂,就如同絲帶被扯開,順著紋路割裂,庖丁解牛一般......
分離、分離、分離。
直到支離破碎。
化為塵粉。
甚至沒有恐懼的機會,一切都在蘇墨的算計之內。
這段日子,獵殺卡巴內的時間,隻佔一小部分,大部分精力,都用來考察世界規則。
確定這個世界的複雜程度後,蘇墨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夠在自己元神毀滅之前,將其解析完畢。
至於一具臨時肉身的損壞,對於修真者來說,這不算什麽大事。
世界意志逐漸瓦解,不出意外的話,大概三天內,就會完全消失。
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個新的取代者,雖然不確定能否成功,但在蘇墨心裡,也有了合適的人選。
不過現在,先摘走勝利的戰果。
《帝經》運轉,生死輪盤再現,破碎的世界意志被吸入其中,九幽與人間展現出萬相悲歡,系統的技能欄中,生死仙道徹底亮起。
一系列相關技能樹,直接被點滿。
劍訣、仙法、觀想之術......
境界飆升到化身巔峰後,逐漸停了下來。
輕輕一點,周圍的景物溶解。
再次回到那片丘陵,生駒正牽著無名的手,站在遠處,緊張地望向這邊。
生駒看到蘇墨飛來,想要開口。
“我......”很多話,剛到嘴邊,又被咽了進去,最終他隻吐出四個字。
“好久不見。”他說道。
“的確許久未見,”蘇墨微微一笑,“沒想到你都築基巔峰了,進步有些超出我的預料。”
這算是認可嗎?
生駒愣愣地看著對方,怎麽說呢,來得有些突然。
也說不出此刻的心情,簡單亦或者複雜,都已經無所謂了。
“還差得很遠。”想了想,生駒回道。
“已經很不錯,畢竟世界內部的資源不同,尤其是在主角光環消失後,你還能走到這一步,放在修真界,稱之為天才,也不算過分。”
遠處的地平線上,朝陽升起,淡淡的光彌漫在群山之間。
蘇墨向那裡望去,元神凝結出身體,在晨曦中有些透明。
“黎明到了。”他輕輕說,又轉頭看向生駒。
兩人對視著,蘇墨戲弄般地眨了眨眼,調笑著說,“你想不想當世界之王?”
“啊?”生駒有些錯愕。
“世界意志,嗯......在蘇墨大惡魔的打擊下,剛剛光榮犧牲,需要一名新的勇士,拿起權杖,我感覺你挺合適的。”
“我?不行的......”
“不要妄自菲薄, 說你行,你就沒問題。”
蘇墨遙遙一指,屬於世界的權能,如同極光般匯聚,各種規則展現出繽紛的色彩,從世界一端流到另一端。
最終流入生駒體內。
“因果到此了結,也是時候說再見。”
“你要走?”生駒驚訝地問道。
“不該留的留不住,如有再會,就是新的故事了。”
天玄瞳中,那縷與生駒的連線,輕輕斷開,緩緩消融。
生駒就這樣站在那裡,看著對方的身影逐漸淡去。
就如同當時突然地碰面,現在又突然地離開。
伴隨著權能融入生駒體內,世界的動蕩也緩緩消失。
駿城的汽笛聲嘹亮,在群山間穿梭而來。
齒輪、活塞、軸承......一個個精密機械,在世界各個角落運轉。
這個充滿鋼與鐵的地方,外露的電線與搖晃的燈泡,終將在新的驛站裡,混著鍋爐中沸騰的水,升起高壓的蒸汽,展現出獨有的粗糙。
末世,大概也會結束吧。
然而......
“怎麽了,這麽惆悵?”
無名握緊生駒的手,歪著頭問道。
“不,只是有一點,其實......”
生駒望著蘇墨離開的地方,輕輕地說,“我一直想叫他一聲老師,結果沒想到,最後都沒說出口。”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隨後又笑起來。
在風中,在晨曦裡。
果然,人生總要留點遺憾,才會顯得完美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