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白元安質疑,橋文知道如果自己不打消他的疑慮,這件事情肯定不行,他說道:“這樣吧,您隨便出個題目,我當場作詩給您看。”
白元安以前從沒有聽說過橋文寫出過什麽像樣的詩來,懷疑他這首詩就是抄來的。如果能夠他能夠當場作詩,那當然是最好的了。
不過,打死他他都不相信,橋文能夠做出一首像剛才一樣水準的詩來。如果他真的有這兩下子,早已經名動長安了,還用得著找自己借五貫錢嗎?
他隨意說道:“你剛才的那首才的那首四言絕句的灑脫風格,隻適合於男子使用的疊扇上。你能不能仍然以夏季為題,寫一首適合於女子使用的團扇題寫的詩來?”
橋文故作思索狀態,其實是在文學藝術系統裡面搜索。描寫夏季的名家的詩太多了,他也是挑花了眼,不知道選哪首詩好了。
白元安看著他半晌不出聲,心中暗道:“我知道你小子沒這兩下子,不知道從哪裡抄來的一首詩,想來騙我的錢。哼,休想。”
他語氣中帶著嘲諷說道:“你要是想不起來就算了,回去慢慢想。借錢的事情,就不要再提啦!”
橋文此時已經選好了詩,他說道:“有啦!”
他起筆寫道:“
畢竟太液(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這首詩是宋代楊萬裡《曉出淨慈寺送林子方》,橋文只是把裡面的西湖換成了長安名勝太液池,把名字改成了《太液賞荷》。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好詩,太絕了。”白元安激動了起來,不由得拍案叫絕。
橋文問道:“白掌櫃,我剛才說的那件事兒?”
白元安說道:“好,沒問題。借給你5貫錢,月息3厘,期限兩個月,行嗎?”
橋文感激地說道:“行,謝謝您了。”
月息3厘,也就是年息3分6厘,看上去很高的利息了,橋文為什麽還要感謝白元安呢?
原來,唐朝允許民間放高利貸,年息規定不得超過6分,對於不及時還貸,違約的部分還可以更高,但是不得超過一倍。
唐朝官府更黑,也放高利貸,叫做公廨錢,年息直接就是一倍。為了放高利貸帶,官府還特地設置了信貸員,叫做捉錢令,任期一年,完成任務就可以做官。
白元安給出的利息就是關照橋文了。他看到橋文同意了,就提筆寫了一張契約,然後遞給了橋文。還說道:“我還是相信你的,擔保人和見證人也不需要你去找了。不過,需要你拿房產抵押。”
唐朝注重契約,借貸契約需要有擔保人,還要至少兩名見證人,白元安當即在作坊裡面找來了3個人,擔任了這三個角色,這就給橋文省去了很多麻煩。
白元安之所以敢借錢給橋文,是因為他對橋文知根知底,知道他家有一個小院和三間房子,長安的房價很高,這些房產起碼也值幾百貫錢,不怕他還不上這些錢。
橋文辦完了手續,再次感謝了白元安,拿著一條布袋,裝上這些錢離開了折紙作坊。
開元通寶一貫一千文錢,一文錢重6.4克,5貫錢10多斤,死沉死沉的。橋文拎著這些錢,朝著馬醫師的藥店走去。
此刻,在橋文家的院子裡,蕭大郎已經取來了藥,韓三回家取來了藥罐,給橋雨煎藥。
韓三說道:“阿文把墳典行的夥計給辭了,
我想讓他跟著我學箍桶,估計他不願意。你阿爹門路多,能不能幫助他找一個活計啊?” 蕭大郎說道:“幫、幫他那是一定的,不、不過能不能找到比他原來的活計更好的,就不、不好說了。”
富貴病是普通百姓聞之色變的一種病症,一旦的了這種病,基本上就會傾家蕩產的。因此,橋雨得了這種病的事情,就是一個新聞。黃二娘快人快語,也熱衷於八卦,橋文家的這點事兒很快就在街坊鄰裡傳開了。
橋文的準嶽母王牛氏,正在跟鄰居聊天,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得臉色大變,急忙向家中走去。
王牛氏娘家姓王,她嫁進了王家,人稱王牛氏。
王牛氏身上總是穿著一身綠色的羅裙,彰顯著她的出身地位。
唐朝社會等級分明,從服裝的顏色上就可以區分:皇室為赭黃色,三品以上為紫色,四品、五品為緋紅色,六品為綠色,七品為青色、八、九品為淺青色,百姓為土黃色或白色、灰色,商人為黑色。官員的家眷可以穿與官員同樣的顏色服裝。
王牛氏的父親是六品官員,在這個坊裡算是地位較高的人物了,因此,她總是穿著綠色的服裝。她今年36歲,瘦臉,丹鳳眼,乍一看還算清秀,可是她的身上總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拒人千裡的味道,令人難以親近。
王牛氏的丈夫叫王源,跟橋文的父親是發小和同窗,兩人一同參加過科舉考試,都榜上無名。後來,王源被王牛氏看上,靠著她父親托人舉薦,成為了基層官員,因為熟悉音律,進入了太常寺太樂署,一步步晉升為從七品的太樂署令。橋文的父親因為沒有門路,最終以教授私塾為生。
王源與橋文的父親在當年十分要好,尚未娶妻就約定了聯姻,並且寫下了婚書,約定只要是雙方子女性別不同,就結為婚約。因此,橋文跟王源的女兒王蓮一直就有婚約。
隨著王源地位的一步步提升,他跟橋文父親之間早已經產生了微妙的隔閡,王牛氏早就提出了要解除女兒跟橋文婚約的要求,王源礙於自己的顏面,擔心街坊鄰居說長道短,一直下不了決心。就在他想跟橋文的父親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橋文的父親又過世了,因此這件事情就拖了下來。
眼看著女兒十四歲,已經到了出嫁的年齡了,王牛氏不由得焦急了起來。
此刻,她聽說橋雨得了富貴病,橋文又失去了生活來源,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她回到家中就把她剛聽到的事情告訴了王源。
隨後,她說道:“好幾家家境好的人家來提親都給耽誤了,這次禮部郭侍郎為他府上的二郎提親,可不能再耽誤了。
現在橋文連他兄妹都養不活了,你難道要讓蓮兒跟著他一起餓死嗎?為了你們昔日的一點情意,就要耽誤蓮兒一輩子的幸福嗎?”
王源為了這件事情,被她嘮叨了無數遍了,他終於下了決心,說道:“好吧,我同意你的意見。不過這件事情要處理好,不要讓街坊鄰居議論才是。現在橋文的妹妹病了急需用錢,你從家裡取些錢,去補償他們一下吧。”
王牛氏一直就看不上橋文,他不好好讀書,跑到東市裡當了店鋪裡的夥計,這還不算,當夥計還不好好乾,竟然把活計給辭了。她真的不想給橋文錢,不過看到王源好不容易同意了退婚,她也不想再因小失大。於是,她咬著牙拿出了五貫錢,讓一個家仆拿上,朝著橋文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