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橋文回來了,中年婦女和那個青年都迎了上來。
唐朝城市管理采用的坊市制度,坊設置坊正,百戶為一裡,設置裡正,五鄰為一保,設置保長,四戶為一鄰,設置鄰長。
中年婦人是橋文所在一保的保長,人稱黃二娘。她身材微胖,圓臉盤,雙下巴,她為人熱情,快人快語。無論那家有事,她都會熱心地幫忙。她得知橋雨病了,就跟著過來探望了。
黃二娘說道:“哎呀,阿文你可回來了,小雨的頭熱得厲害,多虧了蕭大郎去請了馬醫師(醫生在北方城鎮稱呼醫師,南方和鄉下稱呼郎中。)過來。”
蕭大郎是裡正的獨生子,有些嬰兒肥,一張圓臉胖乎乎的,模樣十分討喜。他跟橋文同歲,此時是太學算學科的學子,跟韓三一樣是橋文的發小。
他說道:“阿,阿文,你別著急,馬醫師正、正在裡面給小雨診治呢。”
橋文感激地拱手說道:“黃二娘,大郎,謝謝你們了。”
黃二娘說道:“阿文,街坊鄰居的,誰家還沒有點難事兒?”
馬醫師是這個坊裡有名的醫師,他瞧病不喜歡別人打擾,因此橋文盡管心急,也隻好等在門外。
不久,原本半掩著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頭戴方形醫師帽的男子走了出來,他約莫五十歲年紀,黃皮膚,典型的突厥血統的高額頭深眼窩,下頜留著微微彎曲的山羊胡子,他就是馬醫師。他原本的突厥名字也沒有人知道,都稱呼他的漢族姓氏。
橋文急忙迎上去問道:“馬醫師,我妹妹小雨她怎麽樣了?”
馬醫師沒有說話,朝著房門抬了抬下巴,示意橋文自己進去看。
“小雨。”橋文急忙衝進了屋裡。
橋雨躺在榻上,一張小臉雪白,白的有些不正常,看到橋文進來,她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有氣無力的說道:“兄長。”
“你沒事兒吧?”橋文坐在她的旁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覺得橋雨的額頭有些發燙。他問道:“你哪兒難受?”
橋雨頭暈惡心渾身乏力,身上說不出的難受。可是她不想讓橋文擔心,勉強笑道:“兄長不用擔心,雨兒沒事兒。”
橋文看到她並無大礙,放下心來,想起馬醫師等人還在外面,他說道:“小雨,我先出去一下。”
橋雨微微點頭,說道:“兄長,你去吧。”
橋文走出了屋子,對馬醫師說道:“馬醫師,我妹妹她怎麽樣了,什麽病,沒有大礙吧?”
馬醫師皺著眉頭說道:“小娘子的病是少血症,必須趕緊醫治,耽誤了就麻煩了。”
他的話音一落,黃二娘、韓三和蕭大郎都很吃驚,深深地為橋文擔心了起來。
少血症在唐朝又叫富貴病,其實就是現代所說的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這個病十分危險,治療不及時,病人很容易內出血、休克,多數在半年內死亡。
之所以叫富貴病,是因為這種病治療及時,可以緩解,以後經過長期治療也可以痊愈,只不過中醫治療前期需要大劑量的藥材,後續的治療也需要大量藥材,其中人參、胎盤粉等藥材價格較貴。還需要進行食物輔助治療,比如蜂蜜、鱉肉、龍眼肉等,在長安也價格不菲。
這些藥材和食物所需要的花費對於尋常百姓來說,是難以承受的。
橋文的母親生下橋雨後不久就去世了,他的父親是個普通的私塾先生,
體弱多病,家境一直不好。去年橋文的父親去世,辦理喪事的錢,還是街坊們幫助湊的,至今還沒有還清。如今橋雨又得了富貴病,他們兄妹今後的生活該如何安排?眾人都為他們發愁。 馬醫師拿起兩張藥方遞給了橋文。
橋文看到,第一張藥方上寫著:“何首烏和熟地各半錢,山茱萸、黃氏和枸杞子各一錢,當歸,阿膠、白術以及陳皮、魚鰾各一錢,人參半錢,水煎之後每日一劑,每天兩次。”
馬醫師說道:“這張方子可以補腎助脾,養身益氣。現在要趕緊給小娘子服用,一旬之內可以穩定她的病情。”
第二張方子上面寫著:“胎盤粉二錢,阿膠二錢,海嫖蛸以及肉桂各一錢,皂礬一錢壓,每日兩次。”
馬醫師說道:“待小娘子病情穩定之後,你再給她按照這張方子調理,可以對婦人的補血有著很好的補助作用。你這就隨我去抓藥吧。”
橋文拿出自己今天領到的工錢,一共670文錢,從中取出300文錢,對黃二娘說道:“一直欠著您家的錢,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發工錢了,還給您吧。”說著,伸手要遞給她。
黃二娘推開他的手說道:“阿文,這都什麽時候了,趕緊給你妹妹治病,欠我的錢以後再說吧。”
橋文接受了她的好意,說道:“那就謝謝您了,我一定會盡快想辦法還給您的。”
橋文把錢交給了蕭大郎,說道:“大郎,麻煩你跟著馬醫師去取藥吧。”
馬醫師大致心算了一下,說道:“橋郎君,你這些錢只夠買服用三天的藥物,我可以給你賒三天的藥物,後面的你要準備好錢才行。”
橋文說道:“謝謝您了,我會盡快想辦法的。”
蕭大郎說話有點口吃,說道:“那、那我就去了。”
馬醫師和蕭大郎走後,黃二娘發愁地說道:“阿文,你管得了這幾天的,以後怎麽辦啊?”
韓三有點上火了,他問道:“阿文,你現在把活計給辭了,今後可怎麽辦啊?”
“什麽, 你把墳典行的活計給辭了?你真是昏了頭了。”黃二娘一聽就急眼了,她忽然有些後悔了,剛才還不如把那300文錢接過來呢,看來這些錢是很難還回來了。
橋文淡定地說道:“沒關系的,我已經想好了如何賺錢了。黃二娘,您跟著受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黃二娘滿臉愁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用手指了指橋文,搖搖頭走了。
韓三說道:“你等著,我去去就來。”說完轉身就走。
橋文一把拉住了他,問道:“你幹什麽去?”
韓三說道:“我家中還有些積蓄,你急著用錢,我這就給你取來。”
橋文感激地說道:“三郎,不用了。你就要娶妻了,也急需用錢。我自有辦法。”
韓三想不出橋文有什麽辦法,不過他知道橋文有個娃娃親,未來的嶽父家境不錯,他猜想橋文大概是要去那裡求助吧。
他有些詫異地說道:“你那未來的嶽母不是歷來看不起你,你去她那裡,還不得窩一肚子氣麽?”
橋文肯定是不會去看人家白眼的,他不想讓韓三擔心,笑道:“我不會去的,我有辦法。三郎,你跟我來一下。”
橋文和韓三來到了屋裡,橋文坐在榻邊,溫柔地對橋雨說道:“小雨,我出去給你買最愛吃的桂花糕,很快就會回來的。”
橋雨勉強地露出了笑容,懂事兒地說道:“兄長,你還沒到發工錢的日子呢,小雨就不要了。”
橋文望著懂事可愛的小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