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楊峻應約來到城南郊的一處小廟。剛到廟門口,便聽到“劈裡啪啦”打拳聲,不要看,也知道石墩在廟裡頭打拳。
楊峻邁步走進去,見石墩身如黑熊,勢大力沉,兩個臂膀揮舞,呼呼直響,雙掌上下翻飛,讓人眼花繚亂。
楊峻見到石墩使的是府內公子們修行的絕學“金熊開山掌”,臉色一愣,忙說道:
“石墩,你膽子也太大了吧,竟然偷學府中絕學,這要是被發現了,定會被打死的。還記得去年夥房裡那個夥夫嗎?他被發現偷學府中絕學,被城主派人追殺,最後將他吊死在城門上。”
石墩不以為然說道,“石膘,你也太過小心了。我學的只是招式,又不是心法。而且你說的那個夥夫,我知道,叫做焦大寶,他是利用給公子送膳之際,偷了府中秘法,滄浪訣,所以才被打死的。我這個金熊開山掌,哪裡比得上那滄浪訣。”
青川江家有三大秘法絕學,滄浪訣、蛟龍勁和明月照海神功。這三大秘法絕學乃是青川江家立世之本,是萬萬不可外流的。那焦大寶膽大包天,竟然偷學這等秘法絕學,那定然要被追殺致死。
除了三大秘法絕學之外,青川江家還有十六大絕學。石墩偷學金熊開山掌是府內十六大絕學之一,但與那秘法絕學滄浪訣有著天壤之別。
雖然遠遠不及那三大秘法絕學,但這十六大絕學,也只有為城主立下大功勞,才可能被傳授的。
楊峻和石墩這等家丁小廝,最多也就學習一些低等功法,如隔山打牛、劈棺手什麽的。
現在石墩只是依葫蘆畫瓢,學得金熊開山掌一招半式,算不上是真正功法;但這要是被府內發現,也肯定會被嚴厲處置,打斷腿都算輕的了。
“石膘,俗話說,撐死膽大,餓死膽小。看到外面的世界,我是不會再回天門寨的,回去,再過幾年,我也只能像我阿爸那樣,做一個獵手,一輩子就是追雞攆狗的,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日子。”
“雖然現在我只是一個看家護院的家丁,但我若能修成一身本領,將來定有機會建功立業,封妻蔭子也不在話下。”
聽到石墩的一番慷慨言語,楊峻深以為然。好男兒在世,當建功立業,封妻蔭子,而不能自甘平凡,碌碌無為。
“也罷,你有這等志向,確實要有非常手段。只是在外人面前,萬萬不可隨意展示。”楊峻沉思片刻說道。
“這個我自然曉得。”石墩笑著說道,“來,我再打一遍給你看看!”
楊峻看了片刻,突然開口說道:“你這第三式到第四式銜接不夠流暢,你且將右腳向前再跨八寸,右掌朝天后旋轉,試試。”
看著石墩打拳,楊峻竟充當起來教習,在一旁指點,若是被府中傳授功法的教習看到,定然會目瞪口呆。楊峻沒有修行過這套功法,但竟然對招數的理解如此透徹,像是在這功法浸淫多年一般。
“阿膘你不虧是讀書人,見多識廣,我才打三遍,你就能發現我學得不對。你的水平比那教習還要高!”
按照楊峻指點,石墩發現自己功法運轉更加順暢,內力在體內運轉無礙,招式也如同行雲流水一般。
雙掌揮舞,石墩打到暢快處,雙掌往前一推,竟帶起一陣狂風,吹得廟門“吱吱”作響。
“阿膘,你真是一個奇才。如果你也可以修行,那該多好。”石墩十分遺憾地說道。
他以前曾聽楊峻的祖父說個,
楊峻八脈堵塞淤積,資質太差,一輩子恐怕都難以開脈成功。所以修行任何功法,也都只是空架子,沒有太大威力。 想到此處,石墩拍了一下楊峻的臂膀,寬慰地說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聽說這世上有一種神丹,叫做洗髓丹,待我修行有成,定幫你尋來!”
這洗髓丹,稱之為逆天改命都不為過。洗髓洗髓,洗經伐髓,能夠改變一個人的資質。
有些資質高的,身體通泰,修行破障很快,一日千裡;有些資質差的,體內障礙重重,修行寸步難行。
而且人生在世,每日五谷雜糧、吃肉喝酒,體內不斷積累雜質;時時刻刻,呼吸喘氣,風吹雪刮,日曬雨淋,體內不斷積累各種濁氣、寒氣、濕氣。這些雜質和廢氣都會影響資質,阻礙修行。
如果將內力比較河流,那麽身體便是河道,河道堵塞淤積,那麽如何能夠儲水和流水。
而洗髓丹,便是能舒經張脈、通體活血,提升資質。如果楊峻有洗髓丹,那麽他就能疏通八脈,就如同河道清於一般,讓河水能夠流動,內力也就能夠運轉。
這洗髓丹製作困難,十分珍貴,加上芸芸眾生,碌碌無為者眾,資質平凡者眾,更讓這洗髓丹有價無市。
楊峻也只是聽說過而已,只有像王室、青川江家等這樣的門閥大派才有。楊峻估計在燕然城也沒有這等神丹。
想到此處,楊峻笑了笑,不以為意,隨即躍入場地,也打起拳法。
“金熊開山掌!”
楊峻招式揮灑自然,縱橫捭闔,身如黑熊,比起石墩來,他在形似的基礎上,多了一份神似。但他八脈晦澀,沒有內力,所以打出來的威力卻遠不如石墩了。
石墩在一旁看著楊峻打拳,感覺像是一隻野熊闖進了這座破廟一般,在廟中揮掌。在破廟中練習了一陣子,時候不早,二人結束了今日的練武,準備回去。
是夜,秋高氣爽,玄月如勾,大街小巷暗沉沉的,冷冷清清。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邦邦邦,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那是更夫打更的聲音。
兩人沉默疾走著,務必盡快趕回城主府。
就在兩人低頭趕路時候,突然從一個巷子竄出了一個人影,哭哭啼啼,衣衫不整,胸口和大腿露出大片肌膚,雪白雪白的,連夜色都掩蓋不住。
那女子見到楊峻二人,趕忙跑過來,大喊:“救命,救救我!二位壯士,救救我!”
楊峻和石墩還沒反應過來,正錯愕時,從巷子裡又出來一個壯漢,袒胸露乳的,在那女子後面追趕著。
那壯漢,酒氣熏天,步伐有些漂浮,跌跌撞撞,還走得挺快,邊走著,嘴裡還嚷嚷著:“小辣椒,你往那跑啊,我是你力哥哥哈!快,快到力哥懷裡來!哥哥讓你開心一整夜!”
那女子跑到石墩身後,抓著石墩的胳膊喊救命。這時候那醉漢也趕了上來,一把拽著石墩的衣服,罵道:
“哪,哪兒裡來的,的臭小子,敢壞你,你力爺爺得好事?”
醉漢喝的神志不清,卷著大舌頭,吧啦吧啦叫罵著,石墩皺了一下眉頭,右手抓住那醉漢的手,將最後的手從衣服上掰下來,隨後猛地一扭。
那醉漢痛得彎下腰,石墩膝蓋再猛地一頂,撞進醉漢的肚子裡。
“哇!”醉漢頓時吐了一地。
這一吐,再被風吹了一下,醉漢反而清醒了不少,站起身來,向石墩撲了過來,雙拳如風,向著石墩砸了過來。
借助依稀的月光,楊峻看得出來,這醉漢使得的城主府的低等功法,劈棺手。看了這家夥是府裡人,但估計和楊峻一樣,是個尋常家丁仆人。
石墩也不懼,一套金熊開山掌,現學現用,沒幾下功法,就將醉漢拍在地上,隨即一個猛烈踩踏,將那醉漢的腿給打折了。疼得那醉漢哇哇直叫喚。
“快走,動靜太大,一會兒巡城的人趕過來了!”見石墩三兩下,將醉漢放倒,楊峻連忙走上前,跟石墩說道。
果不其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噠噠噠,在這邊!”
“姑娘,告辭!”石墩也不遲疑,當下和楊峻竄進巷子裡,七彎八拐,將巡城甩掉。
一炷香功夫,兩人跑到了城主府側門,才停了下來,氣喘籲籲的,隨後又哈哈大笑起來。
“這都什麽事啊!”
“可惜,沒注意看看那女子長得怎麽樣,但真是白花花的。”
“那叫冰肌如雪”
二人笑著閑談幾句,從邊門進了城主府,小心翼翼走了半柱香功夫,到了一排柴火房處。
若是往年,像石墩和楊峻這等普通家丁小廝是沒有資格住在府中的。但前幾年,江川擴建了城主府,並且在城主府西南側建了一排柴火房,所以將府內一眾仆人安排在這柴火房內,石墩便住在這裡。
楊望庭是馬廄的主事之一,住在馬廄中,所以和石墩分別後,楊峻走進馬廄旁的房舍。
推開門,濃重的酒氣,在屋內彌漫,楊峻知道祖父又喝的伶仃大醉了。果不其然,在屋內床榻邊,東倒西歪地放著幾個酒壇子,而楊望庭和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楊峻進了屋,將仍在地上的酒壇子收拾好,隨後拿一床被子輕輕蓋在楊望庭的身上。
現在天氣冷了, 一不注意,可能就會得了風寒,下不來床。
以前祖父不是這樣子的。在他的記憶中,祖父身形高大,性情豪爽,也會些許功夫。而且在楊峻五歲的時候,祖父便開始教導自己修行八轉行氣訣,而且十分有耐心,手把手教導自己。
雖然修行辛苦,但那確實一段值得懷念的日子。
那時候,祖父做事有度,像這樣醉酒是從來不會發生的。但在楊峻十歲那年,祖父將自己托付給天門寨祭司照料,隨後出了一趟遠門,從初春離開,到了寒冬臘月才回到。
回來後,楊望庭性情大變,精神萎靡不振,成了一個悶葫蘆,像是精氣神被抽走一般,如同行屍走肉,並且酷愛酗酒。
這些年來,但凡身上有些零錢,便會去買酒喝。
這些年來,楊峻也不知道給祖父收拾了多少次殘局,也習慣了。
現在想起來,楊峻篤定五年前,祖父出門定時碰上了什麽事情,對他造成重大打擊,才會如此。楊峻旁敲側擊,問了幾次,都沒有答案,最後楊望庭被他問的煩了,便說等到他十六歲後,便把所有事情告訴他,包括楊峻父母情況。
楊峻對自己的身世也很好奇,長這麽大,他從未聽祖父說過自己父母的情況,他們是誰?為什麽要拋棄自己。總之一肚子的疑問,在積累,就等著明年的答案了。
將房間裡兩條長凳並在一起,然後從屋子牆角處,拿過一張草席被被褥,放在長凳上,楊峻和衣而睡。
明日他依舊要早起,堅持十年的早課,他一天都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