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楊峻便早早起來,簡單洗漱一番,便出了屋子,來到馬場空地上,他要開始修行自己的早課。
十年如一日,楊峻每日清晨都在堅持修行這套基礎功法。這套功法既然能做世家豪門弟子的啟蒙功法,而且在荒土上廣為流傳,傳承如此久遠,那麽必然有其獨到之處。
石墩不想一直做一個下人,一個奴仆,想要建功立業,所以偷學功法招式,勤耕不輟;
但楊峻沒有告訴石墩的是,他自己何嘗不是一樣的想法,不然也不會一有機會就跟著石墩偷學功法招數。
此時東方微亮,天空霞紅,寶藍的天幕鑲上一片紅霞,馬場靜悄悄的,馬廄中傳來幾聲馬匹鼻子哧溜響聲。
演武堂,楊峻是去不得的,但馬場場地空曠,同樣是個練功好地方。
迎著晨風,向著朝陽,楊峻調節氣息,讓自己松弛下來,然後步移平肩,目視前方,含胸收腹,雙手從兩側緩緩舉止頭頂,翻轉掌心向上,向上緩緩托舉,足跟一並起伏,雙掌舉過頭頂後,似有重物托舉,翻轉掌心向下,沿著體前緩緩將雙掌按至腹部。
八轉行氣術共有八式,分別為舉物托天、挽弓平天、立地擎天、扭轉天柱、形是搖光、盤血舒脈、氣感交融、神遊蒼穹。而每一式中又有八套動作,所以一共是六十四式。
“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業精於勤荒於嬉,道理大家都懂,但多少英才卻又往往敗在一個惰字上,慵懶散漫,荒廢時光,喪失勇猛精進之精神。”
“而且,太陽初升、萬物蘇醒、生機勃發,正是一日之中吐故納新的大好時機,所以每日晨練就是要抓住這個時機,以天地之清氣洗滌體內濁氣。修行才能事半功倍!”
這是楊望庭剛開始教導楊峻修行時,說過的幾句話。
楊峻一直牢記於心。而且楊峻也知道,此時,在演武堂,府內的公子們,也已經開始準備修行早課了。
要知道,江家以武起家,以武立世,對待府內子弟武道修行十分重視,修行也十分嚴苛。所以家族弟子人才輩出,生生不息,才保證了青川江家長盛不衰。
世家弟子尚且要力爭上遊,何況寒門弟子,想要翻身,就需要付出加倍努力。
八轉行氣術的動作要領,楊峻早已經爛熟於心,信手拈來,毫無晦澀,行雲流水一般。
在楊峻收功之際,照進城主府的第一縷陽光,落在馬場上,落在了楊峻的身上,楊峻感覺渾身暖洋洋,伸展之際,胸中一口濁氣,長長呼出,頭頂上方也有白氣透出。
“吐故納新!不錯!”
一道聲音在楊峻背後響起,楊峻轉過頭一看,卻是大管家曹錕,楊峻連忙拱手問安。
曹錕擺了擺手,問道:“你爺爺可起床了?”
楊峻剛要回答,屋內響起了一個嘶啞聲音:“來的可是曹大管家?”,隨後房門打開,楊望庭走了出來,站在門口,蓬頭垢面、胡子邋遢,哈欠連天。
用手搓了搓臉,楊望庭隨後也向曹錕拱手問安。
曹錕看到楊望庭這般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老頭,除了酗酒外,其他都還好。特別是讓他料理馬場馬匹後,這幾年,府中馬匹再沒出過什麽狀況,而且一匹匹蹄硬肢長,臀寬膘肥,十分雄健,令城主十分滿意。
所以相較楊望庭的養馬技術,他身上些許毛病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大管家,
這麽早來馬場,可有何吩咐?”楊望庭打折哈欠問道。 曹錕也知道楊望庭是這個德行,也懶得跟他計較,便說道,“也無什麽大事,就是來看看馬場情況。月底便是秋獵,此次秋獵,除了我們府中各位公子,其他幾個世家的公子也會參加。所以這幾天你要將馬匹準備好!”
“月底,還有好些天呢,這沒什麽問題,那大管家可還有什麽吩咐?”
“這是你那孫兒,在書房做伴讀的那個孩子?”曹錕看著楊峻,向楊望庭問道。
“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兒。”
“哦,你修行這個八轉行氣術多長時間了?”曹錕問了一下楊峻。
“快十年了!”
“難得,難得!你且過來給我看看。”
楊峻走了過去,曹錕用手搭了一下楊峻的手腕,楊峻隻覺得有一股氣流從曹錕的指尖流淌而出,竄入自己體內,隨後遊走,很快又消散了。
曹錕沉吟一聲,隨後將手掌收了回來,不無遺憾地說道:“可惜!可惜了!”
楊峻知道曹錕的意思,無非是自己八脈晦澀,想要開脈,難於登天。
本來曹錕見楊峻靠著修行八轉行氣術,能夠達到吐故納新這個境界,那麽天資和毅力過人,是一塊璞玉,想將他放在演武堂習武,有意栽培一番,今後成長起來,也是城主江川的助力。
但看到楊峻資質情況,曹錕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吐故納新,也可以改善一個人的體質,但沒有洗髓丹,依靠吐故納新,楊峻一輩子都不可能開脈成功的。
洗髓丹還是太過珍貴,用洗髓丹換一個可能成長為修士,不是一樁好買賣。
“看來,把你放在書房做伴讀是對的,你當勤學經典,今後還是有機會考取功名,謀個一官半職的。”
交代完事項後,曹錕轉身離開馬場。
曹錕離開後,楊望庭向楊峻說道:“早飯就不用管我了”,說罷又進了屋子,倒頭睡覺。
對楊望庭的雷打不動的回籠覺,楊峻早就習以為常,整理一番,便到書房去。半柱香功夫,楊峻來到一個偏院,院子裡坐落這一座塔樓。
這塔樓高三層,是用黑石砌築而成,通體漆黑,在府中常常稱之為烏塔或者武塔。但這座烏塔其實是一座經塔,名叫雁鳴塔,塔內裡面存放這府中絕學和其他普通功法。
烏塔守衛森嚴,機關重重,在頂樓,放著青川江家三大絕學之一,滄浪訣的手抄本,珍貴無比。二樓放有江家十六大絕學中的八套功法手抄本。在一樓,則是各式各樣的普通功法武學,據說有三百多套。
在烏塔前方,則是一個回廊建築,名叫金水廊,回廊是用橫斷山特有的白木建成了,也常常被稱作白廊或者書廊。
在金水廊的走廊上擺著座椅板凳,是公子們讀書的地方;而在回廊中間天井還有個小亭子,那是教習講課的地方。
這金水廊也就是書房,楊峻作為公子伴讀,日常就在這裡。他看了一下今天早課安排,從書架上將《武穆七經》、《太祖李牧問對》、《荒土局圖》三本書拿了下來,放在桌號為丁五的桌子上。
楊峻伴讀的對象是大夫人娘家表妹的兒子,名叫藍養正,是也算是江家聯姻親戚。
此時天已經大亮,不一會兒功夫,府內的公子和小姐們從院子拱門魚貫而入,一個個綾羅錦繡,披著披風。
這時,一個戴著氈帽,胖墩墩,圓滾滾的公子,走到楊峻跟前,胖乎乎的手拍了一下楊峻的臂膀,笑嘻嘻說道:
“峻哥兒,今日還這麽早?有沒有給我帶兩張肉松餅?”
這個十三歲的胖公子,正是藍養正,跟其他公子性情不同,這個藍養正隨和,整日笑眯眯的,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楊峻知道,這只是他的表面,這胖小子,十足一個笑面虎。江家旁支的一個小公子,嘲弄藍養正,最後讓藍養正在飯裡頭下了藥,足足拉了十天肚子,整個人都消瘦如同枯槁。
而且一次下藥還不算,足足整了那小公子六趟,才放過他。那小公子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藍養正下的藥,搞得現在疑神疑鬼的,吃飯都要拿銀針試毒。
楊峻從懷裡掏了兩個肉松餅,遞給藍養正,藍養正也不嫌棄,張口吧唧吧唧,幾下吃完,再接過楊峻遞過來的茶水,漱了一下口後,咕咕直接喝下去了。
在一旁的其他幾個公子和小姐,看著直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