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尖上,炙烤大地數月之久的炎炎烈陽雖然比起前些天已經溫和了許多,但下午三四點鍾的太陽依舊還是稍顯毒辣。
港宏公園偌大的籃球場上,只有六個身穿球衣的半大小夥子頂著炎炎夏日,激情洋溢地揮灑著自己的汗水。
“老顧!”
一個在二分線被兩個人包夾著脫不開身的白衣小胖子怒喝一聲,奮力把球拋向了在三分線旁的紅球衣隊友。
六個人的街頭籃球式打法,一邊只有三個人,兩個人包夾小胖子,另外一個人和己方剩下的那一個隊友在籃筐下相互盯防,三分線上名為老顧的紅球衣等同於被放空。
以老顧的三分球命中率,只要沒人干擾,這球穩進!
小胖子如斯想到,以至於當他看到球順利傳出沒被搶斷的時候,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然而卻沒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老顧不僅沒有接住之後猛地一個三分投,反而像是失了魂一樣,對自己的傳球毫無反應。
勢大力沉的籃球毫無阻礙地正中老顧的額頭,把這個在球場上愣神的家夥砸得一個後仰,砰地一聲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地上。
小胖子千算萬算,連隊友失手沒投進之後該怎麽去幫著搶籃板都想好了,就是沒想到自家隊友會這麽菜,居然連個傳球都接不住。
“顧瑾言你中午沒吃飯啊,接個球都能倒……”
好在這也不是什麽正式比賽,幾個朋友有空聚在一起玩玩,輸贏其實不太重要,所以小胖子抱怨歸抱怨,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手一伸準備拉顧瑾言起來。
只是他伸出手之後就回頭去和剛才包夾自己的兩個人扯皮去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發現手上空落落的,扭頭一看,才發現剛才被砸倒的菜雞居然還躺在地上。
事實上不只是他,其他人也發現不對了,五個人團團圍住暈倒在地的顧瑾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均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小胖子拍了拍地上倒著的家夥的臉,可是隨著他手上的力越來越大,地上的人卻半點反應都沒有,眾人臉上的表情頓時從哭笑不得變成了惶恐。
“誒,醒醒,醒醒!老顧你別訛我啊……”
作為直接責任人的小胖子更是嚇得都快哭出來了,抓著顧瑾言的脖子賣死力的晃,要不是還有人能夠冷靜下來製止他,估計被嚇到了的小胖子能把顧瑾言的脖子直接搖斷。
五個被嚇得臉色青白的小夥子,在其中一個身穿橙黃色球衣,面色稍微好看一些大個子的領頭下,把人搬到了球場旁邊的陰涼地上,然後又買了幾瓶冰凍的礦泉水,劈頭蓋臉地往對方頭上一澆,總算是把這個玩弄大家心跳的混蛋給弄醒了。
看著顧瑾言顫動的眼皮,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
意識在一片朦朧混沌中悄然蘇醒,剛剛死於好友背刺的顧瑾言都已經感覺到意識脫離軀體了,本以為自己這本該輝煌燦爛的一生即將中道崩阻,卻不曾想居然在不知過了多久之後,又重新感覺到了軀體的存在。
我這是……轉世投胎了嗎?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剛剛蘇醒過來的顧瑾言本能地適應著新的軀體,可還沒等他搞清楚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就突然感覺遭到劇烈撞擊,剛剛蘇醒的意識瞬間又在撞擊中複歸混沌。
只是和之前死亡時的毫無知覺不同,此時的顧瑾言感覺更像是在做夢。
夢境中他仿佛又重新經歷了一次斷氣前的跑馬燈,
只是這一次的跑馬燈有些過於詳細,就好像自己真的回到了小時候,從有記憶開始,一樁樁一件件,體會著自己的一生。 然後在夢境時間線推到十五歲的時候,被一捧涼水潑醒。
“誰潑的水,不想幹了是嗎!”
在夢境中模糊了記憶的顧瑾言,還以為是助理不小心把水潑在了自己身上,下意識的就罵了一句,可話還沒出口,他就想起自己已經死去的現實。
顧不得追究到底是誰在自己臉上潑了水,重新感覺到身體存在的顧瑾言猛然睜開雙眼,還沒來得及打量周圍環境,就感覺到一陣眩暈伴隨著疼痛襲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等他抗住這一波,一手捂著腫痛的後腦杓一手撐起發麻發酸,還不能完全掌控的新身體,就看到五個似曾相識的半大小孩兒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顧瑾言下意識地問道:“嘶……都這麽看著我幹嘛,很稀奇麽?”
“臥槽顧瑾言你終於醒了,你TM嚇死我們了你知道嗎……”
看到顧瑾言終於醒了,被嚇得不輕的幾個球衣男長舒一口氣,其中作為直接責任人的小胖子更是直接癱坐在地,只有領頭的黃球衣還算冷靜,一邊抱怨一邊把他給摻了起來。
從黃球衣的抱怨中,顧瑾言大致明白了自己之前被球砸暈的事情,雖然腦子依舊有些暈,沒搞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卻也能順著對方的話頭含糊其詞了。
晃晃悠悠的在一旁的樓梯上坐下,顧瑾言一邊適應著新身體,一邊把之前被砸暈的事情歸類到中暑上。
廢了好半天的口舌,才總算是以身體不舒服想安靜坐一會兒為借口,把這群被嚇得不輕的小夥子又哄回了球場。
眯著眼睛半真半假地裝出一副虛弱樣子,顧瑾言抹了抹身上的水漬和塵土,好一會兒之後,才斜望著天邊的雲霞長歎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腦海裡的記憶和眼前的一切卻都是做不了假的。
再加上重返年輕的好友,似曾相識的公園,雙臂上明顯白嫩年輕了很多的皮膚……這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著一件事,那就是:
自己真的死過一次,死在自己曾經視為左膀右臂的好友的槍口下。
雖然機緣巧合之下沒有死透, 帶著完整的記憶重生到了三十年前,自己還是十五歲的時候。
但卻不能抹殺他遭到背叛,半生心血轉頭空,從一個千億級企業家,變成了一個一文不值窮學生的事實。
此時他,沒錢沒權沒車沒房,甚至連爹都沒有,只是一個出身單親家庭的高一學生,除開母親在大醫院裡做主治醫生薪資不錯吃喝不愁以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成功的路上有太多無法複製的巧合,從頭再來佔盡先機隻存在於網絡小說的劇情殺,現實世界裡誰都沒法保證從頭再來還能取得原本的成就。
作為一個曾經的成功人士,如果可以的話,顧瑾言當然不願意放棄一切從頭再來。
可是對於一個曾經半隻腳都踏進了鬼門關的還魂鬼來說,活著,便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了。
雖然顯示沒有給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就幫他做下了安排,但是如果有得選,顧瑾言覺得自己多半也願意用全部身家換來第二條命。
更別說老天爺還買一送一,白送了一顆後悔藥給自己,真要說起來,已經是血賺了。
雖然重來一次,不一定還能夠像上一次那樣掙下億萬身家,但是一些死前做出的詛咒,似乎卻有了應驗的可能。
微眯著雙眼,顧瑾言回想著之前那一幕幕冰冷的畫面,嘴角不知不覺地就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繁華如夢雲煙盡,功名作薪火焚林。
半生有幸從頭始,斬叛殺敵不留頭!
丁強、李承煥、這一次,輪到我顧瑾言先下手為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