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服軟,給的解釋也在情在理,顧瑾言悶了一口酒,帶著寒意的酒液入喉壓住滿腔火氣,好一會兒之後才悶聲道:
“還能怎麽辦,都到這地步了,姓李的不搞死我們他睡覺都睡不安穩,他不會收手的。
公司肯定是保不住了,我聯系了生命藥業的王建生,他答應以300億加生命藥業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收購我手裡的所有股份,雖然虧了不少,但總比最後白送給姓李的要來得強,王麻子的後台很硬,那狗崽子拿他沒辦法。“
“……”
看著欲言又止的好友,顧瑾言以為對方是在擔心自己,連忙寬慰道:
“放心吧,我跟王麻子已經談妥了,到時候我不插手公司運作純拿分紅,你過去幫忙完成合並之後還是管理層,同時代理我手裡的股份,作為第三大股東,話語權還是能保證的,至於你手裡華生的股份,我也可以用最高峰值的價格買下來,換算下來也是二三十億,不會讓強哥你白辛苦這麽多年。”
公司倒閉還能給人安排到這地步,顧瑾言甚至自己吃虧掏腰包填補了十多億來補丁強手裡股份的差價,要知道那可是軟妹幣不是津巴布韋幣,多少中型公司的總價也就這麽多而已。
顧瑾言此舉,可是說是對朋友厚道到了極點,都不像是個成人該有的行為了。
所以丁強也是面色緩和了不少,不過道了幾聲謝之後,他喝了一口酒,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問道:
“那華生……其他股東那裡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一個個拿了我顧家的好處,關鍵時刻卻落井下石,連兩不相幫都辦不到,等著跟王麻子扯皮去吧,到時候虧的都是這段時間自己作的,我管他們去死!”
“那我們華生就……就這麽便宜王麻子了?目前全球最有效的抗癌藥啊,比市面上最好的米國藥效果都好,我們華生崛起的希望,就這麽才500億就送給王麻子那個連化學分子式都看不懂的文盲?”
王麻子王建生的生命集團目前是國內醫藥業真正的龍頭集團,市值過千億米元,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來換購顧瑾言手裡華生藥業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如果不考慮未來潛力,真的是很便宜顧瑾言了。
至於多出來的那三百億,很明顯是用來買斷顧瑾言手裡的藥方專利權的,顧瑾言的新藥因為還沒通過審批無法投產,所以還沒有劃歸到公司的名下,王麻子想要,只能另外單出錢。
這種事情顧瑾言雖然沒有明說,但丁強做藥企CEO這麽些年,不用說也聽得明白。
三百億的高價用來買斷一種新藥的專利權,簡直堪稱天價,要是傳到外界恐怕絕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這東西憑什麽值這麽貴。
可是如果考慮到華生藥業這些年在這份新藥上投入的研發經費,國內首款抗癌藥點來的政治加分,以及碾壓當前所有同類藥品療效帶來的戰略作用和癌症的巨大威懾力,三百億又顯得有些虧了。
這道理丁強明白,顧瑾言自然也明白。
看著聲音都顫抖起來的好友,顧瑾言抿了抿唇默不作聲,好一會兒之後才站起身來拍拍對方的肩膀,故作輕松地安慰道:
“不然又能怎麽樣?我才是研發出它的人,為了這款藥耗費了整整七年才出成果,我比你更心痛,可是藥方已經泄露了,那狗崽子的嘴臉你也看到了,沒了公司,我保不住專利權的,而且與其到時候憑白便宜仇人,不如拿來賣個好價錢。
不然你以為就我們華生現在的情況,王麻子憑什麽還肯出300億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憑我臉白嗎?
雖然都是趁火打劫,可人家王麻子的吃相比某些人好看太多了,而且也只有王麻子出手,我們才能拿著錢過安穩日子,而不用擔心哪天死於非命。
你沒和他打過交道不知道,那狗崽子,心狠著呢。”
顧瑾言把話說完之後,自己都無法保持住笑容了,舉著酒杯轉頭看向窗外的雨夜,長呼一口氣製後又是一口乾,顯然心裡也不太好受。
此時丁強不知何時拿著酒瓶站到他身邊,先幫他把酒倒滿,然後聲音低沉地勸道:
“那我們也可以跟李少再談談,只要他肯收手,我們華生就還有希望,他想要的是藥方不是公司,大不了我們把藥方送給他就是了,何必鬧到這個地步!“
好友的話讓顧瑾言大驚失色,猛地轉過頭來,看著一臉誠摯的丁強,連酒液打濕了衣袖都恍若未覺:“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今天李少那邊派人聯系我了,估計是知道了你和王總的交易,說讓我們再好好想想,他只是幫人要藥方,對我們華生不感興趣,我覺得他說得很對,寧為雞頭不為鳳尾,可以自己當家,何必去別人家受氣。”
“呵,終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啊,你今晚著急忙慌地把我叫過來就是說這句話吧。”
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好友,顧瑾言氣極反笑,倒退了幾步之後抓著丁強的衣領,厲聲喝問道:
“是,你說的沒錯,他只是幫外國人搶我們的藥方專利,看不起我們華生,可我憑什麽要給他?憑什麽我顧瑾言要忍這口氣?他登上門來打我的臉,我左臉挨了耳光還要把右臉送上去,我是賤的啊!”
丁強也是徹底放開了,拍掉顧瑾言的手嗤笑道:
“賤一次又怎麽了,要不是緊要關頭我一次又一次的忍氣吞聲送臉上門,你以為華生憑什麽發展得這麽好,就憑你顧家巴蜀藥王的名頭嗎?出了巴蜀誰認識你啊!
這二十多年來你縮在實驗室裡當縮頭烏龜,這些丟臉犯賤的事請都是我在做,現在到了緊要關頭,你就丟這一次臉又怎麽了!?
大家都是做藥的,你別跟我說你認識不到那張藥方的價值,不然以你顧大少風風火火的性子肯在這上面花七年?
我的顧老總,你我都不算年輕了,再過幾年都能算老頭子的人了,面子不值錢的。
只要你低頭認錯,李少那邊拿到好處就會收手,沒了他的干擾我們再跟外國公司談,至少能拿下新藥在華國的獨家代理權,再加上搭上關系之後能拿到的其他代理權,到時候王麻子的生命藥業在我們華生面前連屁都不是!”
“錢錢錢錢錢,開口閉口都是錢,為了一點錢,丁強你真的一點尊嚴都不要了嗎?”
“尊嚴值幾個錢,顧瑾言我今天就跟你明說了吧,我已經和威廉先生談妥了,70億美刀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錢和百分之二十給李少,百分之二十留在華生,兩家合開一家新公司生產癌細胞強效抑製劑,我們獨佔華夏的代理權。
有了這個,再給我十年,我們華生就是國內醫藥的龍頭,什麽生命集團龍騰藥業在我們面前都是渣,只要你去給李少低個頭,把你的大爺脾氣收一收,打完左臉伸右臉,把李少伺候舒服了,化阻礙為支持,一切都會變好,到時候你獨佔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天天拿鈔票燒著玩都行!“
“可國內的藥價怎麽辦?這些年進口藥價錢一天比一天高,米國佬年年拿這個卡我們的脖子,中產階級都要吃不起抗癌藥了,我臉不要沒關系,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專利權到了別人手上,我們連議價權都沒有!再加上關稅和進口稅,到時候拿什麽來壓低藥價,你丁老總的面子嗎?”
“你管他們去死!你顧瑾言真要那麽好心你公開藥方啊,拿去換生命集團的股份,王麻子的吃相比外國佬又能好上多少?到時候虧的還不是我們!華生要完了啊!”
“可重要比把主動權交給外國佬好!千金難買我樂意,我這個佔股百分之六十的絕對控股人都不怕虧,你丁強又怕什麽,站著把錢掙了不好嗎?!”
“不好!!!”
咆哮伴隨著窗外的雷鳴,這一聲吼出來之後,丁強聲音都啞了,他含著淚花,捂著心口聲音顫抖地說道:
“顧瑾言,我不是你,我沒有一個叫顧東林的藥王爺爺,也沒有滿門名醫的家世人脈,更沒有你那樣的天賦才華,我丁強這輩子唯一做成功做出彩的事情,就是一手拉扯大了華生。
我為華生費盡了心血,你在學校裡給學弟學妹們演講裝逼的時候,我在舔著臉求爹爹告奶奶地推廣產品。
你在女人懷裡花天酒地吃喝玩樂的時候,我在辦公室跟著廣告部熬更守夜的設計宣傳方案。
你在實驗室裡亂發脾氣罵走專家顧問的時候,我在外邊給你擦屁股跪著求人家給點面子不要走……
你顧瑾言只需要揮霍自己的天賦和關系,在實驗室裡研究點新藥就什麽都不管了,這偌大一個華生藥業,那一個部門不是我丁強拉扯起來的?
你舍得老子舍不得!!!”
說到這裡,情緒激動的丁強粲然一笑,從衣服內揣裡掏出一隻手槍來,對著顧瑾言當胸就是一槍。
顧瑾言萬萬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他踉蹌幾步之後癱倒在地,伸手抹了抹胸口,看著手掌上殷紅的血水,瞪大著眼睛仰視著對面的丁強,問:“為……為什麽?”
面對顧瑾言的疑惑,丁強把手一松,靠在落地窗上一邊哭一邊笑地滿臉扭曲著說道:
“在你忙於應付官司不理公司的時候,我就被說服了,一周前我就已經和李少那邊談好了,我旁敲側擊地勸了你七天,可你連個正面回復都沒有,還私自和王麻子談價錢,今晚就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了。
只要你答應,我們還是並肩攜手的好兄弟,我會幫你管好華生,背刺的股東叛變的高管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都會在公司穩定下來之後一個一個地幫你清理,你只要繼續揮霍你的天賦才華,隨著心情研究新藥享受人生就好。
華生交給我!我來指引它踏上巔峰,該是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可惜你還是這麽傲,這麽頭鐵,這麽超然物外,那麽為了華生,我只能讓你去死,只有你死了,新藥的專利權才能留在華生,我們才有和李少談條件的資格,華生才能保下來。
放心吧,你死之後股份和財產我一分都不會搶,我會幫著弟妹和侄子完整的繼承下去,伯母我也會幫你照顧的,以後華生壯大了,他們都會好好的,都會好好的……”
說到最後,丁強已泣不成聲整個人都蜷成一隻蝦米,而心臟中槍的顧瑾言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聲息,隻留下一雙瞪大的雙眼,死不瞑目地瞪視著曾經最信任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