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我們得知,那破衣裳小男孩實際上比我還大個三歲,只是因為常年的挨餓受凍,導致小男孩營養不良,看上去黝黑瘦小,不像我白白胖胖的,多惹人喜愛。
他坐在地上多謝我們今日的恩情,並且道明他現在想回家去,他想他的娘親了。聽他說的真切,我突然也好想我的娘親,如果今日我不和大姐偷偷跑出王府看花燈,現在我應該也是坐在娘親身旁吃著可口的糕點了,不過這也怨不得大姐,是我自己要跑出王府出來耍的,也不知道父親和娘親他們吃過飯沒有,不知道他們發沒發現我不見了沒有,不知道二姐的詩寫完了沒有。我想到這裡,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揉著眼鏡啜泣了起來。
“嗚嗚嗚,我也想我娘親了!大姐我想王府了!”
“我說歡兒,你可是個男子漢,男兒有淚不輕彈!你怎老是哭哭啼啼的呢?”
“嗚嗚,大姐我想吃王府的糕點了,那個又白又圓,裡面還有香甜餡料的糕點叫什麽來著?”
“那是元宵,不對,先不說這個。咱們先把他送回家去吧,他的腿不太方便。”
我看著坐在地上的小男孩,他的衣服在剛剛的混亂中好像又破了好多。
他自嘲到“回家後指定又要被娘親臭罵一頓,再多加幾個補丁,只是不知娘親的病什麽時候能好……”
我看著他說著說著就要哭了出來,便打住了他。
“前頭帶路吧,我們把你扶回家去。”
大姐上去扶他的時候他還不太願意,看起來好像有些害羞。
他說“男女授受不親,畢竟你是女孩子,我不能就這麽輕薄你。”
大姐反說到“書沒讀多少,道理懂得不少啊,我都沒在意這些事情,你個大男人還扭扭捏捏幹嘛?”
興許是他的性格比較害羞,最後還是由我一人扶著他,而大姐則在前面開路。這可真是苦了我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了,長途跋涉就不算什麽了,居然還要扶著一個比我大兩歲的男孩子一起走,真是!還有比我更慘的世子嗎?我心裡縱然有一千個不願意,但看在大姐開心笑容的份上,再苦再累我也認了。
我們隨著男孩的指引來到他居住的村落,這已經不能算做一個村落了,目之所及,盡是斷壁殘垣,農田早已荒廢,寸草不生。枯樹上的烏鴉“呀”的一聲飛走了,滿目瘡痍的村落更顯淒涼。從男孩那裡了解,村莊原本還是很繁榮的,良田桑竹,應有盡有,只是前幾年邊塞征兵打仗,將莊子裡的男丁全都抓去當兵了,婦孺老人無力,耕種不了田地,久而久之田地便荒廢了,村子也衰落了。西北,這片看似和平繁盛的土地,是用無數壯士的鮮血澆灌出來的。
他還說村子裡原來還是有教書先生的,他懂那些淺顯的道理,便是幼時從先生那裡學到的,先生姓蘇,不過自己一直害羞從沒敢過問先生的名諱。蘇先生對村裡的人很好,戰爭年代大家所得糧食僅僅只能維持溫飽,根本交不起請私塾先生的學費,蘇先生就繼續免費教大家讀書識字。
“哦,對了蘇先生到現在還沒有離開村子,誰家有些什麽麻煩事情他便回去幫幫忙,村子裡的人都很感謝他。不過蘇先生一直是獨身,他有一女兒,夫人想必是在戰亂禍事中過世了吧。蘇先生便獨自一人撫養女兒長大。”
“聽你這麽說,這蘇先生到是性情中人。”
“那是,我家的地我好久次都餓的沒力氣耕種,蘇先生就來幫忙,
連牛都用不著,自己一人就忙活完了,大氣都不帶喘一下的。”男孩突然挺起胸膛自豪的說到,仿佛提到有人需要幫助,蘇先生便會到場。 “好了,你別扯了,趕緊把你送回家,我還想去看燈會呢!”我不耐煩地說到。
我們跟著男孩來到了他家門前,只見大門敞開,裡面站著好多人,男孩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快速地衝進家去,完全顧不上腿上的傷勢,我看他有這速度,突然想起他剛剛一瘸一拐的樣子,突然感覺自己上當受騙,居然騙本世子扶他回家。
“氣死本世子了,這個大騙子!”我氣鼓鼓地說。
大姐看著我氣急敗壞的樣子覺得十分好笑,但是又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始終笑不出來,招呼著我趕緊進去院子裡看看。
“不知道他的家裡有沒有大黃狗!如果有的話,本世子還真的不太好找他算騙我的這帳。”
我躡手躡腳的走進了庭院,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引起可能存在的大黃狗。我踏過低低的門檻,放眼望去這裡站著的全是大人他們都高高的,伸著脖子往房屋裡面看,似乎裡面有什麽好玩的東西。
我這時候急了,有好玩的東西怎麽能沒有本世子的分,我也想看看是什麽,於是我也效仿那些個大人脖子伸的長長的,大姐這時進來看我伸著脖子在張望,不自主的給了我額頭一板栗,疼得我倒抽涼氣,這下我可不敢伸頭了。可我耐不住想玩的性子,沒有告訴大姐就私自往人群中擠過去。
“還好,這沒有方才看花燈時的人群難擠,說到看花燈,我真是…”
“歡兒!你幹嘛!”我突然聽見大姐叫我,我轉頭望向她,只見她略微生氣的鼓著臉頰衝我說到。“快給我回來!”
“大姐,你放心,前面好像有好玩的,等我這就去瞧瞧,有什麽好玩的我就給你拿過來,誰叫這小子騙本世子呢,他的腿根本沒事!跑的比兔子還快!”我悻悻的說到。
“誒,歡兒你!”
大姐再次要說我的時候,我已經鑽入人群不見蹤影了。我覺得這段路真的好長,在一條一條腿之間緩緩移動,我一定要快快地長大。我終於在前面看到了空隙,我迫不及待地鑽了出去,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位身著一襲青衫的中年男子,男子副手背後,一遍搖頭一遍歎息,他歎息時側低下頭,睜開眼睛正好看到了我。
中年男子生的白淨,棱角分明的側臉被略微帶些絡腮胡的山羊胡正好覆蓋,不多不少,分明的鄂線一直延長到圓圓尖尖的下巴,修長的一雙鷹目深藏在高聳的鼻梁和眉骨之後,深邃而又不憔悴,嘴角上的兩撮八字胡略顯悲傷,加上歲月的打磨,一個儒雅倜儻的文人出現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