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那男孩的身邊。一臉不情願的對他說。
“瞧,這個給你。”
我把手中的糖葫蘆遞給他。
破爛衣裳的男孩伸出手指,指著自己說到。
“給我的嗎?”
“對的,我大姐讓我給你的,她答應了給我買更多的她可不能變卦,趁我現在還沒改變主意,你把這串拿走吧,要不然一會可就不好拿了。”
男孩伸出手取走了糖葫蘆,用他那雙大大的眼睛看著我。
“你大姐可真好。”
“喂!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是我給的你糖葫蘆,你不該說我好嗎?”
男孩絲毫沒有聽進去我說的話,舔了一口糖葫蘆後便將它重新包裝好。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糖葫蘆,我要帶回去,給我娘吃。”
說完,他便走了,我覺得好生奇怪,難道他的娘親沒有吃過糖葫蘆嗎,為什麽非要帶回去給他娘親吃呢。
我不想考慮這些事情,便拉著大姐去街上看花燈。今天的人可真多,大姐拉著我的手,穿過一個又一個大人,我很想看看燈會的盛大景象是什麽樣子,可我和大姐完全被密集的人流攜帶向前,完全是身不由己。我長居在王府的深宅裡,第一次親身經歷這麽擁擠的人群,我夾在其中有些喘不過氣,大姐看出了我的窘迫,她又一次緊緊拉著我的手,用她的身軀在擁擠的人群中為我開辟出一條道路,我鼓著紅紅的臉蛋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那無邊的人海,好像沒有盡頭,有的只是嘈雜的人聲。
人群之中,大多都是父母帶著孩子前來賞燈,孩子坐在父親的肩上,母親挽著父親的手臂,我有些羨慕這樣的光景,我突然想起剛剛那個男孩子,怎麽沒有見到他的父母帶他來賞燈呢?
我和大姐不知走過了多少人,走過了多少座橋,才終於走出了那擁擠的人群,大姐帶我來到一條小巷歇腳。
“大..大姐,這看個花燈也太累了,我怎麽覺得咱們這一會走了我正常兩天的路呢。”
“你這孩子,出來玩還嫌累,有沒有好一些,累的話多休息一會。”
我拿出我的小水壺,猛得悶了一口水,我從未感覺水是這麽甘甜爽口,我擦掉嘴角的水漬,將水壺遞給大姐,大姐接過水壺,象征性地喝了兩口。
“快,把你小子的糖葫蘆交出來,得了好東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你明哥。”
這句話從小巷最深的昏暗處傳來,我看不清楚裡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大姐,那邊好像有壞人在欺負人!”
“哪裡有壞人!”
“就在那小巷的最深處,好像有什麽人在搶東西。”
大姐拿上地上的一根枯樹枝,就衝進黑暗的小巷。我傻傻的看著大姐遠去的身影,意識到此地只剩我一人,我當時最怕的就是黑暗,那無邊無際觸摸不及的感覺,是我一生也忘記不了的,我胡亂地抓起地上的碎石頭緊緊握在手中,低低的吼了兩聲給自己壯壯膽,閉著眼睛就衝進了前方黑暗的小巷。
我感覺自己好像是被黑暗包圍,感官已經不複存在,仗著微弱的月光我好像看到了我大姐,我飛奔到她的身旁,很沒骨氣的抱著她的臂膀。
烏雲正好被清風吹走,煞白的月光灑在這條黑暗的小巷中,我和大姐在黑暗處觀察,倒在地上的正是我方才給了一串糖葫蘆的男孩,他被兩名身材高大的男孩圍在地上,原來他們是為了搶奪男孩的那串糖葫蘆才將男孩圍堵在這裡。
“小子我勸你最好識趣點,不然你明哥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不行!我娘親生病了,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飯了,我要把這糖葫蘆帶回去給我娘親吃!”
“讓你小子給我你就給,哪那麽多廢話!”
高大男孩說話間,便將糖葫蘆一把奪過去。小男孩怎肯就這麽放手,他抱著高大男孩伸過來的手便一口咬下去。
“小雜碎!疼死你明哥了,快松口,我看你小子今天是吃了鐵秤砣,特了心要挨打了!”
另一名一同來搶奪糖葫蘆的男孩這時往前面站了站,已經擺出了要打小男孩的樣式了。
小男孩臉上全然無懼色,將糖葫蘆放進懷裡,惡狠狠的目光盯著前面這兩名劣徒,他艱難地戰立起來將腰杆挺得直直的。
“娘親說,做人一定要把腰杆挺直,即便是失敗挨揍,也絕不服輸,絕不彎腰屈膝。”
“好!好!好!你小子有骨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你明哥新習得的潑賴拳,先把你小子揍服氣再搶你的糖葫蘆。”
小男孩直挺挺地站著,完全沒有要閃躲的樣子。
這時候突然烏雲遮空,煞白的月光就此消失。深處的小巷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就是現在,走,去幫那個小男孩。”
我聽到大姐決絕的聲音,我明白她的性格,遇到此事,她定不會任由惡人行凶離去。
我當即理會大姐的意思,就在大姐起身準備衝出的一刹那,我將我手中的石頭全都一股腦向著那個自稱明哥的家夥招呼過去,十幾個雞蛋大小的石頭全朝著一人扔去,任你是頭有多硬的人都受不了,更何況那明哥只是和我們差不多大的一個少年。
“誒呦,疼死你明哥了,居然使用這種陰險的招數,是不是你小子找來的幫手!”
自稱明哥的少年捂著前額,天太黑看不清他是什麽表情,不過我從他的語氣感覺到他是吃了不小的虧。
就在我講手中的石頭扔出去之後,大姐一個箭步,像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衝到明哥面前,一個照面的功夫就使用鬥技將明哥摔倒在地。小男孩看到明哥吃癟,心裡舒暢了很多。
我們一直都沒有注意明哥旁邊的幫手, 他此時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撲向正控制著明哥的大姐。
此時,空中的烏雲漸漸變得稀薄,流轉不停的月光又一次衝破黑暗,將慘白之下的罪惡行徑暴露無疑,持刀少年見到突然出現的光亮,動作稍微頓了一頓。抓住明哥的大姐已無暇閃避從背後刺來的致命刀刃,遠看大姐就要身負重傷,我心中思緒閃過萬千,最終自己還是沒有能力可以救下大姐,只能看著即將到來的匕首刺破她的胸膛!
說時遲那時快!那小男孩趁著持刀少年恍惚的瞬間,突然撲向大姐,將大姐推到一邊,自己則被匕首刺穿手臂,殷紅的血液瞬間流了下來,將大半的土地染的血紅血紅。
大姐被推開後表情有些恍惚,她顯然不會想到自己會將背後的弱點暴露給別人,差點在此處遭受重創。
明哥和他的同夥在我們愣神期間已經逃遁,並留下一句“這事沒完!”威脅的言語,我和大姐趕緊將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扶了起來,大姐將自己的衣服撕破一角替男孩把傷口包扎好。
我在一旁想起剛剛的經歷,不禁感到心驚肉跳,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生死之間的事情。要是…要是剛剛那持刀少年再快一秒,要是那月光不突然變得明亮,要不是那男孩舍命相救,我說不定此刻已經見不到大姐。
那是我第一次在親人遇險時為自己的無所作為而感到的深深地罪惡感和無力感,我從那時開始,就想著自己應該非常努力,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才能不再經歷像今天這樣噩夢般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