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去好多天了,我終於來到了那個人說的昆侖山脈,我受傷的左臂漸漸愈合深入骨髓的傷口被我已衣物掩蓋住,現在是夏季,昆侖山脈的雪線已經向上移動,我若是想看到昆侖山的風雪,就要登上一萬兩千尺的高度。從一望無際的荒漠望向遠方,前方藍白分明的便是昆侖山脈,藍色的是天空,白色的便是昆侖山的風雪,褐色裸露的岩石與風雪相接,山上的風雪與藍色的天空相映,潔白的風雪成了淡藍色。很難想象,在這座潔白純淨的雪山以北,便是被上天遺忘的“死亡之海”塔克拉瑪乾沙漠,正如那褐色的岩石突兀地與淡藍的風雪相接。
從中原來的我很少看到這麽秀美的山脈,我從上京經嵐州輾轉河西走廊到達西域,在我的家鄉,基本都是低矮的山坡,從嵐州到河西走廊是也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平地,過了玉門關之後,便是褐色的戈壁灘,我沿著戈壁灘向西行進,遠處凸起的一座座山脈漸漸出現在我眼前,像是一條條白龍臥在褐色的戈壁灘上,讓人敬畏神往。
我從山麓抬頭望向這座山峰,想想這一萬兩千尺的距離,加上我現在身體受的傷還沒有痊愈,估計是要費上一段時間了。
在山麓的綠洲裡有一片潔淨的湖水,這片土地不受到外界的傾擾,永遠都是那麽潔淨,美麗,我就坐在湖邊,望向高處潔白的雪山,我從未感覺到我的心靈如此地平靜,就像這面湖水,沒有一絲的波瀾。我真想永遠都保持這種心境,沒有煩惱,隻望著遠處的雪山和藍天。
我突然想到那隻香囊,還有一連串關於我身份的問題,我再也不能平靜下來了。
我將周身的衣物緊緊裹起,用面巾護住臉部,隻留下兩隻眼睛瞧著外面我忍著左臂貫穿傷的疼痛,用右手拄著我這把隨身攜帶的佩劍亦步亦趨地向主峰進發,佩劍上寫著“秋水”二字。
昆侖的風雪像冰劍一樣穿刺我的身體,我的瞳孔漆黑如夜,像黑洞一般,卻不能吞噬這滿天的風雪。我頂著凜冽的寒風和霜雪,抬頭望向那因為日光照射而反射光芒的山頂,心中只有無限的神往。好像世間僅剩下那從天而降的雪山神光。
過了幾日,我終於從漫漫雪路登上了山頂,我實在支撐不住身體和心裡突如而來疲憊感,臥在一塊岩石後面進入了夢鄉。
滿天的霜雪肆意席卷著大地,風雪吹過山谷發出“嗚嗚嗚”的聲響,好像是風雪在哭訴。我最終還是被凜冽似劍的霜雪刮疼了眼角,忽然蘇醒過來。我擦乾睫毛上的霜花,使勁往脖頸下面哈氣,稍微一點的活動,終於再次讓我的身體溫熱起來。
我已經分不清這是第幾日了,也不知道現在是幾時了,隻覺得明月當空,皎潔的月光照在雪山上,煞是好看。這裡因為霜雪的反光,在夜間也亮如白晝,只是與真正的白晝有很大的區別,我更喜歡這時的雪山。無邊的黑夜與反射月亮光芒的雪山嵌在一起,像是人間仙境,又像是冷漠無邊的月宮。放眼放去,四周的霜雪呈現出一種幽光,淡藍的顏色,仿佛漂浮在霜雪之上。
雪突然下的緊了,風呼嘯而過的聲音也越來越大,我知道這是雪山的天氣又有了變化。只是我已來到了昆侖雪山,卻並沒有任何記憶蘇醒的征兆,這不禁讓我感到迷惑。
我看著愈演愈烈的風雪,知道我是難逃此劫,估計是要交待在這雪山之上,凍成冰屍,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只是我還沒有記起自己的記憶,不免有一些不甘心。
我靜靜地臥在石頭後面,等待風雪把我掩埋。這塊石頭向著風雪而生,上面累累的傷痕正是被這如劍的風雪所傷,我現在又能依靠的僅僅就是這塊頑石。
我發覺我已經被風雪掩埋起來,估計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會窒息而死,而且最壞的是雪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我只能任由冰雪將我體內殘留的體溫慢慢帶走,我此刻蜷縮的四肢已經冰冷,要不了多久便會死亡。
在我彌留之際的時候,那個溫柔的聲音又在我耳邊想起。
“你已經來了嗎,我等你好久了。”
我瞬間感覺到有一股暖流從我的腦海向四肢傳去。我艱難地用右手持劍講我頭頂的雪層搗散,將我的頭顱暴露於黑夜之內。我隻覺得左手的傷勢還沒好,沒有什麽知覺。我喘著粗氣,用劍拂去覆蓋在身上的雪層。
經過一番的搏鬥,我終於又從那塊頑石後面站了起來,但是左臂衣袖已然覺得空空蕩蕩,我已經猜到了這個局面。
原來外面的風雪依舊沒有減小,而且越來越大。我撿起雪層裡的一隻臂膀,拄著我的秋水劍靠在頑石旁邊。
我突然發現那風雪之中有一襲身影, 在皎潔的月光下駐足在泛著幽光的風雪之中,我加緊恢復過來的雙腳的頻率,拄著秋水劍向那席身影走去。
那席身影被皎潔的月亮披上了月光,在風中顯得那麽無瑕,美麗,神秘以及孤寂。被束發束起的漆黑長發披在肩頭,與神秘的黑夜融為一體。她佇立在黑暗中,顯得那麽神聖,又那麽無助。
我不停地加快我的腳步,可是凍傷卻讓我步履蹣跚,幾十米的距離顯得像一輩子那麽長。
我離她已經不遠了,我看向她的面龐,隻覺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從這開始,我每靠近一步,我的頭痛便會席卷而來,記憶也會隨之恢復。當我站到她的面前時,才覺得此生遭遇的所有挫折艱辛都像是為了今日能夠見到她,此生看過的所有美好景色都為她失色,天上的星辰月光此刻照耀在我們身上。像從九天之外伴隨星辰而來的力量讓我記起了什麽。
我輕聲疑惑地叫到“盼兮?”
她也抬頭看向我,我們目光相對,身邊的霜雪和頭上的星辰在黑夜中熠熠生輝。我看向她同樣漆黑如夜的瞳孔,覺得自己已經被她深深地吸引,深入靈魂,似曾相識的溫暖感覺又再次襲來。
我探出手,她有所回應,我踏步上前,單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再不去想什麽記憶之謎。隻想一直像現在這樣,一直緊緊抱住她,直到風雪融化,月光明滅,星辰隕落。
我感覺到有一股暖流在我肩膀潤濕,她緊緊抱住我,淚眼朦朧。
我突然記起了所有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