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步達岡之戰最終以金軍打敗遼軍結束,太祖在收國二年十二月初一尊稱為大聖皇帝,金國勇士從此以燎原之勢,將遼軍打的節節敗退。天輔四年攻陷上京臨潢府,天輔六年取中京,隨即將燕京也一並收入版圖。就在金國勇士全力開疆拓土,以為就要完成統一大業之時,噩耗傳來了。天輔七年八月,太祖因為年紀漸長,又常年在外征戰,一身刀傷劍傷無數,最終身染頑疾,不幸病死在返回上京的途中。一帶英雄人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病死在回京途中,我父親聽聞噩耗,悲痛欲絕,他當時身在邊關行軍打仗,得知此噩耗已是一月之後。他強忍悲痛,繼續為大金西北開疆拓土。
因為太祖的死,女真各部開始爭奪皇位,弄得金國烏煙瘴氣,隱約要有動搖之勢,我父親不忍心太祖花費一生的經歷打下的江山就這樣丟失,便返回上京,穩固政權,他將太宗完顏吳乞買扶上皇位,協助皇帝處理政事,在太宗刻苦勤政之下,從此金國穩定下來。
聽聞母親說,那次父親返回上京是我此生第二次見到他,我在天輔四年四月出生,當時的我已經三歲了,除了我出生時見過父親與這次同父親見了面,其他的時間,父親都在為金國西北開疆拓土。
清楚地記得在太祖一年後的祭日上,父親拉著我來到太祖的陵寢旁邊,撫摸著冰冷的石壁,我在一旁安靜地坐著,那天又是一個殘陽如血的傍晚,我父親午後飲了一些酒,有些醉意,他將隨身寫的酒壺拆解下來,放到太祖墓前,他看向周圍瑟瑟的枯枝敗草,頭頂的天空被殘陽映照出蕭條的黃色,悲傷與無奈攜帶著滿世界的塵埃席卷而來,將我父親包圍其中,他跪倒在太祖墓前,獨自飲起酒來。我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不敢上前一步。半盞茶後,我父親已經醉倒在陵寢旁邊,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望向天邊如血的殘陽,轉頭看向太祖的陵寢,突然如瘋魔一般彈立起來,父親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痛苦,他吼出了藏在心中一年的悲傷與思念。“金國勇士,戎風鐵雲,救駕來遲,願為太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猛地拔出佩劍,“鏘”的一聲佩劍便已出鞘,他將那佩劍橫在面前,突然在原地跳躍起來,他將那佩劍揮地飛快,腳下的步伐輕盈而又壯麗,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起如青鋒撥江海,落如霹靂炸晴空,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他不停地舞著,由哀轉樂再轉哀。他已經累了,他舞不動了,步步生蓮華的身法停了下來,他再次跪倒在太祖墓前,重重地向太祖墓前下跪磕頭。我當時在旁邊瞧得真切,父親舞完劍已經用完了全身的力氣,他跪下的瞬間就忍受不住,熱淚盈眶卻又不能流出來,他只能在低頭的瞬間將那滴厚重的淚水悄悄地滴在塵土之中。那滴淚水重重掉落在土地上,將周圍的塵土泛起一陣小小的塵霧,好像石沉大海般便瞬間被塵土包圍,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父親久久不肯抬起頭來,我真怕地上的塵土迷壞了他的眼睛,便上前想要將他扶起來,他聽到我的腳步慢慢靠近,便將臉埋進了塵土之中,我突然被他弄地措手不及,便趕緊拽住他的頭髮將他拉了起來。他滿臉塵埃地抬起頭來。我當時隻覺得父親很好笑,一個大男人弄得滿臉灰土,捧著肚子開心的笑起來。現在我才知道,父親是不想讓我看到他落淚的樣子。他絲毫不介意我對他無情地嘲諷,講我拉到他的懷裡,輕輕地揉著我的頭,他突然鄭重起來,講手伏在我的肩上,輕輕向下用力,讓我與他一同跪下。
我隻覺得肩上一雙有力的手掌和那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的粗糙老繭。適當的力度像被陽光曬過溫暖的流水,慢慢滲透,讓我不能阻擋。
我和父親同時跪在太祖墓前,我看到父親孤寂的瞳孔慢慢看向西北方。遠處的山峰像是被山間的夕陽余輝灑上淡淡光芒,向著光暈望去,通紅的山體好像一把從天而降穿越時空的遠古巨劍,血紅的劍體透露著無限的悲傷。他緩緩將右手置於左胸前,以心臟之名向太祖許諾。
“末將願為大金守衛西北,誓死效忠太祖,如果死,也要死在守衛西北的大漠城牆之上,絕不會默默無名,悄然死去,用我的身軀替你守衛大金西北十萬漠漠城郭裡的百姓人家,守衛黃河兩岸林立的畫橋水閣,守衛水草肥美,牛羊成群的故鄉。”
古道上的風不知從何處而來,而他們要到達的地方,是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