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出這句話後，我從口袋裡面摸出一條口香糖塞進了嘴裡，緩緩地說道:“第二個可能，凶手是隨機殺人，他沒有固定的地點，固定的人選，只是恰好那個時間，他看到了張慧芳。當然你最好祈求它只是一個可能，在華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隨機殺人事件裡面，凶手都不可能隻殺一個人。”

　　不光是陳浩軒，就連我說完這第二個可能後心裡都有些後怕。

　　如果是第二種，那還真的挺難辦的，不說別的，僅僅就那教堂門外的監控攝像頭，我讓俞自來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任何身形類似張慧芳的女人進入過教堂，也就是說，不管是後者還是前者，凶手都有腦子，他不會把任何蛛絲馬跡留給警方。

　　如果要說他犯得最大的失誤，那應該就是沒有一刀殺死張慧芳，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進來的時候，他哪怕再向張慧芳的傷口狠狠地踢上一腳，後者都可能馬上疼死。

　　不知不覺中，我和陳浩軒就已經來到了教堂，因為出了命案，教堂暫時被強迫關閉，我和陳浩軒下了車就直接走入了這教堂裡面，當然，這一次我並沒有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從教堂大門走進去的。

　　我一步一步的在那木質地板上走著，而那地板，也因為我體重的壓力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聽陳浩軒說，如果這裡不發生凶殺案的話，應該在下個月就會重新裝修翻新，畢竟這個教堂自從我出生開始就矗立在這裡，至少二三十年沒有修複過，地板有質量問題也是正常范疇。

　　“嘎吱……嘎吱……”我走到了教堂一樓內測中央的十字架前止步，然後抬起頭看著那一根十字架，不知道為什麽，上次來看的時候覺得還好，今天從正門進來的時候怎麽看它這麽別扭。

　　陳浩軒催促著我上樓，我又左右環顧了一下，就緊緊跟著陳浩軒從那一扇鐵門中穿梭而過。

　　現在是白天，但那個房間只有一個窗戶，就在二樓樓梯口，窗戶是被打開的，我衝著窗口往外望了幾眼，最後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窗台外側的空調機箱上。

　　機箱上面有一個鞋印，看大小，應該是男鞋，我連忙從口袋裡面掏出手機，給這個鞋印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轉身看著還在二樓內測晃悠的陳浩軒說道:“車裡有沒有尺子?”

　　他微微一愣，問我要尺子幹嘛，我瞪了他一眼，讓他先拿來再說。

　　兩分鍾之後，陳浩軒從一樓上來，將手上的一把卷尺交給了我，緊接著我就脫下了自己的鞋子，側身一屁股就坐在了那窗戶之上，陳浩軒見罷，馬上上前扶了我一下。

　　可他那哪是扶啊，明明就是推，被他這麽一推，我差點兒就掉了下去。

　　“喂，你謀殺呢?糙，全世界都知道我跟你一起出來的，我要是出了什麽事做鬼都不會放過你。”我轉身惡狠狠的對著陳浩軒說道。

　　“我這是好心要扶你，誰知道你身板像個娘們兒一樣……”

　　“尼瑪，你來坐在這裡我推你的脊椎骨，我看你掉不掉下去，你來啊……”我瞪大了眼睛，沒好氣的罵道。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臉不服氣的看著我。

　　“記一下，長25公分，寬13公分……”我往後面靠了一下，然後將尺子放在了窗台邊上，對著陳浩軒說道。

　　“記這個幹嘛?”

　　他雖然滿腦子都是問號，但還是拿著紙筆給我記了下來。

　　我從窗台上面翻身而下，指著窗口的那一隻腳印，

輕聲說道:“在機箱上面有一個腳印，或許是因為當天發現屍體的時候太黑了，你們沒有發現吧，腳印很淡，沒發現也是正常的，只是你那個時候沒有再回現場勘察一下嗎?有些東西在黑夜裡面是看不到的。”　　我一邊說著，陳浩軒一邊往外面瞅了瞅，那頭伸回來之後，他就一直紅著臉沒有說話。

　　我側身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這窗台下面的草坪不過三米的距離，一個成年男人縱身跳下去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而沿著窗戶走下去，右轉就是九元派出所，左轉則是西街，那一條全城最繁華的街道。

　　發現死者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要凌晨了，在那種時候，西街上面應該不會有很多人才對，凌晨，凌晨……

　　我閉上眼睛，然後安靜的站在窗口處，感受著窗外的風吹在了我的臉頰之上，如果我是凶手，我一定在殺人之後安排一條沒有監控而且人又少的退路，在那個時間段人是最少的，可西街位於羊城中心地帶，旁邊又都是商鋪，西街的中心還有一個特勤中心，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往那裡走可能會被人看到，但除了這兩條路外，哪裡還有第三條路?

　　“你在想什麽?”陳浩軒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緩慢的說道。

　　我睜開充滿血絲的眼睛，然後轉身向後走了幾步，腦海之中不斷回憶著當時我第一時間發現這個女人的場景。

　　突然，一條致命的線索瞬間湧入了我的腦海，我再次回頭看著窗口，然後對著陳浩軒說道:“你們來的時候，這個窗戶是開著的嗎?”

　　陳浩軒聽罷，馬上翻了一下手機，隨後翻出一張照片擺在了我的眼前說道:

　　“沒有，我們來的時候這窗戶還沒有打開，我想可能是拍照之後我們的同事覺得這裡血腥味太重了，打開窗戶散散氣吧。你那麽緊張幹什麽?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麽?”

　　我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又在這房間的四周仔細的看了起來，我漫無目的的在這昏暗的房間中走著，鞋底踏入地板的聲音吱吱作響，而就在我走到那一塊十字架一側的牆壁旁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我看到了一把掃帚，一個鐵通，還有架在鐵通之上的拖把，他們全部都被放在了一堵牆壁的後面。

　　我和陳浩軒將這些東西挪到了外面，然後竟然發現這一塊牆壁一直往外延伸了六十公分左右，後面是空心的，我摸了摸那塊牆壁的夾層，自言自語的說道:“怎麽回事，這裡怎麽會有一個夾層?”

　　陳浩軒看了我一眼，然後指著夾層緩緩地說:

　　“這原本是個懺悔室，門口之前有個木門，但是因為下個月要重新休整，這原本被安設在這裡的懺悔室也要搬到樓下去了，所以這裡就拆了。”

　　我疑惑的轉身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微微一笑，從脖頸之間拿出了一個十字架說道:“雖然我不信奉這些，但我的父母都是基督教徒，所以從小我就跟著他們來到這裡做禮拜，這裡的規格和以前一樣，都沒有改變，所以我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我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隨後伸出了左手測量了一下這夾層的尺寸，然後將身子直接塞到了夾層裡面，這夾層雖然從外面看上去非常狹小，但我整個人塞進去，實際空間要比我們肉眼來看到的大。

　　我讓陳浩軒站在樓梯入口處往我這邊看，又讓他接連換了幾個位置，隔著夾層問他看不看的到我，當他說出那一句完全看不到的時候，我釋懷了，原來是這樣，我記得沒錯。

　　當天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沒有感覺到一點風，晚上又瀕臨秋季，近期還時常刮大風下暴雨，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兒風， 就算我腦子會記錯，但是我的感官不會騙我，當天晚上我們趕到這裡，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那個凶手應該就藏在這一層夾縫之中。

　　陳浩軒不傻，看著我做出這些動作，當然知道我在懷疑什麽，所以他直接就搖頭說道:“這不可能啊！你也說了，機箱上面有一個腳印，他好好的不跑幹嘛要待在這夾層裡面呢，萬一要被人發現了呢?”

　　剛開始進來的時候我只是懷疑，但真正讓我發現這一點的，還是那個窗台，這窗台是閉合式的，窗口的插銷有些老化，而凶手根本猜不到我們會趕在這個時間闖入，所以他並沒有關注這個窗戶的插銷能不能輕易的被打開。

　　我剛看了一下那個插銷，上面有很多鏽跡，應該很久沒有人開了，從那一聲尖叫到我們闖入二樓才短短的幾分鍾，在這幾分鍾的時間裡，人的腦子會下意識的做出反應，著急的想要逃跑，然後拔出插銷跳下二樓，可是，假設他當時在慌亂之下沒有打開這窗戶，而我們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他情急之下只能選擇這一道夾縫，如果換了是我，或許也會這麽選擇。

　　“你怎麽能那麽肯定?”陳浩軒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的說道。

　　我慢慢的從夾縫裡面走了出來，隨後把陳浩軒拉到了側面，指著夾縫之中的深藍色的內壁說:“看到了什麽?”

　　陳浩軒仔細的看著，然後有些不確定的對著我說道:“有一小塊的牆壁顏色略微深了一點兒。”

　　我譏諷的笑了笑說:“真的只是深了一點兒嗎?仔細的看看這到底是什麽?”